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寨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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寨主

夜色濃稠如墨,紫禁城深處燈火通明,丹墀之上,玉階生輝,引歌伴舞。

李庭聿面目表情,他坐在高位上沒分給舞女一個眼神,而是凝視著殿外的夜色,紫禁城已經許久沒有辦過宴會了,今日是重陽節,又恰逢他禦駕親征得勝歸朝,大臣們三番兩次的上折子,李庭聿才點頭辦。

舞姬旋成一圈,仰腰傾倒,中間的紅衣女子從中綻放開來。

她旋轉著,面上的薄紗緩緩墜落。

李庭聿垂眸將杯中酒一飲而盡,仰頭時餘光看到了那紅衣舞女的面目。

“啪嗒”一聲,金器掉在地面上,李庭聿站起身,道:“停。”

舞姬們看著陛下突轉威嚴面目,嚇得花容失色,趕忙俯趴在地上,飲宴的大臣俱是面色一凝。

李庭聿走下座位,來到那紅衣舞女身側,冷聲道:“擡起頭來。”

紅衣舞女怯怯的擡起頭,眼淚啪嗒啪嗒的掉落,她第一次入宮跳舞,本以為是吐氣揚眉之事,卻不成想惹怒了一朝天子。

李庭聿看著那張和姜蔓枝有著七分像的臉,喉間滾出陰沈的氣息:“誰送進宮的?”

大殿上靜默一瞬,一個伴隨陛下討伐西南的副將顫抖著跪下道:“皇上贖罪!”

李庭聿淡淡道:“拖下去,斬。”

那副將大駭,他歸朝本就要加官進爵,送這舞女入宮只是想進一步討陛下歡心,卻不成想弄巧成拙。

齊雲連見狀趕忙跪下求情:“皇上,念在李副將討賊有功的份上,饒他一命吧。”

林平野見狀也跪下求情:“皇上,李副將本意也是想讓陛下歡心。”

其他大臣均不敢求情,生怕李庭聿懷疑他們和這副將結黨有染,而齊林二人則不然,他們和陛下是年少時的情分,他們為任何人求情,都不會遭到李庭聿的懷疑。

李庭聿冷笑出聲,看著那副將道:“朕平生最討厭自作聰明之人,你是篤定朕會因這相似的容貌而將她納入後宮嗎?”

李副將連連磕頭,泫然欲泣道:“臣知錯,求皇上饒臣一命!皇上饒命啊!”

“杖八十,下不為例。”李庭聿淡淡道,他的耐心徹底告罄,轉身離開大殿。

曹吉祥作為貼身內宦緊跟著李庭聿,細聲問如何處置那舞女。

李庭聿看他一眼,曹吉祥垂下頭,只聽見李庭聿道:“哪來回哪去。”

李庭聿看到那張臉起初驚訝了一瞬,他在宴席上飲了些酒,恍惚間還以為自己入了夢,她又來找他了,於是李庭聿下了臺階湊近了看,待瞧仔細了那張臉,大夢初醒。

一瞬間,巨大的空虛感將他淹沒,反感與厭惡緊隨著湧上心頭填滿失落,他的惡意達到了極點,恨不得將這舞女和送來舞女之人一並處死。

但終是理智占了上風,李庭聿還不想當一個肆意屠殺的昏君,於是洩了勁,勉為其難放他們一馬。

李庭聿越想越憋悶,他都是皇上了竟然還是不能為所欲為,八十杖還是輕了。

他步履悠閑,不知不覺的就走到了太液池,又是一年重陽節,三年前,姜蔓枝就是在此處設計殺李庭儼的。

李庭聿明明知道當日的一切都是她故意陷害的手段,可看見姜蔓枝驚慌失措,滿臉淚痕的狼狽模樣依舊不忍。

明知李庭儼無辜,他依舊重重責罰了李庭儼,內個時候他就已經喜歡上姜蔓枝了嗎?

李庭聿嗤笑出聲,可恨那女子對他沒有半分真心,如今走了也好。

是夜月色微明,京城的月亮同樣懸掛在雍州的上方。

“哎呦!”方士召被壯漢揪著衣領狠摔在地上,他低著頭看到一對鞋尖,順著鞋尖往上是一張眉目如畫的臉。

那女子眼神泛光,像鷹一樣直刺人心,下頜淩厲,眼尾上揚,更有三分驕矜的匪氣模樣。

方士召還是第一次被女人這麽盯著,有種被層層剝開的錯覺,那女人仿佛要在他身上洞穿一個洞。

“姑娘······”方士召尷尬的笑兩聲,結果被女子身旁的小丫頭踹倒在地,力氣這麽大的丫頭他也是第一次見!

“叫寨主!”小丫頭趾高氣昂道。

姜蔓枝躲在一旁暗暗道,看來這位就是傳說中的花寨主了,她小心翼翼的環顧四周,這被綁過來的都是男人啊,怎麽就她一個女子?

花玉容下了虎皮交椅背過手,繞著方士召轉了一圈,噗嗤笑出聲:“怎麽?聽說本姑娘要擇婿於是嚇的趕忙換上了女裝?”

小丫頭嘻嘻笑道:“我們寨主要擇男婿!你們都給我好好表現!”

“不行!”方士召脫口而出喊到道。

花玉容變了臉色,微微不悅:“你不願意?”

一瞬間寨子中所有的提著刀的兵匪都看向他,那眼神中有憤怒,有震驚,還有同情。

“不……不是,小人,小人已有妻室!”方士召嘆了口氣。

花玉容挑挑眉,而後突轉肅穆:“撒謊!”

“真……真的有,”方士召嚇得瞪大雙眼,他伸手一指,“就是她!”

蹲在角落的姜蔓枝突然被牽扯進來,花玉榮終於發現了她:“哦?怎麽還有女子?”

壯漢答道:“回寨主,屬下看剛剛那男人男扮女裝,而這人與那人共處一室,所以以為此人定然也是男扮女裝!”

姜蔓枝:“······”

“久聞花寨主威名,今日一見果真是比傳聞中還要英姿颯爽。”姜蔓枝拍馬屁道。

花玉容明知此人恭維奉承,但仍舊忍不住高興,更何況是個這麽漂亮的妹子誇她,她一把將人拉了起來。

“他是你男人?”花玉容問道。

“不是。”姜蔓枝實話實說道。

“你果然撒謊,”花玉容看向方士召的眼中閃過精光,帶著警告的意味,而後轉頭對姜蔓枝道,“小娘子無故受擾,在下十分抱歉,不如一同來與我擇選,待到天明我親自放你下山。”

姜蔓枝瞧這花寨主倒也是通情達理,於是便大著膽子道:“多謝寨主厚愛,但我還有話未說完,他不是我相公,但是是我的朋友。”

花玉容覺得姜蔓枝說話如清泉一般緩緩流淌,便沒打斷,只聽姜蔓枝娓娓道來:“那位著女裝的男子十分敬重寨主,可卻不是因為畏懼您才扮上的女裝。”

姜蔓枝細細講來方士召智騙殷如晦的故事,花玉容聽了嗤笑出聲,一旁的小丫頭哈哈大笑道,“那殷如晦真是蠢材!”

方士召感激的沖姜蔓枝擠了擠眼睛,差點就成山大王的男人了。

花玉容本也瞧方士召一副瘦俏模樣,那弱不禁風一推就倒的樣子招來也沒什麽用,更何況方士召還是個郎中,花玉容無意為難。

她正要擡手命人放了方士召,忽用餘光瞥見一個人影,話在舌尖繞了一下,彎起唇角,笑語盈盈開口道:“小相公眉目疏朗、白玉無瑕,我瞧了便心生歡喜,不若擇個良辰吉日我們便成婚!”

方士召一聽此話面如土色,姜蔓枝卻察覺到了這微妙的氣氛,她順著花玉容身側侍女的目光看到一人。

那人長身玉立、面如冠玉,氣質脫俗宛若青蓮,眉宇間凝著含霜,似乎是蘊藏著怒氣。

小侍女湊近花玉容耳畔,捂嘴竊笑道:“小姐,你大相公來了。”

花玉容轉身像是才發現一般吃驚,而後道:“夫君!你怎麽來了?莫不是好奇我會擇什麽樣的郎婿,或是怕我喜新厭舊,你放心他們定然是不如你的。”

一陣譏笑聲與竊竊私語襲來耳畔,姜蔓枝心中震驚面色不表,方士召的臉色一陣紅一陣白。

薄修林看著花玉容,不發一言,在場眾人被這目光嚇的收斂了笑聲和戲謔,只有花玉容旁若無聞,十分自然的挽上薄修林的小臂,拉著他走到眾人面前:“為你們介紹一下,這位便是我的夫君,他住在寨子東側,你們以後就住在寨子西側,這一東一西互不幹擾,我這大相公脾性不好,你們可不要輕易招惹他。”

在場的男人瞠目結舌,此女子厚顏無恥真是世所罕見。

小侍女嘻嘻偷笑,姜蔓枝也低下頭憋笑憋得痛苦。

薄修林強硬的拂開花玉容的手,冷聲道:“你叫我來,就是為了助你納夫婿的嗎?”

花玉容點頭道:“是,說好的三夫六婿,你便來替我擇一擇吧,我已有一夫,你便再選八人即可。”

薄修林面色越來越冷,最終卻只是嘆了口氣,道:“你何必用自汙名節來與我置氣。”

薄修林說罷看向被抓來的男丁,眾人面如菜色,一看便知對做女土匪的男妾這件事十分抵抗。

“我不覺得這是自汙名節,權勢滔天的男人三妻四妾是風流,我亦占山為王,領兵擊退蠻子數次,也稱得上當世豪傑,我為何不能做那風流之人?”花玉容道。

薄修林神色覆雜的看她一眼,而後轉頭沖著被抓來的男人們道:“如今已至季秋,漠狄即將興兵,願意留下充作兵匪的,岐風寨絕不薄待。”

“哼,真沒意思。”花玉容被薄修林看穿了預謀,她這次下山抓人打著為自己納夫婿的名號,為的就是氣一氣這待自己不冷不熱的男人,結果這男人一眼便識破了,當真無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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