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Bab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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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aby

蘇晚的結婚周年禮物是第二天拿出來的。

她趁著彌紀庭在浴室洗漱,把送他的領帶搭到他放在衣掛上的襯衫外面,等他出來發現禮物,她已經跑到樓下餐廳吃早飯。

“今天的南瓜粥好甜,”她對阿姨誇讚的時候,十分不認真地望著樓上主臥的門。

等彌紀庭走出來,她又心虛地低下腦袋,專心地喝著南瓜粥。

“您來的路上還順利嗎?”

彌紀庭坐在蘇晚對面,隨口關心阿姨。

阿姨遞來溫水,“很順利,市政的行動力一流!斷掉和倒塌的樹都已經處理幹凈,看不出痕跡了。”

彌紀庭哦一聲,沒再多說,拿起面前餐盤裏的吐司咬了一口。

蘇晚悄悄擡眼,他脖子裏的領帶還松散著,不知他是不是不太滿意她給他挑的禮物。

正想著,彌紀庭又開了口,“會系領帶嗎?”

這話應該是在問她吧。

蘇晚對上彌紀庭的目光,他餐盤裏的吐司已經吃完了,手中握著的水杯也只剩下一半。

“會。”

蘇晚放下勺子,起身走過去。

彌紀庭松開水杯,轉過來面對著她,而後,伸手牽住她的手,輕輕一拉就把她拉了過去,讓她直接撞在了他的胸口。

“怎麽裝起陌生了?”

彌紀庭的手握住她的腰,她沒支撐住,不太情願地坐在了他的一側大腿上。

她被他盯著,不知如何回答他的問題,但也無法否認,發生昨天的“事故”之後,她反而不敢像以前一樣對他動手動腳,不敢再胡鬧了。

“得到了就不稀罕了嗎?”

“嗯。”

“你也不用這麽坦白……”

彌紀庭仍看著她,可他說的,就是她剛才在想的。

蘇晚捏著他的領帶,慢騰騰地繞圈,並非她不熟練。

在國外大學裏,她除了修過英國文學,還在媽媽的要求下參加了各種社團,像是沖茶、插花、交際舞之類都不在話下,當然,其中也包括系領帶這種基本的社交禮儀。

她慢慢地做這件事,只是想在彌紀庭近旁找找昨晚那種心動的感覺,再仔細聞一聞他身上的味道。

“你戒煙了嗎?”

其實不止現在,回憶起來,整個昨晚她都沒聞到淡煙味,還以為是太沈迷於親密而忽略其他了,現在再確認一下,好像他身上真的沒有煙味了。

“在努力中,目前看,比較有難度。”

彌紀庭說著站起了身。

她把領帶交叉,還差最後一個圈沒完成,站起來的他比她高太多,她只好墊著腳保持合適的高度。

但下一瞬她被他抱起來,放在餐桌上坐著。

他彎腰雙手撐在桌沿上,呼吸不像以往那麽沈穩,呼出的氣息裏只有漱口水的薄荷香。

“彌老師再等一等,我馬上就好。”

“不急。”

“……”

好像彌紀庭一直這麽有耐心。

蘇晚想著,停下手上的動作,擡眼看了看他,卻正好撞上他逼近過來的唇。

真的是他自己撞上來的。

交錯的氣息裏,她的呼吸也亂了,眼看這個餐桌要成為昨晚那場大型事故的延續場地,她低著頭躲開他,小聲提醒,“阿姨還在家裏。”

彌紀庭用鼻尖磨了磨她的,往後退了點。

“你今天去電臺?”

“也沒什麽事,去吧,彌老師那檔節目的下一期就在後天,腳本不知核對得怎樣。”

彌紀庭點點頭,“有問題隨時打電話給我。”

蘇晚終於把領帶系好,最後拍拍他的西裝領口,“知道了。”

彌紀庭卻沒動,忽然沒頭沒腦地問她。

“印象裏你好像很少講英文。”

蘇晚有點詫異,“沒語境,也沒人想聽吧?”

想了想,她摟低他的脖子,吻他的臉,“See you later Daddy.”

彌紀庭面上微怔,繼而回吻她,說道,“Miss you Baby.”

Baby。

直到蘇晚在電臺樓的背街下了車,司機為她打開後車門,她仍在回味彌紀庭口中講的這個英文詞。

沒聽錯的話,彌紀庭的發音也是英式的。

他也曾經在英國留學嗎?

蘇晚第一次註意到,立刻在手機上檢索彌紀庭的個人信息,他的大學不在英國,攻讀的專業都是物理相關的,22歲博士畢業就回了國,以家族繼承人的身份活躍,至今。

他沒有在英國長期逗留的經歷,但他的發音確實是相當純正的英式。

難道他因為某種特殊原因訓練過?

家族繼承人對他的要求吧。

也許是,蘇晚想不出其他的答案。

叮地一聲,電梯門打開了。

電臺前臺熱情招呼,“蘇小姐早!”

“你叫我什麽?蘇小姐?!”

蘇晚楞在櫃臺前,對方對她的稱呼令她陌生,甚至是強烈的不適。

前臺臉上卻堆滿了笑,“這是聽眾給蘇小姐的手寫信,請您收下!”

蘇晚懵懵地接過那只淡藍色的信封,“謝謝。”

她聽說過,有聽眾給電臺主播寄手寫信,但都是陳年老酒了,上星期的行政例會上,副臺長還有意撤銷電臺的郵箱,以節省運營成本。

蘇晚回工位,拆開這封信,撲面而來的筆墨香,和打印紙的味道是不一樣的,透著陌生又親切的矛盾感,讓人心情愉悅。

明明是素未謀面的人,她卻有幸收到了對方的親筆信。

“寫了什麽?讓你笑成這樣?”

節目搭檔孫洋把一杯暖的奶茶放在她手上,拉過椅子,挨著她坐,和她一起看這封信,“不會是情書吧?”

蘇晚斜他一眼,“現在還有那麽純情的人,用手寫信表白?又不是十幾歲的中學生……”

孫洋沒再回答,專註地看著信上的內容。

寫信的就是深市本地人,說喜歡蘇晚用文科腦的嗓音念物理科普的稿子,感覺她像高中班上物理不及格的女生,卻在很努力地補習物理。

“尤其是你用英文講物理概念的時候,更有代入感。”

孫洋忍不住念出來,也忍不住笑出來,“哦,我明白了,他肯定是把你想象成中學時的初戀了!”

蘇晚繼續往下看。

翻過第二張信紙,她才知這位聽眾的女同學突發室顫,搶救不治,死在了高考的考場門口。

仿佛有一根刺紮進眼睛裏,蘇晚的淚一下就落下來。

“第二期的腳本在這裏,你快點核對吧。”

孫洋把一大包紙巾推過來給她用,拖著椅子回了自己的工位。

蘇晚握著腳本的打印紙,淚止不住,她把那封信收好,沖進洗手間的隔間,花了半小時整理心情。

信的末尾署名是A,他沒留可以回信的地址,仿佛這封信只是一段被寫信人私藏多年的美好回憶,而蘇晚不幸成為了揭開這段回憶的人。

當天的節目結尾,蘇晚征得搭檔孫洋的同意,加播了一首講述校園暗戀的歌曲《飛鳥和蟬》,送給這位本地的聽眾A。

【蘇小姐下班了嗎?我在樓下等你,有點急。】

晚上六點一過,蘇晚準時收到了彌紀庭的微信。

她把只剩最後幾張的紙巾盒還給孫洋,沒核對完的第二期節目腳本,被她塞進包裏。

走出電梯時,發現那封聽眾的手寫信夾在腳本中間,險些要掉出來。

她停在電梯外,低頭整理,忽然頭頂暗下來,接著有一陣熟悉的薄荷味靠近了她。

“蘇小姐。”

“這裏是電臺啊,你快去外面的車裏等!”

在蘇晚無謂的提醒裏,她的手被彌紀庭牽過去,一起揣進了他的風衣口袋。

很溫暖。

最近天氣進入初秋,夏暑漫長的深市也在慢慢降溫中。

“已經見到你了,就這麽走吧。”

彌紀庭完全無視周圍人對他們的打量,固執地牽著她,穿過大廳,走出大門,拋下身後一群人的議論紛紛。

蘇晚回頭去看,也有點破罐子破摔,“行吧,我和彌老師這婚外戀的帽子,是徹底別想摘掉了!”

上了車,車裏開著25度的空調,蘇晚感覺有點悶,降下她這一側的車窗,深深呼吸了幾口。

轉頭的剎那,又對上街邊幾個人的打量目光。

她忙側過臉,看著彌紀庭的方向。

“彌老師太帥了,我呆在你身邊,有點喘不過氣……”

彌紀庭還沒啟動車子,也轉頭看著她,襯衫領口的喉結滾了滾。

“是快點回家,還是去地下車庫?”

“啊?當然是回家,現在去地下車庫只會讓我更喘不過氣的吧!”

“好,我們回家。”

蘇晚故意逗他,趁他低頭松剎車,軟著嗓子喊彌老師,你快點開啊。

彌紀庭笑著吐了一口氣,差點誤用倒車檔,等車速提起來,車子也駛入了大道。

再看蘇晚,她已經趴在車窗上睡著了。

停下等紅綠燈時,彌紀庭扶她坐直,剛要把車窗升起來,就聽蘇晚咳嗽兩聲,

她的手扒住上升的車窗,喊道:

“不要關窗!說真的,我現在有點難受,感覺快窒息了。”

車子猛地停下。

彌紀庭松開她的安全帶。

她打開車門,跌跌撞撞走下去,扶著車門大口呼吸,冷汗瞬間浸濕了她的後背,腿軟得差點坐下去。

“彌紀庭,我是不是快死了……”

“沒事的,有我在。”

彌紀庭在她倒下之前,一把抱住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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