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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 第七十三面師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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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 第七十三面師徒

每次出征,祝環堂都記不住事情。每日的事情無非殺人,殺人,帶兵殺人。

他似乎陷入了一個怪圈,厭惡左輕侯,效仿左輕侯,成為左輕侯,然後自厭。

身下的潮濕黏熱,滾燙的身體貼上來,讓祝環堂厭煩,他一把掐住女人的脖頸,把她死死按在床上,發洩著自己難以啟齒的欲望。

帳內的聲音終於停了,祝環堂毫無留戀地下床穿衣,身後的女人伸手想要幫他穿衣,只聽剛剛還深陷情欲的男人冷聲道:“想活還是想做本王的女人?”

攝政王戰死後,祝環堂可謂獨攬兵權,被封了王。女人當然願意當祝環堂的女人,所以根本沒註意這句話的含義,忙不疊地點頭答應。還沒等她用嬌弱的聲音說些好話,骨頭斷裂的聲音傳來,緊接著就是重物倒地的聲音。

外面有侍從匆忙進來,換了床褥、擡走女屍、擡上浴桶,才退了下去。

祝環堂跨進浴桶,任微燙的水浸沒自己,享受地慢慢閉上了眼。如果不是秦四海告知,他真的覺得左輕侯已經死了。

如果她沒死,以她的性子,合該親自出現,把他們所有人耍於股掌之中,然後再瀟灑離開,而不是搞一個傀儡來。

這樣熱的水讓祝環堂不得不想起他們的初次,他本受不住這樣水溫,可左輕侯體寒,就算情濃時,她的手腳多半也是溫涼的。和冷膩的蟒蛇纏住獵物一樣,在窒息的危險中體驗著極致的歡愉。

自從祝環堂斬下秦四海頭顱之後,祝環堂就總想起之前的事情,大多是和左輕侯有關的,和樊琪的,和他那些實在不算親近的家人的。

獨獨沒有和秦四海的。

他知道自己在逃避秦四海的死,可更悲哀的是,他知道他那個視朱顏為死敵的師兄的信念已經全然崩塌,他也成了左輕侯要走的這條路的殉道者。

他如今對她的恨已然消散,更多的是不解,她想走讓所有人不擋朱顏的這條路,那就自己走啊,何必扯上他們。以她的能力,就算他們敵對,也很難真的在她手裏討到好處。

這條路是最快、最省力、最有效的。

單單這一條,就足夠左輕侯做她所做的一切了。

打到郢都那天,祝環堂有些恍惚,他十七八九死一生得了軍功封賞時,也沒有資格進郢都;他廢了兩條命拿到鼻煙壺機密時,也沒有資格做到個靠前一些的位置。可如今他回來了,沒有做任何於國於家的好事,反倒是殺了一堆人。

這裏變得不再讓他那樣向往,也不再輝煌。

更像是戲本裏所說的白月光,年少時求而不得,所以才念念不忘。一旦得到,便是一碗無滋味的白粥。

郢都是祝環堂的黑月光,他費盡心力攻下它,也是愛而不得,更是為自己加官進爵。

樊琪雖然被左輕侯的血餵了多年,但終究是年齡大了,身體一日不如一日。

生擒自己的師父,祝環堂沒有太大的感覺,他這個師父對他確實不錯,但還不至於讓他下不了手。

一場仗打了三年,輸贏的苗頭早就顯露,樊琪沒有太多不甘,只道:“幾十年前被左輕侯挑下馬,如今被自己的徒弟挑下馬,也算有始有終吧。”

這算哪門子有始有終。看見信號彈,祝環堂知曉皇宮那邊應該已經被控制住了,便專心辦起了自己的事情。

祝環堂把赤地劍往前送了一寸,赤地閃著寒光擦破了樊琪的脖頸,他道:“師父,她人呢?”

“我帶你去見她。”

“你說地方,我自己去。”祝環堂還是謹慎,以免他這個師父搞出什麽同歸於盡的幺蛾子。

大概橫豎都是死,樊琪倒也不怵,長臂一伸,把脖子往前一遞:“殺了我,你永遠不知道她在哪兒。”

思索一瞬,祝環堂把符牽機給的毒藥餵給了樊琪,道:“走吧。”

一路上,他們踩著屍身、趟著血水、看著一旁的眾生相,哪邊都沒有勝利的喜悅。

忽然,樊琪輕笑出聲,道:“你說她看到今天的局面,會怎麽想?”

怎麽想?左輕侯夢寐以求的就是這樣,她自私,自己國家不能被滅,別的國家可以被滅。可她又大義,吳國滅國那日,便是朱顏覆滅之時。

“肯定很高興。”祝環堂回答,語氣中帶著不易察覺的柔情。

兩人沒有去什麽偏遠的地方,而是徑直來到了皇宮。與隨國皇宮相同,吳國也有地宮,地宮很大,比起祝環堂當年待的那個小地方,地宮實在有些過於恢宏了。

幾十個蟠龍的柱子撐著偌大的地宮,上百顆夜明珠散發著光輝,照得地宮如同白晝。但定睛一看,每個盤龍柱子旁都有一棵樹,但這些樹紮根於一具具的白骨。

上面郁郁蔥蔥,下面白骨累累,這樣的詭異,似乎有些鎮宅的活祭之感。

祝環堂跟著左輕侯那幾年,也學了些岐黃之術,他沈聲對樊琪道:“鎮宅、安邦、護龍脈,吳國的先祖還真是厲害。”

樊琪欲按一個機關,祝環堂瞬間戒備,把樊琪的手擋了下來。

樊琪淡淡掃了他一眼,道:“你也知道這有關龍脈,怎麽可能有機關?怕這塌得不夠快嗎?”

機關按下,正中央的地面出現一個大洞,從中升起了幾道鐵鏈,鐵鏈的末端,是被綁著的左輕侯。

因為鐵鏈都束縛,她板板正正地跪在地上,只是垂著頭,看不清面容,看樣子就知道受了極大的折磨。

祝環堂並未全然相信樊琪說的沒有機關的話,他隨時提防著,然後讓樊琪去解了鐵鏈。

樊琪深深地看了祝環堂一眼,道:“你確定讓我去?”

祝環堂蹙眉,但為了保險,還是讓樊琪去解,自己跟在樊琪身後。

只見樊琪從身上摸出一把鑰匙,熟練地解開了鐵鏈。沒了束縛,加上這樣大的動靜,左輕侯沒有半分反應,垂著手,跪在地上。

祝環堂依然覺察出不對,立刻點了樊琪的穴位,將他定在原地,並不急於上前,厲聲道:“你給她餵了什麽?她怎麽一點動靜都沒有?”

樊琪表情莫名,忽然勾唇,語氣惡毒挑釁,試圖勾起祝環堂的回憶:“環堂啊,不是你一劍殺了她嗎?”

“你這麽確定她沒死,是說,你當時心軟沒殺死她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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