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奇怪的阿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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奇怪的阿奇

李蕓芝度蜜月還沒有回來,新招的兩個員工都讓人滿意。

張源有乙方經驗,上手快,效率高。鄭菲菲有上進心,不懂就問,坐在之前林昀的位置上,成怡負責帶她。

在工作上面,成怡沒什麽壓力。打印店接的活大同小異,她早已熟能生巧,與顧客溝通也能找到合適的技巧。

現下,唯一讓成怡有困擾的,就是失眠。

整夜整夜的失眠,會讓人心情煩躁,甚至想要歇斯底裏地喊叫。

扮作小羊已經沒有用了,成怡開始嘗試看書。

她買了許多書籍堆在床尾,什麽類型的都有。今晚她看的是一本民間野史,這本書是她路過一個二手圖書小店,看見門口亂七八糟的書籍報紙上放著這一本,好奇買下來的。

書籍大甩賣,才花了三塊錢。

成怡學會用其他事物來轉移心理壓力,努力讓自己保持一個穩定詭異的平靜狀態。

有時候,她只用睡上三個小時,就能感覺到身體獲得了充盈。

昨天成怡去了趟醫院,做了胃鏡,又見到那位年輕的護士,成怡還記得他的名字叫黎文君。

成怡主動打了招呼,有機會看到了他口罩下的臉,果然如她所想,是一張沒有任何攻擊性,舒服幹凈的臉蛋。

找人調查的結果也符合要求。唯一有一處讓她遲疑,黎文君太年輕了,比她小了將近十歲。

好在,她還可以利用看書來打發難熬的夜晚。

深夜的空氣是冰冷孤寂的,如果不是失眠,成怡其實挺享受這一刻。

她翻過一頁一頁,一個字、一個字地慢嚼細咽,突然,聽到一陣敲門聲。

現在是午夜十二點。

成怡放下手中的書,坐起來仔細聽。雖然聲音不大,但她確定,有人在自己家門口。

一個安靜的,想引起她註意的人。

會是誰?

成怡下了床,沒有穿鞋,踮起腳尖朝客廳走。客廳電視旁邊亮著一盞小夜燈,燈光幽暗,只照亮一隅方地。

腳下的木地板冰涼,因為沒有燈光折射,漆黑一片,雙腳踩在上面,像是入了水。

大門上有一個發光的圓,那是樓道上的燈光聚集在貓眼裏形成的。

敲門聲還在有節奏地響起,聲音不大不小,剛剛好能讓成怡註意。她從抽屜裏摸出一把小刀,握在手心。

湊近貓眼,狹小的洞口裏站著一個身形消瘦的男人。

男人臉上顴骨凸起,嘴巴裂開占滿半張臉。他知道成怡在看他,高興地手舞足蹈。

“成怡,快開門!我知道你在看我!”

是阿奇。

毛骨悚然的感覺從腳底沖向頭皮,成怡打了個寒顫。

自從上次回江城看母親,已經過去好幾個月,他怎麽會知道自己住在這裏?

跟蹤,尾隨?成怡掏出手機,準備報警。

“成怡,成怡!”

阿奇嘴巴裂開很大,樣貌像個醜陋的小醜,“我知道你是誰,我也知道我是誰,我們都來自曠野星球!”

準備撥出去的手指一僵,成怡放下手機,擡眸,看著貓眼對面的阿奇沈默不語。

他從哪裏知道的曠野星球,他還知道些什麽?

阿奇突然收住笑容正經起來,湊上前,對著貓眼輕聲道,“你不想聽聽我怎麽來的嗎?請我吃飯吧,成怡,我好餓啊。”

“你怎麽知道我的地址?”成怡終於開口說話。

阿奇的眼睛亮得出奇,“別害怕,是黑衣人告訴我的!”

真是有趣。突然的恐懼感散去,成怡的心臟怦怦跳。

他還能說出什麽話呢,幾年沒見的人突然出現道出她的秘密,有些讓人興奮。

成怡想今晚的失眠應該不會那麽難熬了。她扯起嘴角,閉上眼睛,“你去樓下等我。”

“好!”

阿奇沒有猶豫,也沒有懷疑,如風般跑下樓,寬大的衣衫從後面鼓起,像個人形氣球。

成怡站在黑暗裏,編輯完一個待發的報警短信,又給手機設置好緊急報警電話快捷鍵,才回房間換上衣服,把小刀收進牛仔褲口袋,出了門。

深夜的巷子有貓叫,蹲在墻角縫隙裏,叫的滲人,看見成怡路過,綠色眼睛緊緊盯著她。

成怡走過去朝裏面瞧,嚇得那只老貓慌張失措地跳上後面矮墻,不見了蹤影。

阿奇弓背彎腰像一架沒有生氣的幹屍站在樓下垃圾桶旁邊,他見到下樓的成怡,眼睛就跟老貓一樣發出綠光。

“成怡,我好餓,要餓死了!”阿奇不耐煩地發脾氣。

成怡站在樓梯口,與阿奇保持距離,頭頂的路燈把面前的一切都照得一清二楚。

她盯著阿奇看了許久,才開口問,“你要吃什麽?”

“飯!飯!我好久沒吃飯了!”阿奇雙手撐在垃圾桶上大叫。

東前巷口後面的街道有幾個夜市攤,成怡帶阿奇過去。

阿奇跟在成怡身後,高興地手舞足蹈,他一路上都在與成怡說話,也不管成怡的沈默,自顧自說得開心。

夜市攤前或坐或站著好些人,有些是剛下夜班的,有些是附近居民。棚頂上掛的小彩燈為深秋的夜晚增添一抹溫暖。

一家燒烤店的老板穿著大背心,腳踏人字拖,滿身是汗,端著盛滿燒烤的托盤在幾張坐滿顧客的矮桌間走來走去。

兩人穿過幾家攤位,在一個炒飯攤前坐下。成怡直接點了三個菜,又加了一份炒面。

阿奇坐在成怡對面,兩條細竹竿的腿不安分地抖來抖去,凸出的眼珠子緊緊盯著對面老板手裏的鐵鍋,翻騰的大鐵鍋裏全都是肉,饞的他直吞口水。

距離這麽近,成怡終於可以從這張瘦得脫相的臉龐上,看到一些七年前阿奇的影子。

成怡細細觀察,心想他遇到了什麽,才變成這副模樣?

沒多久,飯菜端上桌,成怡見阿奇望向自己,開口,“吃吧。”

阿奇吃得狼吞虎咽。

對面隱隱飄過來一股古怪的味道。成怡皺眉,這股味道有些熟悉,好像在哪裏聞過。

她仔細回想,突然發現是祭祀逝者時燒香的味道。

阿奇的嘴巴奇大,張口就能吞下半碗飯。他擡頭看成怡,甩甩筷子,“你不吃?”

成怡搖頭。

阿奇這頓飯吃了二十分鐘,才慢慢停下來。

“這段時間我才知道自己來自曠野星球,你比我早知道幾年,是不是?”阿奇目不轉睛望向成怡。

成怡問:“你想幹什麽?我們早就沒了聯系,現在的你對我來說就是一個陌生人。”

“成怡,別這樣。我是你的故人,我們來自同一個地方,我們應該互相幫助。”

阿奇放下筷子,“我來找你,就是為了一起回到我們的故鄉。”

成怡坐著沒動,她想了一會兒,問,“你知道什麽時候能回曠野星球?”

阿奇皺起眉頭,“黑衣人不告訴我,你知道嗎?”

“我也不清楚。”

“我想,”阿奇湊近成怡,“我們應該呆在一起,黑衣人會來找我們的。成怡,以前是我對不起你。”

成怡屏住呼吸,她不喜歡阿奇身上的味道,會讓她想起過世的人。

太陽穴隱隱作痛,成怡心中升起一絲煩躁,耐心消磨殆盡,“都是過去的事了,現在我與你沒有任何關系。吃完這頓飯,你就回去吧。”

阿奇面無表情望向成怡,裂開的嘴巴緊閉,兩只眼睛仿佛兩個無底洞,“你不應該這麽快拒絕我。”

成怡皺眉。

兩人僵持著,阿奇不經意掃了眼桌面,輕笑一聲,“等會兒你可要跟緊我。”

說完猛地從座位上躍起,撈起成怡放在桌面上的手機就往外跑。

成怡一楞,反應快速地去追。

夜市攤老板一直註意這邊情況,今晚這兩個奇怪的年輕人一來他就感覺不對勁,現在看兩人都跑了,急的跑上幾步,氣得大喊:“還沒給錢!”

兩人在淩晨兩點的馬路上一前一後追逐。

前方的人步態輕盈,姿態誇張,長手長腿在空中胡亂擺動,或是朝天磕頭跪拜。

成怡緊緊跟在後邊,見阿奇一路的怪異舉措,心中不適感逐漸加重。

他們越跑越遠,遠離生活區,跑到一個空曠的十字路口。

阿奇跪在十字路口中心,虔誠朝天叩拜,寬大衣衫掛在枯瘦如柴的身體上,仿佛一個從亂墳崗裏爬出來的骷髏巫師,詭異離奇得另人頭皮發麻。

這個地方白天的時候車就很少,到了晚上,路燈也沒開幾個。

人行道後面是一片荒廢山地,黑漆漆蜿蜒至遠處,山坡身影或高或低,模糊地什麽都看不清,不知道裏面藏著什麽危險。

成怡站在人行道邊沿,被黑色山地包圍,突然來了一陣風貼著她的後脖子而過,成怡打了個激靈,這時候才如夢清醒感到後怕,腿一擡就要往回跑。

轟隆隆!

頭頂一聲巨響,成怡猛地擡頭,一顆豆大雨珠快速砸進右眼中。

剛剛還晴朗的夜空,竟然下雨了!

“哈哈哈哈!”阿奇從地上跳起,雙手大開,“來了!來了!”

雨水飛快落下,重重打在身上,成怡睜大眼睛,望著遠處瘋狂大喊的阿奇,不知是冷還是被嚇到,身體不住發抖,雙腿如千斤重,怎麽都邁不開腿。

阿奇沖成怡喊,“成怡!快看吶!我說過我們是一樣的,我們都來自同一個地方!這場雨,這場雨!”

阿奇手指夜空,興奮大喊,“這場雨就是證明!”

這場雨就是證明?

成怡身體一晃,臉色蒼白。

沈重的雨水砸在地上濺起水花,霧氣彌漫,什麽都看不清。

突然,一只枯瘦如柴的手掀起雨簾,露出一張笑得詭異的臉。

阿奇拖著沈甸甸濕透的衣服如一只幽靈飄到成怡面前,他在成怡耳畔輕輕地喊,“成怡。”

兩只大眼睛冒出奇異的光,他說,“你會來找我的,我會把我的事情全部告訴你。”

“我們是這個世界上最孤獨的存在,我們應該相互依靠。”

手裏被塞進手機,消瘦的背影消失在雨霧中。

手心被什麽東西劃了一下,成怡身體一晃,從驚愕中蘇醒,她低頭看向手心,手機背面有一張粗糙的硬殼紙,上面的黑字混亂地排列在一起:

137XXXXXXXX,我在金鳴橋下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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