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4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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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2 章

該上班還是得上班,顧一把自己從被窩裏扒出來,騎著小電驢打著哈欠打卡上班。

“早啊,顧一。”

“早。”

柳佳藝走上來與她並肩前進,順手摸走她口袋的圓珠筆,“剛剛我在停車場碰見羅學長,他好像沒睡好……”

顧一扯著嘴角笑笑,“不知道。”

遠遠地,顧一看到走廊的盡頭出現了一個中年男人,穿著件灰襯衫踢著雙皮拖鞋,看到兩人立刻氣勢洶洶地跑過來。

男人掏出一個泛著寒光的物品,用力地刺向兩人!

“還我兒子!”

顧一心臟一緊,反應迅速地推開身旁的柳佳藝,側身躲避擦著她手臂過去的水果刀!

“快跑!”

柳佳藝後背撞在墻上,聞言她一刻也不敢停留,轉身往外跑。

顧一面朝這個男人一點一點地後退:“這位先生,放下刀,我們有話好好說!”

“你們就是一群殺人犯!”男人舉著水果刀步步逼近,不停咒罵:“你們就該給我兒子償命!你們就該下十八層地獄!”

顧一確定她從沒有見過這個人,也沒有見他嘴裏的兒子,強迫自己鎮定下來:“先生,冷靜!我們可以好好聊聊。”

“去死吧!”

正好顧一把白大褂上的扣子全部解開,動作迅速地脫下白大褂往旁邊一扔,單手捉住男人持刀的手往上用力一擰!關節咯嘣一聲脆響,水果刀落在地板上,顧一一腳把它踢遠。

得虧現在格鬥技巧是醫學生們的必修課。

男人發出慘烈的大叫,嘴裏什麽骯臟的詞都冒出來了。

但沒完呢,顧一眼神一凜,一腳踹在男人的膝彎上,讓他不得不跪倒在地,身體快速旋轉借著離心力又一腳踹中男人的胸口,整個人擦著地板飛出去一米遠。

與其躺在太平間,不如站在法庭上。

溫熱的液體從被劃傷的手臂滑落,沿著指尖滴落在地板上,顧一簡單地給自己止住血,蹲在地上查看男人的情況。

“顧一,你沒事吧?!”

柳佳藝帶著保安出現,她快速看了一眼地上的男人,驚魂未定地沖到顧一面前:“有沒有受傷?”

“我還好。”

男人除了手腕扭傷外,沒有什麽外傷,但他又哭又鬧,在地上打滾要求做全身檢查,反倒是顧一傷口縫了三針,打完破傷風後跟著警察回警察局錄口供。

顧一錄完口供出來,雨勢已停,樹葉上的水滴下滑並墜落,發出一種寂寥而孤獨的聲音,這個夏夜與以往並無不同,雨勢迅疾而來,又匆匆離去,裹著水汽的夜風吹在臉上,涼意喚回幾分清醒。

一把黑傘撐過她頭頂,周圍潮濕的空氣瞬間變得幹燥溫暖,顧一眼神動了動,包裹著手心的觸感讓躁動的心平靜下來。

“回家吧。”顧一的指尖在陸衍手心輕微剮蹭。

車廂內一片寂靜,只有彼此的呼吸聲和偶爾在嘀嗒的轉向燈,顧一靠著椅背,望著後視鏡出神,許久,她摸出手機——醫生喝的葡萄糖水到底由誰付錢的紅色標題刺痛顧一的眼睛。

她疲倦地靠著墻喝葡萄糖的視頻迅速在網絡上傳播,還有剛剛發生的事也被拍了下來傳到網上,引起了網友們的熱議。

陸衍收走她的手機,“別看了。”

“我有點累,想休息一段時間。”

陸衍透過內後視鏡看她,顧一盯著窗外出神,半晌,他答:“好。”

他先去停車晚了一步上樓,電梯門一打開就看到顧一撐著墻,肩膀微顫,大門上被人用紅色的油漆寫著無良醫生,去死吧!

一只死去多時的貓躺在門口的地毯上,陸衍從背後摟住顧一,手掌蓋住她的眼睛,他感受到手心的濕潤。

“不是我……我沒有……”

“我知道。”陸衍把她轉了個方向,緊緊抱住她,一下一下地撫摸她的後背,“我知道。”

短短幾個小時,那段視頻在網絡上發酵得很厲害,各種各樣的聲音都有;那個男人叫王志偉,在警察局就撂下狠話要告顧一;醫院也讓顧一停職一個月,避避風頭。

剛好申請下來了,陸衍把家屬卡掛在顧一脖子上,帶她回陸軍的基地。

一路上各種各樣的陌生電話打進顧一的手機,她疲憊不堪,但還是接了眼熟的電話——柳佳藝的道歉、羅鑫的安慰、程嘉琪程嘉怡的詢問。

陸衍拿過顧一的手機,長按關機,顧一平靜地說:“其實也沒什麽,正好可以借這個機會好好休息。”

“嗯。”

陸衍的辦公室有一間小隔間放著床,既是辦公的地方也是睡覺的地方,顧一心力交瘁,無力地躺在床上。

但她睡不著,腦海裏反反覆覆都是那些評論,陸衍依舊把顧一圈在懷裏,發梢上的水珠隨著他的動作掉落,顧一從他的懷裏掙脫出來,拿來幹燥的毛巾幫他擦頭發,將陸衍的頭轉過去,吹風機的熱風撲灑在他的後腦勺上,陸衍的手捉著顧一的手腕。

顧一跨坐在他腰上,陸衍睜眼看她,眼神裏的光明滅不定。顧一的雙手撐在枕頭上,現在她有時間好好去思考,一直壓抑在內心深處的情感沒有辦法用方正的語言去說盡,只能用無法解釋的感性去感受,那一瞬間,就忘不掉眼前這個人了。

陸衍控著她的腰,顧一閉眼慢慢俯身,唇齒相交的一剎那,壓抑的感情仿佛找到宣洩口,誓要溺死這兩個人。

親身經歷告訴陸衍,面對喜歡的人,要把握好每一次可以主動的機會,不給自己留下遺憾。陸衍反手把人壓在身下,兩人的呼吸陡然加重,體溫也逐漸升高。

窗外的兩片樹葉一同落下,它們沒有分開,而是互相糾纏著,在半空中翻滾,直至落入泥土裏也未曾分離半刻。

睜開眼的瞬間,陽光透過窗簾灑在她的臉上,眸中透出幾分迷蒙和夢幻的餘溫,房間的靜謐讓她感受到一絲寧靜的幸福。

床的另一側空無一人,大概是有事要忙。

顧一伸了伸懶腰,沒有任何不適感,腦海裏閃過昨晚的片段,不好意思地躺回床上,餘光瞥見床尾的垃圾桶,不太好意思地別過眼。

陸衍給她清潔過了,晾衣竿上衣服從大到小從左到右,褲子一根桿,上衣一根桿,整整齊齊地晾曬,地板明顯被拖了一遍,瓷磚鋥光瓦亮的。

伸手開門時發現門把手上貼著的便簽——辦公桌上有飯,今天有工作,晚點回。

感覺很怪,但又說不上哪裏怪。

看著桌上三個像桶一樣的不銹鋼飯盒,顧一確定陸衍是把她當豬養了。顧一吃過早餐後,抱著枕頭懶洋洋地窩在辦公椅上,拿著陸衍的私人平板看起了《回家的誘惑》。

劇情剛進展到洪世賢的經典臺詞“你好騷啊”的時候,有人敲門,顧一小聲嘟囔:“怎麽回自己辦公室還要敲門……”

趿拉著拖鞋去開門,一聲中氣十足的“報告!”差點把顧一嚇死,她與面前的士兵面面相覷,“你、你好……”

“你好,請問陸中校在嗎?”

“啊……他出去了。”

“好的,打擾了。”士兵的目光落在她的脖子上,像觸電般收回,原地向左轉踢著正步走了。

不到半分鐘,陸中校金屋藏嬌的小道消息傳遍了整個陸軍基地。

陸衍走一步,後面的一隊人就跟一步,突然回頭,一群人裝成很忙的樣子。

“哎呀,怎麽這麽不小心。”

“是啊是啊,多虧有你啊,我的好戰友。”

“你們到底想幹什麽?”陸衍轉過身,面無表情地看著他們。

顧一規規矩矩地坐在辦公椅上,手肘撐著桌面,兩只手掌捂著臉——太尷尬了。

手邊的平板震動起來,顧一碰了碰,與一雙忽閃忽閃的大眼睛對上了,祁黛滿臉驚訝,脫口而出:“顧姐姐!”

顧一疑惑地眨了一下眼:“你是?”

“我是祁黛呀,你不記得我了嗎?”

顧一搖搖頭。

“說好要教我打水漂的,什麽時候兌現承諾?”

見顧一依舊迷茫,祁黛重新自我介,“我叫祁黛,你委托律師的助手。”

在公安局錄口供時,王志偉的情緒依然很激動,說得話簡直不堪入耳,甚至還威脅顧一,要告她,要吊銷她的醫師執業證書,要送她進監獄。

畢竟對相關的法律知識有點欠缺,顧一錄完口供就在網上咨詢專門負責這類案件的律師。

祁黛從身側的公文包裏拿出法院文書,放在攝像頭前,顧一仔細看了幾行,氣到發笑:“他是真好意思啊。”

“王志偉,男,三十八歲,昨天在南海軍醫院持械傷人,現已被公安機關依法拘留......”祁黛按照慣例公事公辦地念完,話鋒一轉:“但現在他向法院就南海軍醫院未經家屬允許私自給孕婦做引產手術,侵犯了他的生育權,以及南海軍醫院醫生故意傷人兩件事提起訴訟。”

顧一心中了然,瞬間覺得這兩件事十分荒誕:“首先,我是一名兒科醫生;其次,《聯盟婦女權益保障法》明文規定婦女有權決定生不生孩子,什麽時候生孩子以及生幾個孩子,任何人都無權幹涉;最後,我的行為屬於正當防衛。”

祁黛認真聽她講完,點點頭:“這個案件你可以全權委托我的師父來處理,免費的喲。”

“多謝,錢什麽的無所謂。”顧一深呼吸,平息胸腔裏的怒火,嗤笑道:“主要是林子大了什麽鳥都有,包括傻鳥。”

祁黛撲哧一聲笑出來:“這句話好像在哪裏聽過。”她清了清嗓,模仿語氣:“現在保胎技術太好了。”

顧一輕笑,但看到祁黛傳過來的一份資料後眉頭越皺越緊:“他老婆之前生過三個孩子。”

“對,因為家暴起訴離婚,但發現自己懷孕了......”

“你們律所有專門處理離婚案件的律師嗎?”

“有。”

“如果這位女士有需要的話,請給她提供幫助,所產生的費用我來承擔。”

“好。”

溝通完所有的細節,太陽已經西斜,顧一松了一口氣,問道:“你找我,怎麽會給陸衍打電話?”

“啊這......”祁黛慌了一瞬,大腦在飛速思考,發現職業素養告訴她不能對委托人說謊,認命道:“是陸衍哥哥......”

“哦。”

“別誤會!我已經不喜歡他了!”腦海裏閃過青春期的黑歷史,祁黛立馬擺手解釋:“我不是,我沒有!”

發現兩人聊的不是同一事,顧一撲哧一笑:“別緊張,我開玩笑的。”

“顧姐姐,我能問個問題嗎?”

“你問吧。”

祁黛斟酌著:“你和陸衍哥哥現在覆婚了嗎?”

“啊?”

祁黛傳了一份文件給顧一,顧一沒有立刻打開,問道:“這是什麽?”

“我不知道,但聽說是陸衍哥哥在很久以前找師父擬定的,前前後後修改了十多次,這是最終版。”

“當時陸顧兩家聯姻,你覺得獲利最大的是誰?”忽然間,顧一沒由來地問祁黛。

“中間發生了太多我不知道的事,我不知道怎麽回答,但我知道這場聯姻裏最開心的是陸衍哥哥。”

掛斷通訊,顧一打開那份達一百多頁文件——全是關於陸衍的財產分配。

看公證書尾頁的時間,是十年前。

兩人會在陸衍到達法定結婚年齡時,一定、馬上、肯定會結婚;如果陸衍在婚前死亡,他名下的所有財產全部無條件交給顧一;如果陸衍在婚後死亡,名下的所有財產也全部交給顧一,顧一可以選擇離開或再婚,但有一個條件——百年之後兩人必須合葬在一起;以及一份對她百利無一害的婚前協議。

陸衍的東西從來都是把它放到它該在的地方,只有一份文件靜靜地躺在辦公桌上,顧一神差鬼錯地翻開,裏面赫然是兩份結婚申請書。

陸衍那份已經填好了,另一份空白一片。

陸衍沒有提過這件事,但無論顧一如何選擇,他都選擇尊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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