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傳書

關燈
傳書

花玉容為姜蔓枝安排了住處,長夜漫漫,她無心睡眠,屋內一燈如豆,秋月如練穿過窗欞,姜蔓枝披著烏發坐在矮桌旁。

她鋪開紙張,輕輕研墨,她要寫一封信寄往京城。

姜蔓枝書盡雍州的內憂外患,希望朝廷派來救援,並問責雍州的軍政指揮使。

寫到一半,姜蔓枝筆底停頓,而後將沒有寫完的書信團掉。

她如今的字跡竟然是越來越像李庭聿的了,未離開紫禁城之前,她日日在李庭聿身側隨侍,李庭聿披折子,她就在一旁溫書習字,姜蔓枝知道自己字醜,於是在翻了幾本字帖,挑一個最滿意的臨摹,挑來挑去竟選中了李庭聿的。

偶然一次被李庭聿本人瞧見,姜蔓枝才知道自己一直臨摹的是大周天子的墨寶,頓時羞憤起來,不過很快她就安慰自己,這是爭寵的手段之一罷了。

離開紫禁城後,姜蔓枝總是在深夜練字時有意無意的去模仿李庭聿的字跡,她從不敢去細想自己為何要這麽做。

不過今日的書信與寫於齊昀的不同,她要讓齊昀將這封信直接上交給皇上,便以雍州監察禦史的名義交予陛下。

次日姜蔓枝在映眉的護送下去了雍州的驛丞,姜蔓枝將書信交給了當值小吏,那小吏起初都不拿睜眼瞧他,只是敷衍的點點頭,然後便揮手趕她走,姜蔓枝拿出李庭聿給她的白色玉佩,而後道:“叫你們管事的過來,若你耽誤了我的事,可是要掉腦袋的。”

那小吏雖有眼不識泰山,但也被姜蔓枝威嚴的氣勢唬住了,趕忙將管事的驛卒叫了出來。

那驛卒過來後,定睛一看,眼睛都直了。

他通傳過上百封信件,也曾進過京,是個識貨的,雖不曉得那白玉到底是什麽物件,但就憑那質地那龍形紋路也知道這主人是非富即貴的達官貴人,總之他惹不起,那小吏更惹不起,於是狠拍小吏腦袋。

“豎子,誤我大事!”

驛卒轉過頭對著姜蔓枝道:“姑娘放心,小人一定替你傳到!”

這番下來,也是讓映眉開了眼了,頓時覺得這姜蔓枝的身份愈加神秘,不由帶著幾分好奇打量她。

映眉終究還是十幾歲的小丫頭藏不住自己的心思,姜蔓枝瞧了莞爾一笑道:“想問什麽?”

“你可以支使大周的小吏們,想來你的權力也很大了?”映眉坦率直言道。

起初姜蔓枝確實沒想到那塊白色玉玨有這麽大的威力,但她行走江湖久了,難免有禍事找上她,可只要官府的人看見那枚玉佩,便就跟剛剛的驛卒一個反映,官位越高的人越懼怕這枚玉佩,這讓姜蔓枝少了許多麻煩事。

“家兄四海經商,友人遍布九州,所以這些小吏略給我三份薄面吧。”姜蔓枝道。

映眉皺起眉看起來不太相信的樣子,“那玉佩是你兄長的物件?”

姜蔓枝心下猶豫要不要對這小丫頭說謊,最終還是嘆氣道:“不是。”

“可我看他們是在懼怕這玉佩真正的主人,”映眉嬌俏的哼了一聲,“你別以為我見識也短淺,我隨寨主不僅打過仗還去過許多地方,寨主經常劫富濟貧,將各州大貪官私庫的寶貝盡數變賣散給百姓們。”

姜蔓枝心下震撼,這花玉容果真不是一般人,這膽量,這氣魄,她還真是從未見過。

“你那寶貝玉佩一瞧便是官家物件,我可比那驛卒有見識?”映眉嬌俏的笑了笑。

姜蔓枝無奈笑道:“不錯。”

岐風寨內,映眉將今日事通通贅述給花玉容,花玉容聽後沈默不語,映眉道:“寨主,萬一此人向外界通風報信,引其他兵馬合力進攻我們岐風寨怎麽辦?”

花玉容冷聲道:“可姜姑娘昨日還幫了我們。”

“小姐!我也是怕姜姑娘背後的勢力滔天,那姜蔓枝談吐不凡又多智近妖,我們需提防著才是啊!”映眉焦急道。

花玉容還是不信姜蔓枝會陷害岐風寨,至少不會幫著殷如晦在此時圍剿,那漠狄即將來犯,此時花玉容若倒遭殃的便是雍州百姓,而姜蔓枝顯然不是那賣國的鼠輩。

“用人不疑,疑人不用,此事不必再說,否則我可要章你的嘴了!”花玉容警告道。

姜蔓枝在屋外聽了許久,聽到這句話才像是有了定心丸,她果然沒有看錯花玉容,這才緩緩步入屋內。

映眉嚇了一跳,剛剛說人壞話,心虛不已,遂低下頭。

姜蔓枝沖二人微微欠身,笑道:“寨主氣量,蔓枝佩服,蔓枝要感謝寨主的信任,不,應當是謝謝阿姊。”

花玉容和緩顏色,柔聲道:“你把我當姐姐,我豈有不信任你的道理,所以,你可願意信我一回,將你的身份告知於我。”

姜蔓枝神情微頓,最終點了點頭,而後細細道來那遙遠的猶如前世今生一般的故事。

映眉也在一旁聽著,她畢竟年紀小,臉上的神情變化多端,最終瞪著眼驚呼道:“你!你竟然是!皇帝的妻子!你是皇後嗎?天哪!我居然得罪了當今皇後!”

姜蔓枝無奈道:“我不是皇後,也不是······他的妻子,我只是被迫入宮,如今又重回自由身。”

花玉容則比較平淡,她問道:“你寄往京城的那封信是要做什麽?”

“搬救兵。”

兩人一同來到沙盤前,俯視岐山一帶的地形地勢,漠狄這兩年進攻雍州的次數越來越多,而雍州的軍政指揮龜縮不出於是打仗的事全權交給了一支非正規軍的土匪窩。

而殷如晦那老無賴竟是在述職時把功勞全歸了自己,也不知這中間藏著怎樣的利害關系,竟是一點風聲也沒走漏盡李庭聿的耳朵。

姜蔓枝道:“漠狄在秋冬之際便會進攻雍州,這三年岐風寨損耗了一半的兵力去對付漠狄,如今岐風寨最大的弱點就是兵力。”

“不錯。”花玉容很少去將此事放在明面上講,但姜蔓枝如今是她最信任的人,也就沒什麽難言了。

“京城的兵力派遣到雍州,快馬加鞭也許月餘,在這月餘時間,我們必須撐下去。硬實力我們比不上漠狄也比不上殷如晦,但岐山地形險要變化多端,可出奇兵,方有勝算的把握。”姜蔓枝神色堅定道。

“你竟是精通這帶兵打仗的之事?”花玉容不禁感嘆道。

姜蔓枝道:“我從來沒有上過戰場,但看過些兵書,也略通些地形地貌,恰如那谷地,我們便用回聲浩大嚇退了殷如晦。”

花玉容玩味道:“未上過戰場,卻讀兵書?”

姜蔓枝想到了李庭聿,從前在養心殿的時候,那裏也放著一個巨大的沙盤,李庭聿閑下來就喜歡跟她講這些,她也感興趣,就找了些兵書來看,竟然是越看越入迷。

“雖然我挺瞧不上大周的,若我想,亦可在這方稱王稱霸!但不忍見百姓遭受戰亂,所以我在屈於人下做個鄉野村姑,但······”花玉容瞧著姜蔓枝笑道。

姜蔓枝不知所措,花玉容這麽看著自己,莫不是接下來的話跟她有關,於是帶著好奇道:“什麽?”

“那大周皇帝是個人物,你可知道,你那‘夫婿’,三年五次討西南,先皇是個窩囊的,只敢躲在陰溝裏玩弄權術,根本不敢興兵,他倒是有幾分血性,親自帶兵殺敵,把那些蠻子打退邊境線一百裏!”花玉容眼中閃著光道。

姜蔓枝怎會不知,大捷的消息可是傳遍了全國,百姓們都對這位新皇五體投地,姜蔓枝起初聽到這個消息心下一顫,緊接著是各種情緒的追隨,有擔心,有欣喜,有得意,還有一絲不服氣,三年不見李庭聿竟是又變厲害了。

“我們也可以退敵!”姜蔓枝心下有些激動,就在昨天她不就詐退了殷如晦的軍隊嗎?

花玉容沒料到她會這麽說,楞了一下隨即哈哈大笑道:“好!好妹子!我就喜歡你這種有血性有骨氣的人。”

姜蔓枝微微一笑:“此時當務之急便是招兵買馬,我有一策,阿姊可願聽否?”

“講!”

紫禁城內,齊昀上表書信,三年光景,齊昀已是李庭聿的心腹大臣,李庭聿捏著眉心,這幾日總是做夢,醒來後腦子裏還殘存著夢中那人的神韻,他接過信,拆開來看。

李庭聿的眉峰愈加鋒利,他的眼神亦愈加寒冷,隨後淡淡的把信輕輕一松,落在幾案上。

“雍州禦史,”李庭聿冷哼出聲,整個大殿噤若寒蟬。

“他這麽多年不上報,偏偏此時上報,是嫌自己死的不夠快嗎?”李庭聿帶著一絲嘲諷的笑意。

齊昀雖侍奉這位陛下多年,卻仍是對李庭聿的喜怒不定敬而遠之。

李庭聿看著齊昀一字一句道:“究竟是誰傳上的信件?”

李庭聿並不是傻子,這個人不在官僚體系之內,因為這種事能瞞這麽多年這說明雍州的官僚們早就爛透了,如今都是一條繩上的螞蚱,而能夠讓驛站不受阻的快馬加鞭的送到,此人必定有一定的威信,這威信李庭聿猜是他給的。

因為那原本就是為了保護她而留下的。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