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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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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相

李庭聿調了一隊侍衛專門用來護衛姜蔓枝的安全,姜蔓枝慢悠悠的騎馬欣賞春日美景,後面跟著一隊人,十分累贅,十分不美觀。

姜蔓枝調轉了馬頭,朝著李庭聿道:“皇上把他們趕走。”

李庭聿道:“怎麽了?這可是朕精挑細選專門保護你安全的。”

姜蔓枝扭過頭,聲音裏透露著不耐煩:“臣妾好不容易出來玩一次,還要被這麽多人跟著,真是好煩啊。”

說罷加快了馬速,李庭聿無奈的笑笑,打了個手勢讓這些人撤了,姜蔓枝再回頭大部隊就不見蹤影了,她滿意的點點頭。

“那便讓齊雲連和林平野跟著你,你們也熟悉,也不緊追著就遠遠的能護著你便好。”李庭聿道。

姜蔓枝的眼神與齊雲連擦過,她淡淡的點點頭,一手抓著長弓,一手握著韁繩向深林處走去。

李庭聿放心她的安全,且又被大臣絆住腳,不一會兩個人就分散在林野中。

齊雲連和林平野一後一前不近不遠的跟著姜蔓枝,姜蔓枝面上無甚表情,心下卻有些緊張,連耳邊的風此刻也格外警覺。

突然利箭劃破長空,姜蔓枝迅速俯身趴在馬背上,那箭矢剛巧穿過她的發絲,緊接著箭矢如雨向她襲來,死士們破草而出。

身披黑甲的侍衛再不隱藏,飛身上前替姜蔓枝遮擋箭雨,原來陛下並沒有真的稟退侍衛,而是讓他們悄悄跟著,林平野將姜蔓枝扶下馬,謹遵陛下聖令將她誓死護在身後。

深林處的動靜還是驚動到了李庭聿,他拋下與他暢談的大臣,只身策馬向林中而去。

待李庭聿趕到時,死侍幾乎被黑甲衛解決殆盡,姜蔓枝毫發無傷,兩人四目相對,李庭聿正要上前,就見上官清漪拉弓對準了姜蔓枝的腦袋,黑甲衛們幾乎是下意識沖到姜蔓枝身前為其遮擋。

上官清漪嘴角扯出一抹嘲意,下一秒她將箭矢方向掉轉,猶如閃電般毫不猶豫的放箭。

“李庭聿!”姜蔓枝關心則亂。

那箭頭在李庭聿的瞳孔不斷放大,他眉宇深深,閃躲的下意識反應還沒做出,利箭就被另一支羽箭截斷。

是齊雲連,他張弓的姿勢還未來得及收,額頭上冒出劫後餘生的冷汗,姜蔓枝的叮囑猶在耳邊,春獵之時,陛下安危恐生變。

上官清漪刺殺失敗了,她笑出了聲,緊接著整個林子中都回蕩著她的笑聲。

回到營帳,宋文君面不改色的看著被五花大綁捆縛在地的上官清漪,仿佛這場刺殺跟她全然無關一樣。

“皇後,她是你帶來的人。”李庭聿目光別有深意。

“惠嬪剛剛已經全招了,她刺殺皇上和宸妃,是為謀逆之罪,按律應處以極刑。”宋文君淡淡道。

上官清漪寫下了認罪書,她不僅認下了此次刺殺是她一手策劃,更是認下了長公主謀害皇嗣是她在栽贓陷害,因為怕身為長公主前婢女的姜蔓枝報覆,所以在此次秋獵設下刺殺她的陷阱。而刺殺李庭聿是她惱羞成怒的舉動。

上官清漪此刻已經犯下了牽連整個家族的重罪,但是她仍舊一副事不關己的模樣,宛若一個瘋婦。

姜蔓枝並不滿意這個結果,她面色蒼白,指尖微微顫抖,還是沒有得到李月情死亡的真相。

春獵刺殺一事大大的煞了眾人的風景,於是不過進行了幾日就提前回了宮,回宮的路上,姜蔓枝和李庭聿分開乘坐了馬車,在沒有來時的如膠似漆。

回到京城後,上官清漪被壓入大理寺繼續審問,姜蔓枝去獄中探望她,兩人時隔許久再一次對話。

她仰著頭,陽光透過鐵欄灑在她的臉上,上官清漪終於沒了笑容,門口丁零當啷的聲響在告訴她有人來了。

“我始終想不明白,你有那麽多次機會殺我,為什麽卻始終不對我動手。”姜蔓枝屏退所有人後,直擊道。

上官清漪眼睛瞇開一條縫,緩緩的轉過頭,她身體輕飄飄的,旁人對謀逆之罪諱莫如深,而她即使刺殺失敗卻並未有任何對死亡的恐懼或對命運的不甘,仿若已經對人間的一切功德圓滿。

因為她的目的已經達到了。

“真可惜,我們不是朋友。”上官清漪的表情看起來真的很惋惜,仿佛前些日差點殺了姜蔓枝的人不是她。

“我們永遠也不會是朋友。”姜蔓枝神色凝重,不論如何上官清漪間接害死了李月情,姜蔓枝永遠不會和她成為朋友。

“也許你不信,我根本沒想過要殺你。”上官清漪靠在墻壁上啞著聲音道。

姜蔓枝道:“我知道,我甚至知道你要殺的也不是陛下。”

“哦?”

“你要殺的人如今已經全部得手了,平陽公主是第一個,上官家是第二個,或者準確的來說上官喆是你要殺的第二個人,我猜的對不對?”姜蔓枝語氣陰冷。

姜蔓枝繼續道:“我用計讓上官喆提前致仕,就是為了逼你在春獵時動手。”

大周的律法會豁免致仕官員的連坐。

“你真是……”可敬的對手,上官清漪笑了。

“為什麽?”既然選擇覆仇,那麽真相便不再重要,真相是留給寬恕者的東西,但姜蔓枝還是想問。

“你知道上官瑾是怎麽死的嗎?”

她並不等姜蔓枝的答覆便繼續道:“人人都說我兄長是於戰場為國捐軀,可他們不知道的是,上官瑾是死在行軍的路上!”

上官清漪眼角帶淚,字字珠璣:“多麽可笑啊!他本是為國效力的英雄,可是卻因為一個女人,他被害死了。”

“殺他的是誰?是他的父親!上官喆自私虛偽,懦弱卑賤,先皇模棱兩可的一句話就嚇得他殺了自己的親兒子!哈哈哈哈……”

此事李月情曾告訴過姜蔓枝,只是沒有告訴她上官瑾真正的死因,怕是因為李月情也不知道上官瑾真正的死因。

“長公主又有什麽錯?”姜蔓枝艱澀道。

上官清漪閉上雙目,“她生在皇家她讓我兄長愛上她就是錯,我兄長他就是個傻子,傻子!他明知道李月情內個賤人註定是和親的工具,他還要去征討那西北苦寒之地!他活該,他死得好!”

“順便告訴你一句,李月情不是我殺的,跟她致命一擊的另有其人。”上官清漪道。

姜蔓枝看向她,上官清漪已然淚流滿面。

“你肚子裏的孩子,又是何苦……”連自己的親生骨血也能下手嗎?姜蔓枝看著她。

“它本來就是個未成形的孽障,剛好可以成為覆仇的工具。”上官清漪淡淡道。

“你腹中的……是誰的孩子?”姜蔓枝心中有猜測但不敢確認。

上官清漪挑眉道:“放心,不是陛下的孩子,我流掉的時候李庭聿才知道自己的妃嬪懷了別人的孩子,可不可笑,我本以為他會殺了我然後遷怒整個上官家,沒想到這個蠢貨居然根本不在乎。”

上官清漪對自己腹中孩子的生父避而不答,姜蔓枝嘆了口氣:“你真是瘋了。”

“你也是瘋子啊,上官家的連坐有你的功勞,你一開始就猜到我的計劃,可你還是利用了李庭聿,他那麽愛你,可你卻毫不在意他的生死,你有沒有想過如果今天他真的一箭被我射死了呢?”上官清漪語氣有些興奮道。

姜蔓枝此刻才察覺到心中的鈍痛有一絲是為了李庭聿,是因為怕失去他的偏愛而恐慌,還是因為利用了他而愧疚?或許兩者都有。

她轉過身,兩人被光影分割成兩個地域,一個在明一個在暗,姜蔓枝向前一步和上官清漪拉開距離:“你也算是求仁得仁了。”

小順子在乾清宮當差將近一年了,李庭聿瞧他聰慧機靈,便時常讓他做探聽消息和跟蹤的任務。

“剛剛就是二人全部的對話了。”小順子隨在乾清宮當差,但幹的是探子的活,所以很少出現在眾人眼前。

“冷血無情。”

李庭聿久違的露出了陰鷙的目光,這種如鷹視般警覺的目光只在他剛剛登基時出現過。

小順子手心滿是冷汗,宸妃娘娘曾經救過他的性命,他還是決定要說:“奴才有句話不知當講不當講。”

“朕最討厭的就是這句話,不知道當不當講就不要講。”

“思來想去,奴才還是要說,一個能夠為了給親人朋友覆仇而心甘情願蟄伏紫禁城的人,絕不會是冷血無情之人。”

李庭聿的雙手塌陷在奏章之中,下一秒他甩開手,任由奏疏飛濺:“是了,她寧肯讓朕死,也要成全她對別人的情。”

“奴才並非這個意思,皇上應該親口去問宸妃娘娘,而不是聽那上官清漪的一面之詞。”小順子垂著頭道。

姜蔓枝回紫禁城的路上被夕陽和春風迷了眼睛,落下幾顆淚珠。

姜蔓枝在回長信宮的甬道上被宋文君的人截了胡,邀她去鐘粹宮一坐,她由心底發出一聲冷笑,她就怕宋文君不敢找她。

鐘粹宮內,茶香飄逸在空中,這是洞庭的碧螺春,就產自姜蔓枝的家鄉,她在姜府時最常給小姐泡的就是碧螺春。

“舟車勞頓,妹妹近日可還安好?”宋文君淡淡的笑道。

“大仇得報,很是痛快。”姜蔓枝故意挑釁道。

宋文君神色微變又很快變得一副笑瞇瞇的神色,“是啊,沒想到情兒姐姐竟是被這毒婦所害。”

姜蔓枝眼神驟然變得銳利,盛著寒星的目光直抵人心,仿若要洞穿面前這人究竟是人是鬼。

宋文君被她如狼般兇惡的目光怔住了,她的臉色一點一點的沈了下去,直到兩個人都心照不宣。

鐘粹宮回蕩著悠悠的冷笑,“娘娘何必如此虛偽,上官清漪該說的不該說的全都告予我了。”

“你可真是她忠心的好狗,你知道什麽?李月情自殺可是不爭的事實。”她神態篤定,氣定神閑,沒有一絲愧疚與恐懼。

她不上鉤,姜蔓枝繼續逼問,“公主死前你對她說了什麽?”

“真聰明,我只是告訴了她,她的父皇逼死了她的情郎,她一直疼愛的視如親妹的上官清漪懷的是她情郎的孩子。”宋文君說著說著便笑了起來,仿若聽了一場笑話,或者圍觀了一場喜劇一般。

姜蔓枝手心顫抖,緊握成拳,這對李月情來說是莫大的羞辱,“為什麽?難道就因為娘娘去求公主為宋玉大人說情,公主拒絕,娘娘死了父親,因此惱羞成怒。”

“你住口,你們所有人,天下所有人都不配提我父親的名字。”宋文君狠厲道。

“娘娘以為公主沒有替宋大人求情嗎?”姜蔓枝憤怒到了極致,她早就打聽到了宋文君和李月情之間發生的一切事情,事實表面下暗藏的真相似珠串般被她串聯起來。

“我當然知道,她去求情了,可我父親還是死了,她如此沒用,死有餘辜,你真的以為她是菩薩觀音嗎?你不知道她間接害死過多少人。”她一字一句,平靜而懇請的道。

似冰錐墜地一般的脆響止住了宋文君著魔的言語,姜蔓枝把茶盞摔碎在地上。

宋文君確實被驚了一下,隨即她又無奈的搖了搖頭,又掛上了一仍舊貫的微笑,“我父親是李庭聿為了平定地方百姓,安撫朝中大臣的棄子,他的枉死是陛下的默許,聰穎如你,不會想不到姜家亦是如此吧。”

姜蔓枝的心向下沈了沈,宋玉大人治水有功,卻在安頓百姓方面方寸大亂,陛下將他下獄,而他自盡牢獄之中,這是宋玉一人之過嗎?不,絕不是,但卻需要他一人來承擔這過錯,只為了全了無數官員的體面。

那麽姜家當年被滿門抄斬,真的只是因為奸臣的陷害嗎?為什麽當年沒有人徹查此事?自然是因為當朝天子的默許,滅一族,保一方民心,這是天子有情還是天子無情。

李庭聿呢?他也做出了這樣的選擇嗎?姜蔓枝頓時失去全部的力氣。

“宸妃還是早些回長信宮吧,陛下還在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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