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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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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冽

夜間,李庭聿來了興致為姜蔓枝篦起了頭發,蔓枝坐在銅鏡前,李庭聿望向銅鏡中好看的眉眼,蔓枝沖他笑笑。

“你是怎麽知道,朕有意想讓上官喆致仕?”李庭聿有一搭沒一搭的撥弄著她的秀發。

蔓枝抿了抿唇,佯裝不知的昂起頭看向身後的人:“臣妾不知道啊。”

李庭聿“嘖”了一聲,笑她假模假樣的演技太差。

姜蔓枝低下頭像只小鼴鼠一樣偷笑,而後又露出一副老實人的模樣道:“皇上,後宮不能幹政啊。”

李庭聿想起前些日他自己給自己挖的坑,對上姜蔓枝無辜的眼睛頗有些無奈,轉而又想,這姜蔓枝是老實人嗎?自己不讓她幹什麽,她就不幹什麽嗎?

“你別以為朕看不穿你的詭計,你送給上官喆的那杯茶不就是在暗示他早日告老還鄉嗎?”還什麽王者香,隱者香,故弄玄虛,李庭聿哼出聲表示不屑。

姜蔓枝捂著嘴打了個哈欠,起身道:“皇上說是,那就是吧,臣妾困了,要去睡覺了。”

姜蔓枝剛邁出那麽一步,就被李庭聿一只手環住腰,半抱著扔上了床。

待一事畢了,姜蔓枝迷迷糊糊的在李庭聿耳邊道:“臣妾也是想為皇上分憂。”

說罷此話,就像完成任務一般沈沈睡去,李庭聿這幾日本就是像是浸在糖罐子裏,一聽此話更是柔情無限的吻了吻姜蔓枝的額頭。

次日,李庭聿去上朝,姜蔓枝在偏殿作畫,她撥開鎮紙,將宣紙舉起欣賞片刻。

琉璃掀開簾子進屋,通報道:“娘娘,皇上又來賞賜東西了。”

姜蔓枝懶得出去,道:“讓他們放下吧,待會皇上來了我親自謝恩。”

琉璃憋笑道:“這次您還是親自看一眼比較好。”

待看清楚賞賜的物件,卻是讓她大吃一驚,“這······這是什麽?”

宮人們捧著的漆盒依次打開,玄色的勁裝、皮革制的護腕、紅棕的馬鞍、一把長弓,數支箭矢,還有一柄短劍,整齊的擺放著。

我這是要跟人上戰場打仗了?姜蔓枝是這麽想的也就這麽說了出來。

一直骨節分明,手背青筋凸顯的手掀開簾帷,戲謔道:“還沒學會騎馬就想著上戰場,貪功冒進。”

蔓枝轉身反駁道:“那也得主子給機會啊,臣妾瞧皇上就是這個意思。”

李庭聿向前逼近,直到最後在蔓枝身前半步遠的地方停下,奴才們看眼色行事退出殿內。

姜蔓枝別過頭躲開他的眼睛,李庭聿掰正腦袋,彎著唇角道:“三月初五,你隨朕一同去木蘭圍場春獵,知道了嗎?”

姜蔓枝點頭如搗蒜。

“只帶我嗎?”姜蔓枝問道。

李庭聿向她挑眉,姜蔓枝眸光微動,道:“皇上,這恐怕不妥。”

“有何不妥?”李庭聿眉心處微微打了個結。

“您平日裏只來長信宮,已經夠給臣妾招仇恨了,若是秋獵也只帶臣妾一人,不僅是後宮,前朝怕是也要說陛下昏庸。”姜蔓枝淡淡道。

李庭聿喉頭滾動,終是憋出一口氣,不悅道:“那就再帶上皇後。”

姜蔓枝接著道:“皇上,那後宮其他妃嬪呢?何不趁此機會讓後宮的娘娘們跟自己的家人見上一面。”

李庭聿的目光顫了顫,冷冷的看著她,那目光令姜蔓枝脊骨發寒:“你是真的一點都不介意。”

他這是生氣了?姜蔓枝不明白,李庭聿為什麽要用這種目光看她,她應該介意嗎?可是李庭聿不是尋常男子,他是一國之主,後宮妃嬪各個出自名門閨秀,卻被關在紫禁城這座鳥籠了,她們也曾是家人的掌上明珠,但因為君王薄情,明珠蒙上了塵埃。

姜蔓抵擋不住這冷冽又炙熱的眼神,垂下眼眸:“皇上,後宮妃嬪沒有做錯任何事。”

李庭聿轉過身跟姜蔓枝拉開距離,微微側頭道:“既然如此,舜嬪就把自己的位置騰出來給別的妃嬪吧。”

說罷,他頭也不回的轉身離開了,只留下眉頭深深的姜蔓枝。

屋內的主子吵了架,奴才們也跟著心驚膽戰,李庭聿帶著自己的侍從浩浩湯湯的離開了長信宮,琉璃趕忙進屋去看姜蔓枝。

“蔓枝,這······這是怎麽回事啊?皇上怎麽突然走了?”琉璃神色比姜蔓枝要慌張,桌子上留著賞賜,人卻提前離開這是第一次。

“這些東西怕是用不上了。”姜蔓枝不禁流露出幾分落寞。

乾清宮內,李庭聿撥弄手中的佛串,心中煩亂無處發洩,便直接隨手丟在了地上。

曹吉祥看了內心翻江倒海,面上卻不敢顯露,這陛下發怒,作踐佛祖,他無意看見,沒有冒犯之意,萬請佛祖不要遷怒於他。

李庭聿把手上的奏折擱在一旁,從摞起來的那堆又抽出一本,然後又擱下。

曹吉祥眼睛瞇了又圓,時刻關註主子的動態,李庭聿沖他道:“有沒有人來過乾清宮?”

“回皇上,有後宮娘娘來過,但奴才按您的吩咐,堅決不讓見。”曹吉祥試談道。

一雙隱含著怒氣的狹長鳳目瞪著曹吉祥:“誰準你這麽做的?”

曹吉祥趕忙解釋道:“您啊!那餘才人三天兩頭往乾清宮跑,不是皇上您說跑多少回都不見嗎?”

李庭聿聽後,顯得有些頹敗,片刻他舒展脊背,喉間滾出輕笑:“好,很好,把齊昀給朕叫過來。”

齊昀自從入了內閣,便常侍宮中,不過多時就到大殿了,兩人先是各懷心事的聊了一會家國大事,齊昀漸入佳境,就要提前把還未準備好的計劃告訴李庭聿了,誰知李庭聿突然終結了政事。

“朕聽說,你與朕的舜嬪同出一鄉。”李庭聿轉了話頭。

齊昀心下一緊,低著頭不敢面聖,心中苦痛又起,縱使萬分不願,他也決不能說出一些不該說的話去連累蔓枝。

“臣與舜嬪只是同出一鄉,再無旁的關系。”齊昀艱澀道。

“你覺得朕會信嗎?你們相識多年,怎會不了解彼此?”李庭聿道。

齊昀啞然無語,他終究還是李庭聿心頭的一根刺,隨便吧,大不了就拔除掉自己,只要他能好好對蔓枝。

“姜蔓枝可有什麽喜好?”李庭聿猝不及防的問道。

齊昀目光呆滯一瞬,李庭聿對他的楞神很是不滿:“或者有什麽喜歡的東西,喜歡吃什麽?”

齊昀暗暗籲口氣。

琉璃看著自己主子悠哉的蕩著秋千,壓根對皇上整整一日沒來長信宮的事情沒表示任何難過或不滿。

“蔓枝,你就真一點都不擔心自己失寵啊。”琉璃道。

姜蔓枝停下搖晃的秋千,沖琉璃微微一笑道:“不擔心。”

她要得寵,是為了激起敵人的憤怒和恐懼,從而讓對方主動出擊洩露馬腳,但姜蔓枝沒有預料到,李庭聿的過度寵愛反而適得其反,她幾乎與李庭聿同吃同睡,躲在暗處的人被氣死了也不好對她動手。

所以失寵反而是好事。

她正這麽想著,就傳來太監的高喊聲:“皇上駕到!”

宮女們托著錦盒魚貫而入,裏面每一道菜都是合乎蔓枝口味的珍饈美饌。

隨之而來的還有四個小太監擡著兩個大紅漆的箱子,“砰”的一聲,箱子被李庭聿親自掀開。

姜蔓枝看的目瞪口呆:“皇上,你怎麽來了。”

李庭聿內心不悅,怎麽還在生氣,他都不氣了,不過沒關系,他帶來的東西足夠把人哄高興了,齊昀那個小子要是敢騙他,他就把他流放嶺南。

姜蔓枝的目光放到箱子裏裏面的內容,一個裝著各種畫卷,另一個裝著一箱書本。

只聽李庭聿解釋道:“這個裏面的畫卷都是你平日臨摹的真跡,描繪了四海之內各處的風光,除此之外還有一份繪制九州的堪輿圖。”

姜蔓枝拿起最大的內一幅,只是略微展開一點,她便驚喜的呼出聲,將這圖捧在懷裏。

“另外一個箱子,裏面放的是講解九州之內各處人情風貌的書,足不出戶便可嘗到新鮮事物。”李庭聿翻遍私庫倒騰出來這麽兩大箱。

姜蔓枝眼中盡是喜悅,李庭聿見人高興,順手就把人帶進屋了。

“跟朕一起用膳。”李庭聿十分無賴的語氣道。

深夜,兩個人躺著床上,姜蔓枝早已沈沈睡去,李庭聿卻難得失眠,他其實早就對蔓枝喜歡的東西有所察覺,她書房的臨摹的畫作,她平日裏捧在手心閱讀的書卷,她曾經無意間透露出對民間事物的好奇。

只是李庭聿不敢細想,因何不敢細想?只因她喜歡的都是些無拘無束的東西,李庭聿給不了。

畫作和書卷是姜蔓枝真正喜愛的嗎?恐怕她並不是一個只對書本淺嘗輒止的女子,如果有可能,她更想親自體驗一番。

若他們二人只是富貴閑人就好了,尋常百姓也可,他總能養活姜蔓枝,然後和她一起游山玩水,行走江湖,李庭聿心頭忽然冒出這樣一個想法。

次日,昨夜的思緒蕩然無存,李庭聿下了朝就帶姜蔓枝去練習騎馬了。

兩人同乘一匹馬,姜蔓枝故意挑逗道:“皇上不是說不帶臣妾去了嗎?”

李庭聿捏了一下她的臉,責怪她哪壺不開提哪壺:“皇後非要讓朕帶上你,沒辦法。”

姜蔓枝毫不遮掩嗤笑出聲。

李庭聿道:“皇後還挑選了其他的妃嬪一同前去,又不是只有你一個。”

姜蔓枝“嗯”了一聲,繼續笑。

突然李庭聿加快了馬速,朝著平原一路策馬,姜蔓枝也不覺得害怕,反而感受到了久違的無拘無束,放縱自由。

“再快點!再快點!”

“真不怕死。”

“你第一次見我的時候,你的馬兒差點撞到了我!”

“你主動湊上前,也要怪我的馬術不好嗎?”

兩個人感受了一下天地之浩大,最後躺在了在陰涼處,姜蔓枝把手枕在頭下,閉著眼睛聽鳥鳴。

李庭聿屈膝靠在樹幹上,嘴上吊著根草,神情悠閑放松。

“皇上,你現在一點也不像皇上。”姜蔓枝的眼睛瞇開一條縫。

“那像什麽?”李庭聿頗為好奇道。

“像······李庭聿。”姜蔓枝笑著撐起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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