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6章 第五十六面分一杯羹

關燈
第56章 第五十六面分一杯羹

盡管不想按左輕侯的預料來,祝環堂還是被左輕侯說中了,有國不能回,有家不能歸,只能待在隨國。他拿出一個探子給他的消息,遞給江盡挹,道:“左輕侯果然沒死,她被我師父帶到了吳國,至於在哪兒不是很清楚。”

江盡挹拍拍手,一個小女孩從後面被侍衛押上來,江盡挹冷笑道:“本王該誇你無情還是該誇你多情呢?全族一百二十五人,你就讓本王救這一個,看來她對你而言很重要。”

祝環堂把瑟瑟發抖的小妹拉上馬,這是他唯一的一個妹妹,他離家的時候還很小,他先是安撫了一下妹妹,才對江盡挹道:“你不也是?這麽多人命在你眼裏就只夠換她的一個消息。”

暗衛培養多年就是拿來用的,再說得了祝環堂一個人才,攪亂了吳國郢都,一箭三鳥。江盡挹低聲得意道:“不,本王知道,這是你心裏的價位。”

祝環堂比江盡挹更迫切地知道左輕侯的消息,畢竟被心愛的人當猴耍耍了這麽多次。江盡挹不理會祝環堂一瞬暴增的殺氣,譏笑一聲,騎馬開道,拋給他一卷聖旨,道:“大將軍,回吧。”

手下祝環堂回首四顧,郢都被燒成了一個火爐,冒著比黑夜還遮天蔽日的煙,祝環堂轉頭垂眸,沒有絲毫留戀,催馬追了上去。

被一直看不起的隨國打敗,又被人在自家國都郢都搗亂,這樣丟臉的事,吳軍終於坐不住了,他們先下了戰書。

去年缺的糧今年補足了,但兵戈剛歇,吳國也不是真的要打,而是西京王府還剩八十七人,他們想用這些人換三十座城池。

北風卷著枯草團在荒原上追逐翻滾。

祝環堂催馬上前,看著領軍身後和屠宰場待宰的豬羊一樣的家人,裝出急切的樣子道:“陛下恩準本將用十座城池換人。”

吳軍首領是祝環堂曾經的上級,他像是看一灘爛泥一樣厭惡地看著祝環堂,擡手。

與他的動作一齊的,是後面又一人的頭顱掉落。

三十城,一個不能少。

十座城,打發叫花子呢。

明擺著談不攏,祝環堂沈思片刻,面對親人的死亡倒是好脾氣道:“容本將回去細細商議,拜托婦孺留到最後再殺吧。”

“一炷香三個。”那人下了最後的期限,他不信眼前這個在吳國沒混出什麽名堂的人真有什麽本事和他的軍隊對抗。

祝環堂真就這麽回去了。

可祝環堂並不是去說服隨兵的,隨兵現在不信他,不服他,也在看他笑話。

祝環堂一回去鏗鏘有力地對士兵道:“隨國是我們的隨國,我們被他們欺壓太久了,我們要護住自己的家,更要護住大家的國!今日,他們敢殺本將的家人,我們如果退一步,明日,他們的刀劍就要架到你們家人的脖子上。”

“本將用自己家人的命,保衛住大家的家人!”

祝環堂堅毅都眼神掃過每一個士兵,目光相接,來看笑話的士兵先生出愧怍。

祝環堂的家人被斬殺,祝環堂竟這般大義凜然。他們瞬間被祝環堂的話說得熱血沸騰,都覺得祝環堂的家人就是自己的家人,恨不得與對面那群耀武揚威的混蛋拼命。

而吳軍那邊聽不見祝環堂的訓話,以為他們想硬攻,就把年邁的西京王拉出來,把他踩在腳下叫陣。

局勢瞬息萬變,隨軍根本不怕他們的威脅,在祝環堂的命令下萬箭齊發。吳軍沒有準備,前面的將領和士兵被像活靶子一樣射死。

當然也連帶著鐵籠裏的人質。

那吳軍首領見隨軍根本不在乎人質死活,t立馬鳴金收兵。

可也晚了,隨軍和漲潮的海水一般湧上了,講落荒而逃的吳軍殺得丟盔卸甲。

那一仗,隨軍滅了五萬吳軍,又占了一座城池。但沒有合適的守城之人,再加上地勢易攻難守,這城池根本沒用。

祝環堂命士兵把城內物資運走後,連同裏面沒跑掉的百姓一起燒了。

大火燒了四天,聽說連帶著吳國周圍的村莊,幾天幾夜不敢開窗出門。煙終於消散了,百姓才敢出門,一出門就是半腿厚的煙灰,灰把道路和莊稼全沒了。

到處一片死寂。

這場戰役後,隨國士兵看祝環堂的眼神帶著敬畏,而吳國把他看成是一個殺親屠城的怪物。這就是祝環堂想要的效果。

當然,他也要感謝左輕侯,他忽然有些感同左輕侯,她騎在高頭大馬上受人敬畏,是不是也和他今日一樣。

吳軍逃得匆忙,能不帶的都扔下了。戰場上幸存了幾個僥幸沒死的家人,祝環堂爺爺—現任西京王,他其中一個堂弟,和不知道哪房的一個小姑娘。

西京王肩膀中箭,瞬身都是嚴刑拷打的傷,已經是出氣多進氣少了。

祝環堂等不了,便給他餵了藥效極強的補藥,等他回光返照的時候,直接問道:“爺爺,咱們家和隨國到底做了什麽交易?”

西京王看著這個極有手段的孫子,雖恨他的狠心,卻也驕傲有這樣的後嗣,盯著他看了許久,見他絲毫不避諱自己的眼神,才道:“咱家當時幫忙把你師父困在隨國京城,後來又幫女將軍留住了樊琪這個變數。咱家是隨國的功臣啊!”

祝環堂一驚,這樣說來,他們是隨國藏得最深的間諜,原來師父不是雲游到他那,而是左輕侯送過來的,他趕忙道:“女將軍到底要做什麽?師父和她有什麽齟齬?”

西京王用蒼老的聲音緩緩道:“以前那個女將軍早死了,後來那個,是假的......不過那個假的,才是最厲害的。她不會讓人動隨國......不會讓人動朱顏......你師父是吳國人啊......”

女將軍是江林致,背後出計謀的。現在的左輕侯,殺了江林致取而代之的。祝環堂在爺爺的嘴裏終於明晰了往事。

眼看藥效快過了,祝環堂卻問了一個沒有用的問題,“你為什麽兩頭都要?把我現在弄得差點……裏外不是人。”

“你信得過吳國,還是隨國?”西京王快沒氣了,卻拋出了一個問句。

自然都信不過,但西京王連自己的家人都不告訴,任他們踏進火坑,這樣真的能光耀門楣嗎?心中的惡心和疲憊陡增,祝環堂不想再多問,只道:“你還有其他話要交代嗎?”

哪有什麽話了,他這個孫子,比他們這幾代人都要厲害,西京王擡起蒼老的手,想摸一摸這個孩子。

可祝環堂微微偏頭躲過,站在了西京王直臂的範圍外,他冷冷地看著把西京王的手垂下,道:“您放心,我會正大光明地回去。起碼不會和您一樣,首鼠兩端,害人害己。”

“哦,對了,我一踏進隨國,他們就知道我是細作,這裏面也有您的一份功勞。”

西京王急喘了幾下,眼中是滿意的畏懼,最終呼吸停滯,他也閉上了眼睛。

祝環堂眼神冰冷,心裏全是少時那些冰冷的家規,靠自己爬上去,爬上去再馱著家族站起來。可這個家族一直在背後捅刀子啊,真蠢啊,怎麽會有這麽蠢的家主。

再回神時,床頭的護欄已經被祝環堂生生掰斷,祝環堂深吸一口氣平覆心情,喚來小兵料理西京王的後事。

西京王全族覆滅,秦四海只讓人暗中護下了祝清宴,祝清宴清楚自己做了什麽,如今又被人保護起來,她心中五味雜陳,更加覺得自己不是個東西。

祝清宴時不時問護衛,秦四海如何,護衛卻什麽也不說,只讓她安生待著。

早就有了猜想的秦四海一會來就查到了祝清宴與夏家的勾當,雖然失望,但他沒有他想的那樣失望。救她也是為了報她照顧他的恩情吧。

大概是真的把祝清宴放下了。

推門聲讓秦四海回神,他起身行禮道:“師父。”

樊琪走進來,隨便往地上一坐,笑道:“從小到大,就屬你懂規矩,”他頓了頓,“西京王全族覆滅,你已經知道了吧?”

這話題轉得毫無預警,秦四海楞了一瞬,竟不知道樊琪什麽意思,畢竟這是大街小巷的百姓今日談論最熱的話題,只點點頭。

樊琪似乎並不關心又丟了城池的事情,道:“你還知道保住一個,他是真的一個也不想保,還做出一番在大義前家破人亡的可憐模樣,得了軍心又民心,真是站穩了腳跟。”

樊琪竟然知道他保住了真的祝清宴,秦四海趕忙單膝跪地,解釋道:“師父,徒兒此舉並非出於兒女私情。”

樊琪聞言有些詫異,他早就看出秦四海對祝清宴的依賴,可現在,他的徒兒眼中只有死寂。

樊琪緊緊盯著秦四海的表情變化,半晌後才道:“為師沒想責罰你,一個祝清宴保下就保下了,祝環堂在隨國,這邊有個把柄也是好的。只是這事做的周密些,為師能查到,別人也能查到。”

這麽說,那就是樊琪已經幫忙善後了,秦四海垂頭應下,道:“謹記師父教誨。”

樊琪喝了口茶:“你呀,自小太重感情了,但又不善言辭。師父怕你早晚栽到這上面。”

秦四海依舊垂著頭,不說話。

見聯絡感情無用,樊琪起身嘆了口氣:“行了,這幾天少去外面逛,等著吏部任命的文書下來吧。”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