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我們 莫斯科的夜晚，很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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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我們 莫斯科的夜晚，很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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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等陳祝回答, 汽車穩穩停下，他們到了。
Ethan起身招呼大家下車，陳祝看著尚佳, 沒有借此逃避, 但當下的情況顯然不適合兩人再說下去，於是往尚佳的方向靠了靠，用只有兩個人才能聽到的嗓音輕緩道：“尚佳，這個問題, 晚會兒回答你。”
尚佳偏頭看他, 微微一笑，“好。”
下車後, 一行人站在特維爾大街的盡頭, 佇立在黃昏中的莫斯科大劇院就在眼前。
潔白恢宏的建築體在夜色中被燈光鍍上暖金，巨大的廊柱與拱窗依次排開，新古典主義的宏偉立柱撐起三角形的門楣, 門楣之上，是太陽神阿波羅駕馭戰馬的雕像。
“臥——槽！” 方旭一個箭步跳下大巴, 仰著頭，嘴巴張得能塞下一個雞蛋。他用力拍打著身旁郭舜的肩膀，激動得語無倫次：“老郭你快看！這踏馬是真實存在的嗎？簡直是聖鬥士的宮殿啊！”
他這幾下是用了真力, 郭舜被他拍得齜牙咧嘴，“看見了看見了！不用這麽使勁拍我！”
一旁的薛翎夢也抓著趙璐的胳膊晃, 眼睛亮得嚇人, “啊——好美！在這裏跳舞一定很幸福吧！我要是能在這裏演出, 此生無憾了……”
“你可以的夢夢，”趙璐被她抓得生疼，卻只是溫柔地笑笑, 拍著她的手背柔聲細語道，“總有一天你也能在屬於自己的舞臺發光。”
站在稍後方的Leo聽到薛翎夢的話，藍色眸子裏漾起一抹溫柔的笑。
尚佳在他們後面，她沒有驚呼，只是輕輕感慨了一句，隨後目光一寸寸掃過建築，仿佛在跟石柱和雕像交談。
她不說話，跟在她身旁的陳祝也沒開口，只是安靜陪著。
走在前面的於海雯回頭，看著大家的興奮和激動，沒有催促，只是溫柔地註視著。她想，這應該比任何一節專業課，或者作品賞析課，更能點燃他們的激情和夢想。
“別光站著拍照了，” 李諾笑著招呼大家，“快進場吧，裏面更美！”
果然，走進大廳後，喧囂的世界瞬間被隔絕，璀璨的金色大廳映入眼簾。
到處都是鎏金的浮雕，滿眼皆是紅絲絨，房頂更是墜了盞幾噸重的巨型水晶吊燈，還有舞臺上用金線繡著覆雜花紋的帷幕。
所有的一切都是華麗的，就連空氣中都彌漫著專屬於藝術殿堂的氣息，令人心醉神迷。
走進來會不自覺挺直脊背，說話和動作也會下意識優雅禮儀，仿佛即將觀看的不是一場演出，而是某種神聖的儀式。
薛翎夢用手輕輕掩住嘴，偏頭壓低聲音道：“小佳佳，我都不敢大聲說話了，這貴族氣息也太濃了。”
“體會一下《唐頓莊園》，挺好的。”尚佳調皮道。
“好什麽好，我都不敢動！”
一旁的趙璐輕笑，“可是不敢動的你，現在真的很淑女。”
薛翎夢假裝生氣，“璐璐寶貝！你取笑我！”
大家的座位在正廳池座第四排，是視野非常好的位置。入座的時候趙璐細心觀察，找借口把原本坐在尚佳左側的方旭邀請到自己旁邊，讓陳祝順理成章地跟尚佳挨在了一起。
落座後沒一會兒，燈光熄滅，《天鵝湖》正式開演。
這部舞臺劇講述的是一段被詛咒的愛情，其中經典片段‘四小天鵝’，是圈外人也都熟知的程度。
所有人專註沈浸地欣賞舞劇，中場休息的時候，薛翎夢低聲問Leo，“Leo，你是不是看過很多芭蕾舞劇？”
Leo點頭，“是的。”
“我第一次看，太震撼了，穿著芭蕾舞裙的她們太美了。”
Leo低頭盯著她，溫柔地問：“你上次說要轉芭蕾，是認真的嗎？”
“當然！非常認真！”薛翎夢盯著他，說完後又半開玩笑半真心道，“而且我不止要轉，我還要你做我的王子，在這個舞臺上共舞呢！”
Leo楞了，先是盯著她看了幾秒，隨後笑著點頭，輕聲而肯定地說：“好，我一定為你獻上第一束花。”
-
兩個小時後，帷幕落下，舞劇結束，所有人都在討論剛剛的演出，就連許多陪同家人朋友來看的觀眾，也表達著震撼。
Ethan積極地組織大家拍照留念，拍完大合照還不算，說難得來一次，而且女士們穿得如此漂亮，必須單獨留影一張。
外來是客，他邀請中國的朋友先去，於海雯她們四個老師又讓孩子們先去，於是自信的薛翎夢第一個上前，大大方方擺了好幾個造型，還拉著Leo拍了合照，於海雯拳頭舉在空中，楞是沒舍得打下去。
尚佳最後一個過去，當一襲白裙的她站在大廳水晶燈下，被富麗堂皇的金和華麗的紅映襯，無疑是人群中最耀眼的存在。
來看舞劇的人都會精心打扮一番，加上俄羅斯女生本身就漂亮，除了五官精致，皮膚也透白。
在這樣遍地驚艷的美人堆裏，尚佳的妝造並不是最好，她也沒有多麽亮眼的立體五官。可她的漂亮十分罕見和稀缺，像一朵日光下蓬勃生長的粉玫瑰，溫柔似水卻又充滿生命力。
薛翎夢盯著尚佳，一個勁兒地搖頭，“璐璐，你說小佳佳是怎麽長得啊？又清純又性感，我都要被她迷倒了。”
“我覺得尚佳再過兩年會更好看。”趙璐認真道。
“嗯？此話怎講？”
“她的臉現在有點嬰兒肥，等後期嬰兒肥褪去，輪廓會更清晰，更精致。”
薛翎夢看看她，再看看尚佳，同意，“有道理！”
拍完照，大家走出劇院坐上返程大巴。
夜色深沈，所有人都沒有從舞劇中走出來，中英俄三國語言在汽車裏響起，過年一樣熱鬧地討論著。
只是再怎麽激動，大家也累了一整天，聊了沒一會兒便都睡了。
尚佳和陳祝從開始就沒有參與大家的話題，落座後不久，陳祝便從袋子裏拿出那件外套遞給尚佳，“要披上嗎？”
尚佳垂眸盯著，微笑接過來，“謝謝。”
看她披好，陳祝才輕聲說：“是甘願。”
尚佳擡眼，整理衣服的動作頓住，“什麽？”
“下午來的時候，那個沒來得及回答你的問題，”陳祝拿下巴輕點西裝，“這件外套，是心甘情願。”
司機關了車裏的燈，黑暗環境中，只有窗外的霓虹短暫而快速地照進來，一會兒紅色，一會兒藍色，從陳祝右臉滑到左臉。
“哦。”尚佳笑著應了聲。
她整理好衣服坐正，換了話題，“剛才薛翎夢跟我說，她現在的夢想就是站在莫斯科大劇院，跳一支屬於她的舞蹈。認識這麽久，我們好像從來都沒有聊過夢想。”她看向陳祝，問：“陳祝，你的夢想是什麽？成為演奏家，還是歌手？”
對於話題的突然跳轉，陳祝沒有驚訝，而是緩慢認真地回答：“都不是，或者不全是。”
尚佳聞言稍微側側身子，讓自己更面對陳祝一些，用眼神問他：怎麽說？
陳祝也側側身子，耐心道：“我小的時候看過郎朗的一場演出，他演奏的是李斯特的《鐘》，是最難的鋼琴曲之一。當時的我跟今天的薛翎夢一樣，暗暗發誓將來自己也要站在那個舞臺，演奏這首曲目。”
“後來隨著長大，隨著會的樂器越來越多，隨著音樂這條路越走越深，便發現我接觸的所有知識，練習的所有曲子，全部都是國外著名音樂家的。”
“巴赫、貝多芬、肖邦……”
“我彈得越好，懂得越多，就越覺得難受。”
“我就像一個技藝精湛的翻譯官，演奏著外國的曲目，‘討好’著中國的老師。”
他擡手，食指在空中畫了兩下，“打雙引號的討好。”
這個觀點和想法其實有點偏頗，或者極端。可尚佳沒有因此覺得陳祝奇怪，她眼中閃爍著光，甚至聽懂了他想表達的。
“我明白你的感受，因為我們學的芭蕾就是西方的，上課的時候不知道你有沒有註意，老師說的‘plié’‘tendu’，其實就是蹲和擦地，但並不是在國外上課老師才這樣說，我們在中國學習的時候，老師也是說法語，不說蹲。”尚佳說，“我們其實很尊重，但骨子裏會有不甘心，因為自己的藝術好像沒有得到很好地傳播，是嗎？”
“對！”陳祝眼底滿是驚訝之色，他沒有想到尚佳會有跟自己一樣的思索。
“不得不承認，當下國外的藝術水準或者傳播力度，確實高於國內許多，就像學校藝術節的時候，音樂被英文歌占據，舞蹈被韓流占據，”他表情有絲難掩的尷尬，“就連我自己唱的都是英文歌。”
尚佳笑，“我跳得不也是韓舞？沒關系，我們大方承認他們的優秀。”
陳祝也笑：“是的，我們要大方承認，而且還要虛心學習。”
他笑著把眼神流轉開，望著虛空，目光卻很堅定，“以前不懂自己的別扭，直到我看到奧地利作曲家，古斯塔夫·馬勒的一句話，‘傳統是延續薪火，而不是崇拜灰燼。’”
“那一瞬間我茅塞頓開，突然就懂了為什麽如此喜歡音樂的自己，會有這樣別扭的想法。”他目光重新聚焦在尚佳臉上，車內很暗，但那雙眼睛卻閃閃發光。
“因為我迷戀的不是灰燼，而是那些偉大音樂家在創作時，心中燃燒的火焰。”
他盯著尚佳，把從來沒有跟任何人說過的未來，統統告訴了她。
“尚佳，我想接過那團火，想留下我們這個時代的印記，講我們的故事，做出屬於中國的音樂。”
尚佳覺得自己的心被一種滾燙而澎湃的東西填滿了，甚至有一瞬間的窒息感。
除了自己的父親，她沒未對任何一個男生產生過崇拜之意。可現在，一種混雜著欣賞、欽佩與心動的感受在她心中洶湧成海。
她覺得自己可以崇拜陳祝了，
他有驚艷的外貌，卓越的才華，慷慨的夢想。
她欣賞他，崇拜他，更——傾慕他。
“陳祝，你有點偉大。”
陳祝放在膝蓋上的雙手因為這句話忽地攥緊，喉頭滾動，一瞬間語塞，好像剛剛聊夢想時那個侃侃而談的男生不是他。
尚佳盯著怔楞的他，挑起雙眉，聲音輕柔，“你想不想知道我的夢想？”
陳祝睫毛抖了兩下，抿唇點頭。
尚佳移動身子，讓自己更靠近陳祝，歪著頭，視線流轉到前排座椅的椅背。
車上的人都睡了，只有他倆肩並肩，頭挨頭，小聲說著未來。
“我剛剛說我理解你，並不是在附和你，而是真的可以共鳴你的感受。”
“我第一次知道桃李杯，是在小學五年級。那時候的我也跟你和夢夢一樣，夢想是站在那個舞臺上跳舞。”
“直到去年，桃李杯取消，”她看向陳祝，聲音更輕，更柔，“認識了你，跟你聊過幾次後，我改變了自己的想法。”
“我其實很幸運，生在很好的家庭中，父母支持我的喜好，讓我走舞蹈這條路。”
“然而在這個世界上，一定有很多很多人跟那個時候的我一樣，對於自己無法站上的舞臺抱有遺憾，甚至不甘。”
她縮縮身子，不再坐得筆直，昂頭看著車頂的空調出風口，“舞蹈，不僅僅是身體展示技藝，而是用肢體講述故事。”
“可東方的故事，中國古典舞，別說走向世界了，國內普及都不廣泛，”她再次看向陳祝，盯著他的雙眼，堅定道，“我要做很好的舞蹈演員，然後成立自己的舞團，帶領更多的人去世界的各大舞臺上跳舞，跳中國古典舞。”
陳祝深深地垂眸望著尚佳，尚佳亦仰頭盯著他。
汽車緩慢穩定地向前行駛，即使偶然碰到紅燈，很快也就通過。
窗外建築一棟棟向後跑，光線一下又一下從尚佳臉頰滑過，但她唇角的笑容卻像定格在了某個時間。
“尚佳，”陳祝喚她，“我們的未來，可能會很難。”
尚佳迎上他的目光，沒有絲毫猶豫，聲音很輕，但也很堅定。
“那我們就一起努力。”
陳祝沒再說任何話，他只是靜靜又深深地望著她，在影影綽綽的光影裏，極其鄭重地點了下頭。
“好。”
後來兩人又聊了什麽，再後來兩人也睡著了。
不知道過了多久，尚佳突然覺得肩膀一沈，偏頭看去，是陳祝的頭靠了過來，靠在了她披著西裝外套的肩上。
尚佳微微一頓，隨後四下看了看，確定沒人註意後，僵硬的身體緩慢放松。
她沒躲開，微微調整坐姿，心甘情願的讓他靠得更舒服，然後轉頭看向窗外。窗外的霓虹又一次掠過，映亮陳祝的側臉，也映亮尚佳唇角的笑。
莫斯科的夜晚，很美。
但比莫斯科夜晚更美的，是陳祝的內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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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我們的未來可能會很難
那我們就一起努力
[加油]哇哇哇，還有比這更好的表白和回答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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尚佳偏頭看他, 微微一笑，“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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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臥——槽！” 方旭一個箭步跳下大巴, 仰著頭，嘴巴張得能塞下一個雞蛋。他用力拍打著身旁郭舜的肩膀，激動得語無倫次：“老郭你快看！這踏馬是真實存在的嗎？簡直是聖鬥士的宮殿啊！”
他這幾下是用了真力, 郭舜被他拍得齜牙咧嘴，“看見了看見了！不用這麽使勁拍我！”
一旁的薛翎夢也抓著趙璐的胳膊晃, 眼睛亮得嚇人, “啊——好美！在這裏跳舞一定很幸福吧！我要是能在這裏演出, 此生無憾了……”
“你可以的夢夢，”趙璐被她抓得生疼，卻只是溫柔地笑笑, 拍著她的手背柔聲細語道，“總有一天你也能在屬於自己的舞臺發光。”
站在稍後方的Leo聽到薛翎夢的話，藍色眸子裏漾起一抹溫柔的笑。
尚佳在他們後面，她沒有驚呼，只是輕輕感慨了一句，隨後目光一寸寸掃過建築，仿佛在跟石柱和雕像交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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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在前面的於海雯回頭，看著大家的興奮和激動，沒有催促，只是溫柔地註視著。她想，這應該比任何一節專業課，或者作品賞析課，更能點燃他們的激情和夢想。
“別光站著拍照了，” 李諾笑著招呼大家，“快進場吧，裏面更美！”
果然，走進大廳後，喧囂的世界瞬間被隔絕，璀璨的金色大廳映入眼簾。
到處都是鎏金的浮雕，滿眼皆是紅絲絨，房頂更是墜了盞幾噸重的巨型水晶吊燈，還有舞臺上用金線繡著覆雜花紋的帷幕。
所有的一切都是華麗的，就連空氣中都彌漫著專屬於藝術殿堂的氣息，令人心醉神迷。
走進來會不自覺挺直脊背，說話和動作也會下意識優雅禮儀，仿佛即將觀看的不是一場演出，而是某種神聖的儀式。
薛翎夢用手輕輕掩住嘴，偏頭壓低聲音道：“小佳佳，我都不敢大聲說話了，這貴族氣息也太濃了。”
“體會一下《唐頓莊園》，挺好的。”尚佳調皮道。
“好什麽好，我都不敢動！”
一旁的趙璐輕笑，“可是不敢動的你，現在真的很淑女。”
薛翎夢假裝生氣，“璐璐寶貝！你取笑我！”
大家的座位在正廳池座第四排，是視野非常好的位置。入座的時候趙璐細心觀察，找借口把原本坐在尚佳左側的方旭邀請到自己旁邊，讓陳祝順理成章地跟尚佳挨在了一起。
落座後沒一會兒，燈光熄滅，《天鵝湖》正式開演。
這部舞臺劇講述的是一段被詛咒的愛情，其中經典片段‘四小天鵝’，是圈外人也都熟知的程度。
所有人專註沈浸地欣賞舞劇，中場休息的時候，薛翎夢低聲問Leo，“Leo，你是不是看過很多芭蕾舞劇？”
Leo點頭，“是的。”
“我第一次看，太震撼了，穿著芭蕾舞裙的她們太美了。”
Leo低頭盯著她，溫柔地問：“你上次說要轉芭蕾，是認真的嗎？”
“當然！非常認真！”薛翎夢盯著他，說完後又半開玩笑半真心道，“而且我不止要轉，我還要你做我的王子，在這個舞臺上共舞呢！”
Leo楞了，先是盯著她看了幾秒，隨後笑著點頭，輕聲而肯定地說：“好，我一定為你獻上第一束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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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個小時後，帷幕落下，舞劇結束，所有人都在討論剛剛的演出，就連許多陪同家人朋友來看的觀眾，也表達著震撼。
Ethan積極地組織大家拍照留念，拍完大合照還不算，說難得來一次，而且女士們穿得如此漂亮，必須單獨留影一張。
外來是客，他邀請中國的朋友先去，於海雯她們四個老師又讓孩子們先去，於是自信的薛翎夢第一個上前，大大方方擺了好幾個造型，還拉著Leo拍了合照，於海雯拳頭舉在空中，楞是沒舍得打下去。
尚佳最後一個過去，當一襲白裙的她站在大廳水晶燈下，被富麗堂皇的金和華麗的紅映襯，無疑是人群中最耀眼的存在。
來看舞劇的人都會精心打扮一番，加上俄羅斯女生本身就漂亮，除了五官精致，皮膚也透白。
在這樣遍地驚艷的美人堆裏，尚佳的妝造並不是最好，她也沒有多麽亮眼的立體五官。可她的漂亮十分罕見和稀缺，像一朵日光下蓬勃生長的粉玫瑰，溫柔似水卻又充滿生命力。
薛翎夢盯著尚佳，一個勁兒地搖頭，“璐璐，你說小佳佳是怎麽長得啊？又清純又性感，我都要被她迷倒了。”
“我覺得尚佳再過兩年會更好看。”趙璐認真道。
“嗯？此話怎講？”
“她的臉現在有點嬰兒肥，等後期嬰兒肥褪去，輪廓會更清晰，更精致。”
薛翎夢看看她，再看看尚佳，同意，“有道理！”
拍完照，大家走出劇院坐上返程大巴。
夜色深沈，所有人都沒有從舞劇中走出來，中英俄三國語言在汽車裏響起，過年一樣熱鬧地討論著。
只是再怎麽激動，大家也累了一整天，聊了沒一會兒便都睡了。
尚佳和陳祝從開始就沒有參與大家的話題，落座後不久，陳祝便從袋子裏拿出那件外套遞給尚佳，“要披上嗎？”
尚佳垂眸盯著，微笑接過來，“謝謝。”
看她披好，陳祝才輕聲說：“是甘願。”
尚佳擡眼，整理衣服的動作頓住，“什麽？”
“下午來的時候，那個沒來得及回答你的問題，”陳祝拿下巴輕點西裝，“這件外套，是心甘情願。”
司機關了車裏的燈，黑暗環境中，只有窗外的霓虹短暫而快速地照進來，一會兒紅色，一會兒藍色，從陳祝右臉滑到左臉。
“哦。”尚佳笑著應了聲。
她整理好衣服坐正，換了話題，“剛才薛翎夢跟我說，她現在的夢想就是站在莫斯科大劇院，跳一支屬於她的舞蹈。認識這麽久，我們好像從來都沒有聊過夢想。”她看向陳祝，問：“陳祝，你的夢想是什麽？成為演奏家，還是歌手？”
對於話題的突然跳轉，陳祝沒有驚訝，而是緩慢認真地回答：“都不是，或者不全是。”
尚佳聞言稍微側側身子，讓自己更面對陳祝一些，用眼神問他：怎麽說？
陳祝也側側身子，耐心道：“我小的時候看過郎朗的一場演出，他演奏的是李斯特的《鐘》，是最難的鋼琴曲之一。當時的我跟今天的薛翎夢一樣，暗暗發誓將來自己也要站在那個舞臺，演奏這首曲目。”
“後來隨著長大，隨著會的樂器越來越多，隨著音樂這條路越走越深，便發現我接觸的所有知識，練習的所有曲子，全部都是國外著名音樂家的。”
“巴赫、貝多芬、肖邦……”
“我彈得越好，懂得越多，就越覺得難受。”
“我就像一個技藝精湛的翻譯官，演奏著外國的曲目，‘討好’著中國的老師。”
他擡手，食指在空中畫了兩下，“打雙引號的討好。”
這個觀點和想法其實有點偏頗，或者極端。可尚佳沒有因此覺得陳祝奇怪，她眼中閃爍著光，甚至聽懂了他想表達的。
“我明白你的感受，因為我們學的芭蕾就是西方的，上課的時候不知道你有沒有註意，老師說的‘plié’‘tendu’，其實就是蹲和擦地，但並不是在國外上課老師才這樣說，我們在中國學習的時候，老師也是說法語，不說蹲。”尚佳說，“我們其實很尊重，但骨子裏會有不甘心，因為自己的藝術好像沒有得到很好地傳播，是嗎？”
“對！”陳祝眼底滿是驚訝之色，他沒有想到尚佳會有跟自己一樣的思索。
“不得不承認，當下國外的藝術水準或者傳播力度，確實高於國內許多，就像學校藝術節的時候，音樂被英文歌占據，舞蹈被韓流占據，”他表情有絲難掩的尷尬，“就連我自己唱的都是英文歌。”
尚佳笑，“我跳得不也是韓舞？沒關系，我們大方承認他們的優秀。”
陳祝也笑：“是的，我們要大方承認，而且還要虛心學習。”
他笑著把眼神流轉開，望著虛空，目光卻很堅定，“以前不懂自己的別扭，直到我看到奧地利作曲家，古斯塔夫·馬勒的一句話，‘傳統是延續薪火，而不是崇拜灰燼。’”
“那一瞬間我茅塞頓開，突然就懂了為什麽如此喜歡音樂的自己，會有這樣別扭的想法。”他目光重新聚焦在尚佳臉上，車內很暗，但那雙眼睛卻閃閃發光。
“因為我迷戀的不是灰燼，而是那些偉大音樂家在創作時，心中燃燒的火焰。”
他盯著尚佳，把從來沒有跟任何人說過的未來，統統告訴了她。
“尚佳，我想接過那團火，想留下我們這個時代的印記，講我們的故事，做出屬於中國的音樂。”
尚佳覺得自己的心被一種滾燙而澎湃的東西填滿了，甚至有一瞬間的窒息感。
除了自己的父親，她沒未對任何一個男生產生過崇拜之意。可現在，一種混雜著欣賞、欽佩與心動的感受在她心中洶湧成海。
她覺得自己可以崇拜陳祝了，
他有驚艷的外貌，卓越的才華，慷慨的夢想。
她欣賞他，崇拜他，更——傾慕他。
“陳祝，你有點偉大。”
陳祝放在膝蓋上的雙手因為這句話忽地攥緊，喉頭滾動，一瞬間語塞，好像剛剛聊夢想時那個侃侃而談的男生不是他。
尚佳盯著怔楞的他，挑起雙眉，聲音輕柔，“你想不想知道我的夢想？”
陳祝睫毛抖了兩下，抿唇點頭。
尚佳移動身子，讓自己更靠近陳祝，歪著頭，視線流轉到前排座椅的椅背。
車上的人都睡了，只有他倆肩並肩，頭挨頭，小聲說著未來。
“我剛剛說我理解你，並不是在附和你，而是真的可以共鳴你的感受。”
“我第一次知道桃李杯，是在小學五年級。那時候的我也跟你和夢夢一樣，夢想是站在那個舞臺上跳舞。”
“直到去年，桃李杯取消，”她看向陳祝，聲音更輕，更柔，“認識了你，跟你聊過幾次後，我改變了自己的想法。”
“我其實很幸運，生在很好的家庭中，父母支持我的喜好，讓我走舞蹈這條路。”
“然而在這個世界上，一定有很多很多人跟那個時候的我一樣，對於自己無法站上的舞臺抱有遺憾，甚至不甘。”
她縮縮身子，不再坐得筆直，昂頭看著車頂的空調出風口，“舞蹈，不僅僅是身體展示技藝，而是用肢體講述故事。”
“可東方的故事，中國古典舞，別說走向世界了，國內普及都不廣泛，”她再次看向陳祝，盯著他的雙眼，堅定道，“我要做很好的舞蹈演員，然後成立自己的舞團，帶領更多的人去世界的各大舞臺上跳舞，跳中國古典舞。”
陳祝深深地垂眸望著尚佳，尚佳亦仰頭盯著他。
汽車緩慢穩定地向前行駛，即使偶然碰到紅燈，很快也就通過。
窗外建築一棟棟向後跑，光線一下又一下從尚佳臉頰滑過，但她唇角的笑容卻像定格在了某個時間。
“尚佳，”陳祝喚她，“我們的未來，可能會很難。”
尚佳迎上他的目光，沒有絲毫猶豫，聲音很輕，但也很堅定。
“那我們就一起努力。”
陳祝沒再說任何話，他只是靜靜又深深地望著她，在影影綽綽的光影裏，極其鄭重地點了下頭。
“好。”
後來兩人又聊了什麽，再後來兩人也睡著了。
不知道過了多久，尚佳突然覺得肩膀一沈，偏頭看去，是陳祝的頭靠了過來，靠在了她披著西裝外套的肩上。
尚佳微微一頓，隨後四下看了看，確定沒人註意後，僵硬的身體緩慢放松。
她沒躲開，微微調整坐姿，心甘情願的讓他靠得更舒服，然後轉頭看向窗外。窗外的霓虹又一次掠過，映亮陳祝的側臉，也映亮尚佳唇角的笑。
莫斯科的夜晚，很美。
但比莫斯科夜晚更美的，是陳祝的內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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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我們的未來可能會很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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