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受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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受祚

裴炎清恢覆因惱怒而喪失的理智,他決不允許被人牽著鼻子走道:“你妖言惑眾,你是齊昀派來為他脫罪的吧,可你不知道齊昀用迷香致使陛下失智是已是證據確鑿!”

“哦?證據確鑿,可神靈剛剛對我說,那淡青色的迷魂香是你派人放入養心殿的香爐中的。”玄微子立即道。

裴炎清仰天大笑像是抓住了玄微子的把柄:“你果然是造謠惑眾!那香爐裏焚燒的分明就是白色的龍髓香!”

“裴大人怎麽知曉的如此清楚?莫非是親眼見過?還是這香就是你親手準備的呢?”玄微子步步緊逼道。

裴炎清眉頭驟緊,他撥開人群找到小順子,揪著他的衣領道:“快說,是你,你親眼看到了。”

小順子這時順勢跪下:“奴才也不知裏面放的是什麽香,只是看見沈大人在裏面放了東西,奴才不敢胡言啊。”

裴炎清的罪狀可謂是罄竹難書,他陷害利用過的人不計可數,朝堂中被他迫害過的大臣平日裏是敢怒不敢言,但只要有一個人撕開這個口子,從眾佐證裴炎清罪狀的人就會越來越多。

一個滿面風霜、聲音幹枯的老臣上前幾步,凜然道:“先帝英靈在上,臣願揭穿裴炎清佞賊的面目!”他的好友曾被裴炎清迫害致死,如今在天有靈也該瞑目了。

果然有一個就會有第二個第三個,人越來越多,裴炎清的臉色也越來越黑,但好在他早有第二手準備,他陰沈沈一笑,緩步走到祭壇的最上方,此時此刻禁衛軍已然圍住紫禁城,他本想名正言順的清君側,如今也只不過是名不正言不順了而已,大不了就讓禦史書他一筆,他承受千古罵名。

眾人聽著行軍的盔甲的碰撞聲,孔武有力的腳步聲,紛紛面色大驚,這聲音從四面八方來,是禁衛軍,軍隊頃刻間便湧入祭壇。

齊昀也不禁緊皺住眉頭,玄微子也沒了剛剛不可一世的情態,小順子哪見過這大場面不由得瑟縮了幾下身體。

“我看誰敢!”姜蔓枝猶如從天而降,她高舉手中的方木匣,眾人見過一次便不可能不認識這東西是什麽,紛紛跪倒。

姜蔓枝站在祭壇下,毫無懼色的看著上面的裴炎清,她在心底細數著此人的惡行,然後一步一步的走到祭壇上方,與其對峙。

玄微子的爐火顯言是她親手為裴炎清布下的局,那張白色布絹亦是她親手所制。

裴炎清喜歡借上天的旨意行兇作惡,那她就讓其親手毀於其信賴的天意。

裴炎清一看這陣勢,終於把虎符拿出來高舉在手心:“我手上的可是調遣你們的虎符,陛下已被奸臣齊昀弄的癡傻,還不把他們這些同黨反賊都拿下!”

“我有國璽!這是陛下親手所賜,特命我前來捉拿這奸賊,我看誰敢輕舉妄動。”姜蔓枝威風八面、凜然不懼。

裴炎清臉膛漲紅,指尖卻發白,他指著姜蔓枝呵道:“你這妖女!”

姜蔓枝沖他挑釁一笑,然後望向臺下眾將士:“你們是紫禁城的禁衛軍,只聽陛下一人調遣,見此玉璽猶見陛下,還不退下!”

禁軍們一聽果然動搖,止住了上前的腳步,躊躇不前,一時之間不知道該聽信誰,一邊是一國丞相,一邊是代表聖上的玉璽。

姜蔓枝接著道:“剛剛玄微子誦讀先帝英靈下達的罪狀書,你們難道沒有聽到嗎?還要跟著他助紂為虐!”

禁軍們一聽此言,步子便開始後撤了,再沒底氣為裴炎清辦事,畢竟那可是神火鼎下達的天意啊。

“奉天命,除奸佞!”姜蔓枝喊道。

臺下跪著的眾臣也跟著齊聲道:“奉天命,除奸佞。”

突然,裴炎清厲聲道:“大家不要聽信這個妖女的讒言,她手上的玉璽是假的,你有本事就打開給大家看看。”

就在姜蔓枝猶豫之際,另一陣甲胄摩擦的鏗鏘聲飄入祭壇現場,聲勢更加浩大,整個大地似乎都在震顫,頃刻間禁軍便被黑甲衛包圍了。

李庭聿的腳步落地無聲卻自有分量,他肩背挺直,泰然自若的來到祭壇上,身旁跟著一個身披重甲、英武俊朗的男人。

“拿下。”李庭聿輕易吐出二字,黑甲軍壓下犯上作亂的裴炎清,被裴炎清利用的禁軍也紛紛放下了武器,束手就擒。

裴炎清看著李庭聿身邊恰在祭祀大典趕到的西南王,這才頓悟自己已經輸了,輸的徹徹底底。

李庭聿身披祭服行祭祀大禮,三跪九叩,與百官敬酒受祚。

*

乾清宮內,正大光明的匾額高懸於上,李庭聿端坐在金漆雕龍寶座上,全無失智模樣,他的眼神輕狂而銳利註視著階下的眾人。

西南王肖寅是太後的幺弟,此次帶兵救駕有功,臉上免不得傲岸:“臣救駕來遲了!還望陛下恕罪。”

李庭聿點了點他那副討便宜的模樣,輕笑道:“你啊,哪裏是來遲,分明是救駕及時!賞!”

“臣謝過陛下,為我大周除此惡賊是為人臣的本分!”肖寅說罷輕佻的看了裴炎清一眼。

李庭聿以太後思念為由讓西南王先行退下,過後再去太後壽康宮與其敘舊。

姜蔓枝跪在地上,手捧木盒,她低垂著頭不敢直視李庭聿的目光,全然不像救駕有功的模樣。

裴炎清在糊塗也該明白了,從李庭聿登基的那天起,他就沒打算給自己留活路,今日這局怕是一早為自己設下了,盡管如此他亦不甘心毀於一個賤婢的手中:“好一出大戲,陛下為了捉拿我,真是煞費苦心,不惜把傳國玉璽交給一屆宮婢。”

姜蔓枝自知李庭聿從來沒有把玉璽交給她過,此刻恨恨的看了裴炎清一眼。

姜蔓枝那日向李庭聿索要虎符的繪制圖樣,原本想用假虎符和裴炎清周旋,但得到了齊昀的駁斥,她不能坐以待斃,也只好另想後招。

李庭聿此刻確實沈著眉,不知在想什麽,姜蔓枝頓生緊張之感,不過她也早已為自己準備好了退路:“請皇上恕奴才欺騙裴大人的罪過?”

李庭聿松了神情,尾音上揚,似是格外有興致道:“欺騙?”

姜蔓枝打開木盒,裏面空無一物,借她一百個膽子也不敢假傳玉璽,若事後李庭聿恢覆神智要追究,她的腦袋必掉無疑。

李庭聿一副了然模樣道:“原來如此,事急從權,朕恕你無罪。”

裴炎清頹敗的笑出聲,這二人不是早就商量好了,在他面前裝什麽?

李庭聿看著階下臣平靜道:“你錯了,你的腦袋朕不稀罕,也不會如此大費周折的要你性命,但內些藏在你背後的人,那些為你辦事的人,朕要通過你讓他們露出馬腳,好讓朕一個個剪除,折斷你全部的羽翼,從而告知這天下人,這個朝堂姓李不姓裴。”

裴炎清脊骨發顫,額頭抵著涼磚,長嗟道:“陛下棋高一招,臣佩服,臣無話可說。”

裴炎清被拖了下去,李庭聿接下來看向那個臨陣倒戈的小太監,小順子第一次被皇帝正視,他恐懼的同時又有些激動,連連磕頭道:“奴才罪該萬死!”

姜蔓枝的心提到了嗓子,瞥了一眼小順子垂頭聽訓的模樣,她猶豫了一下還是開口:“皇上恕罪,從前小順子雖是裴炎清安插在養心殿的細作,但······也情有可原。”

姜蔓枝自己不敢直視天顏,但為了小順子還有命在她還是擡起來頭。

“好一個情有可原,你倒是敢為他說話。”

姜蔓枝的額頭貼在地面上:“皇上,您若是見他厭煩,將他逐出宮便好,此次拿下裴炎清,小順子功不可沒,皇上是明君,即便沒有奴才說情,皇上也定然不會懲罰有功之臣。”

“我不出宮!”小順子情急之下猛然開口,姜蔓枝眉心一跳。

李庭聿有些不悅的看著他,思量了許久,緩緩開口道:“你倒是有志氣,好,那朕就給你兩個選擇,一條便是如姜蔓枝說的那樣,離開紫禁城,另一條,原本你犯的罪應當處以極刑,但念在你將功贖罪的分數,極刑可改為廷杖八十,你若不死,朕留你在乾清宮繼續當差。”

杖八十,不死也得殘!姜蔓枝正要開口求情,小順子一口答應道:“奴才願意!奴才謝主隆恩!”

姜蔓枝看著小順子被帶下去,禁不住流露出擔憂的神色,齊昀瞥了一眼,向陛下恭敬道:“這紫禁城的廷杖很有說法,有的看似血肉橫飛,實則不傷內裏,有的表皮無損,但實則筋骨寸斷,不知陛下用的使哪一種懲戒這小太監。”

李庭聿笑出聲道:“齊昀,還是你懂朕。”

姜蔓枝挑眉,齊昀看了她一眼,他此番多餘的話就是為了說給蔓枝聽:“看來是前者了,陛下想殺誰還需要用這迂回的手段嗎?小順子也算是求仁得仁了。”

原來竟是這樣,姜蔓枝松了口氣,接下來李庭聿要清算玄微子的賬了,玄微子一副敢作敢當的樣子:“草民自知在民間曾為裴炎清所利用,為陛下填下不少麻煩,此次多虧了蔓枝姑娘的指導,才幫助皇上把那裴炎清的罪行昭告天下,草民萬不敢說自己將功折罪。”

李庭聿也懶得跟這人彎彎繞繞,今日除了裴炎清,其餘所有人他都沒打算殺,他若要殺,姜蔓枝馬上就要跟著求情,來來回回的聽都聽煩了。

“朕賞罰分明,你功過相抵,但日後再幹在民間妖言惑眾,朕哪怕追到天涯海角也要取你的項上人頭。”李庭聿半寬慰半恐嚇道。

玄微子自認為這是最好的結局了,他叩謝聖恩,再向姜蔓枝行一禮便退下了。

此時大殿內便只餘下三人,姜蔓枝不禁看了一眼恢覆神志的李庭聿,有些好奇這人究竟是什麽時候恢覆的?或是他根本沒有失去過神志,那這些日她到底是在陪身為陛下的李庭聿嬉鬧,還是和身為勢弱皇子的李庭聿在嬉鬧?她算計過許多人的人心,唯獨對這一次失策了,並被對方算計了去。

這讓姜蔓枝有一種挫敗感和失控感,這種感覺後面隱藏著的還有她不願意承認的失落感,因為她目前找不到失落的源頭。

李庭聿讓二人站起來,而後道:“你們二人此次立下赫赫之功,朕都有賞賜。”

李庭聿看向齊昀:“朕要廢除宰相制度,從今以後大周集權於朕一人,再不會有裴炎清這樣犯上作亂之徒。”

此話一出,二人皆是大駭,齊昀則暗道早該如此:“陛下英明!”

李庭聿接著道:“朕要組建內閣,齊昀你便是內閣第一人,朕還要讓你正式接管戶部,給你京城建一座宅子,以後你便留任京城。”

齊昀拜謝,姜蔓枝嘴角明明沒有揚起多少,但笑意卻從眼角眉梢出溢出,齊昀看向她暗暗為自己高興的樣子,仿若抓包一般朝她一笑,姜蔓枝便立刻收斂了神色。

高堂上的李庭聿註意到二人眉來眼去的一幕,他及時打斷道:“至於姜蔓枝,朕要給你一份禮物,明日上朝朕會派人為姜家翻案,恢覆姜禮的名譽,追覆姜家的爵位官職追贈其他榮譽稱號,歸還姜家的家產田地。”

姜蔓枝的眼睛霎時就紅了,這個賞賜當真是妙極:“奴才替姜家謝陛下恩典!”

李庭聿早知她會滿意這個禮物,他繼續道:“你知道非姜家人,朕給姜家的賞賜與給你的賞賜不會沖突,所以除此之外,你還有別的想要的嗎?只要你說,我就答應你。”

姜蔓枝頓了幾秒,搖了搖頭。

李庭聿道:“可朕卻有些別想法。”

齊昀面色微變,預感不好,他還沒來得及出口,就聽見李庭聿道:“你願不願意留在紫禁城?”留在我身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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