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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22 孤證定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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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22 孤證定案

曲衷也不知道她那天是怎麽了,居然會被氣得掉眼淚。

她上一次情緒崩潰到哭出來還是科目二考了三次不過,第四次補考的時候好不容易過了前面幾項,離成功只差最後一步了。

結果在上坡的時候,她因為太緊張以至於松離合的時候腳抖得不得了,接連熄火三次,語音當場播報本次考試結束,成績是不合格。

那個時候曲衷在坡上進退兩難,上也上不去,倒又倒不回來,她急得趴在方向盤上嚎啕,最後是考場人員連同教練一起指揮她下來的。

曲衷覺得這已經是她人生中最丟臉最窘迫的時刻了,沒想到那天在檢察院居然會因為工作的事情再次失態。

等一顆心淡靜下來之後,曲衷仔細反思了一下她問白清的那些問題,措辭確實不太恰當。

她初出茅廬那會,車神是手把手帶著她去見客戶,作為一個律師什麽該說什麽不該說,他都是親自教過她的。曲衷也一直謹記在心,自執業以來就沒發生過這種情況。

想來可能是神韻那“最佳人選”四個字給她造成了不小的壓力,再加上前兩個案子做出的成績斐然,所以她太想在這個案子上取得突破,結果適得其反。

那天在接待室鬧成那樣就算了,她想要從白清那裏了解的事實也沒有弄清楚。

好棘手。

可她不想主動聯系翟昰詢問案件進展,指望著他能來找她溝通。結果這人脾氣倒也不小,那天吵完到現在,居然一個字不給她發,房也不找她開。

要不是曲衷收到了C區法院寄來的起訴書副本,看到最後蓋著C區檢察院公章的落款那裏寫著「檢察官:翟昰」這幾個字,她都以為陳夕強奸案的公訴人,她的炮友,被這個世界宣告失蹤了。

翟昰在起訴書裏毫不手軟,給出了六年有期徒刑的量刑建議,這可與神韻預期的無罪釋放差遠了。

沒辦法,翟昰不給她說服他的機會,那就只能像薛波那個案子一樣,在法庭調查和法庭辯論環節殊死一搏了。

好在對陳夕有利的一點是,本案的發生場所是陳夕的辦公室。密閉空間,沒有監控,在場除了被害人白清和行為人陳夕,沒有第三人。

所以目前定罪依賴的就只有白清的一面之詞,以及她的傷情鑒定報告。只要陳夕否認他做過,控方所謂的證據鏈不過是孤證。憑區區孤證就想定一個人強奸罪讓其失去六年自由,恐怕沒這麽簡單。

翟昰也沒想到,他再一次見到曲衷會是在C區法院第一刑庭。

她和上次一樣,早早地坐在他對面的辯護人席上,安靜地低頭翻看著手中的材料。

只不過上一次的時候,他們之間的氣氛不是像現在這樣。她會在他和法官交流案情的時候跑上來古靈精怪地和他對視,在申請回避的環節故意不說話逗他,甚至庭審結束之後他們還做了那種事情。

可是今天,她往觀眾席上找陳夕的老婆神韻,往審判席上向審判長點頭,偏偏就是不往公訴人席上瞧他一眼。

連餘光都不曾往他那裏瞥過。

……這麽些天了,她一直不找他,也不管他起訴書怎麽寫,現在是連看他一眼都覺得煩麽?

這種有問題不能及時解開的感覺真的好心塞,翟昰恨不得當庭申請延期審理,拉著她把他想說的全說了。

可當白清走進來在他旁邊的位置坐下的時候,他又不得不清醒過來。他告訴自己,在這間法庭之上,對面的不僅僅是曲衷,他也不僅僅是翟昰。

他們是一個案子的控辯雙方。

她為陳夕辯護,而他替白清發聲,暫時是勢不兩立的。

一般性的庭審流程順利走完,進入法庭調查環節。曲衷率先對陳夕進行發問,依舊是她在看守所問過的那幾個問題,也是本案的關鍵所在。

“被告人,你認為你的學生白清,也即本案的被害人,和其他選修現代文學鑒賞這門課的學生相比,有什麽不一樣的地方?”

陳夕短暫地掃了一下公訴人席位上的白清,女生並未看他。他收回視線,緩慢而清晰地開口,客觀的語氣仿佛在給學生寫期末評語:“她上課很積極,我從來沒見過像她這麽熱情的學生。”

曲衷順著問下去:“她是否經常自發性地去你辦公室找你。”

陳夕點頭:“是的。”

“院裏有人討論過你們之間的關系嗎?”

“有的。”

“在其他人眼裏,你們是什麽關系?”

陳夕略微一頓,回答:“情侶。”

問完曲衷和觀眾席上的神韻對視了一眼。女人臉上妝容精致,像戴了一層厚重的面具,把陰晴不定的表情悉數隱藏。

唯一可以確定的是,她看向被告人席位的那一眼,只有恨沒有愛。

曲衷在心裏輕嘆一口氣,思緒覆雜,越發覺得這個案子剪不斷,理還亂。

輪到翟昰向陳夕發問,他問的問題無非也是關於陳夕和白清的關系。只不過立場不同,設計的問題也有別。

“被告人,你剛才回答辯護人,在其他人眼中你和本案被害人白清之間是情侶關系。那麽白清是否明確向你表示過,她要與你建立戀愛關系?”

一個只需要回答是與否的問題,陳夕卻沒能立刻作答。他沈默了會,嘴角有弧,似笑不笑,再開口時眼神變得空洞,宛若空無一人的街景。他說沒有,白清從沒有向他表達過愛意。

翟昰換種說法強化他的這一回答:“也就是說所謂的情侶關系只是外界的揣度,一個從未被證實的傳聞。”

陳夕正視前方,沒有說話。曲衷感覺到他的背沒有一開始那麽直了,仿佛在塌方。

翟昰也不逼他:“案發當天,白清是否去過你的辦公室。”

“去過的。”

“去做什麽?”

“我們討論了一部文學作品。”

“除此之外,你還對白清做了什麽?”

陳夕將目光移向公訴席,口氣淡淡,語驚四座:“我們發生了性關系。”

因為該案影響較大,所以旁聽的人員也很多,臺下幾乎坐滿了人。陳夕此言一出,掀起嘩然一片。審判長敲錘示意保持肅靜,庭審紀律方得以維持。

翟昰不再向陳夕發問,而是請求法庭允許被害人白清上庭,表示有關被害人的主觀心態,需要其親自向法庭陳述。

白清從公訴人席位走到了庭前。

曲衷註意到,她精心打理了頭發,化了一層淡妝,還穿了一件和她這個年紀不匹配的西裝,下半身卻是一條牛仔褲。

和神韻一樣,她也為自己準備了一副面具。她在盡力讓自己看起來像個控訴者,而非被害者。

在審判長的示意下,白清把曲衷在接待室沒能問出來的話,一一道來。

“我喜歡陳教授的課堂。”即便是這種時候,她依舊尊稱陳夕一聲教授,可也到此為止了,“我尊敬他,愛戴他,信任他。可是他卻利用我的不設防,對我實施性侵犯。在這件事情上,我從未自願。”

白清發言時,庭上各方恭默靜守,只剩書記員驟雨砸地般的鍵盤聲。她說的每一個字,都被清楚地記在了庭審筆錄中。

“這件事發生以後,我羞憤,膽怯,怕光,甚至一度覺得是我自己的問題。可是有個人,他站出來跟我說,我依舊像我的名字一樣,清清白白,堂堂正正。”

“所以我鼓起勇氣站在這裏,我相信那個人的話。司法公正,公道自在人心。”

陳夕默示放棄了最後的陳述申辯,庭審結束,眾人離席。

曲衷覺得無罪辯護的主張在一審階段基本不太可能實現了,她和神韻一起回了觀正,和她商議下一步的辯護策略,當然也是給她打一個預防針。

“神小姐,如果一審判決結果您不滿意,我們還可以上訴。”

可是她卻說:“不必了。”

“其實他到底做沒做,我一清二楚。”

“我只是不甘心。”

神韻,一出生就住在瑪瑙路300弄的千金大小姐。從小到大,她應有盡有,念申城最好的學校,接受最好的教育。

後來她出國留學,遇到了陳夕。

陳夕為了學費省吃儉用一連打幾份工,神韻卻可以眼睛眨都不眨地出入各大高檔牛排店,他們之間無疑是雲泥之別。

可神韻偏偏第一眼就被他吸引,如從物依附主物那般,無法割舍。

經不住她的軟磨硬泡,父母最終同意了陳夕入贅神家。後來陳夕做了T大教授,神韻做了全職太太。

她原本以為他們會永遠相愛。可日覆一日,愛情在爭吵聲中消退。他們從無所不談到無話可說,最後他連碰都不願意再碰她。

神韻不甘心承認她選錯了,她變得敏感又多疑。有一天她去到陳夕辦公室,正好碰到了白清。

她在窗外看到陳夕和女生有說有笑,她已經好久好久沒在他眼裏看過這麽耀眼的光了。

她忍住泫然的痛意,悄無聲息地離開,想當做什麽也沒有發生。可沒多久,陳夕就給她遞了一份離婚協議。

協議中,他凈身出戶,一分錢也不要,只想和她結束這段名存實亡的婚姻。

神韻冷笑著把協議撕毀,指著他的鼻子咒詛他,說她得不到愛情,他也別想得到自由。

白清喜不喜歡陳夕她不知道,但是陳夕喜歡白清。並且因為她不放手,所以不惜侵犯了她。

在孤絕到近乎偏執的陳夕那裏,得不到的就要毀掉。

*

因為疫情在家辦公了兩周,明天又要回律所搬磚了,一堆事情等著我qaq日更可能有點困難,但我有空就會寫的!謝謝大家的留言,好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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