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伴君

關燈
伴君

乾清宮內,明堂之上,當今聖上身著一身金絲玄袍,肅然危坐,舉手投足間威嚴不可侵犯,他慢慢掀開了遮擋自己面部的物件,眼中閃過一道淩厲的寒光,嚇的堂下的裴炎清身軀一震,不自覺向後退了一步,氣勢上明顯減弱。

面紗後面的人正是李庭聿。

齊昀亦內心翻騰,他收到林平野的口信說裴炎清要請見乾清宮,內心大駭,生怕齊雲連被拆穿,他剛當不久,裴炎清後腳就跟著進來,自然也不知道李庭聿找回來了,齊雲連功成身退。

只是很快齊昀就發現了不對勁,堂上的陛下為何一言不發,並且眼神看起來也有些呆滯,齊昀趁著裴炎清沈浸在觸犯聖顏的恐懼中沒回過神,趕緊呵斥道:“裴相還不退下!難道真的讓陛下不顧念多年的君臣情分,砍掉你的腦袋才罷休嗎?”

裴炎清與同往的朝臣躬身行禮退出大殿,這一場鬧劇才算有驚無險的結束。

藏在大殿後的姜蔓枝這時走了出來,她的額頭上早已沁出了冷汗,情緒猶如緊繃的琴弦,此刻才松懈下來。

李庭聿搖搖晃晃的走下大殿,目不轉睛的看著蔓枝,一臉邀賞的得意表情:“你說的我可都記下來了,我表現的如何?”

姜蔓枝沖他笑笑,稱讚道:“天資聰穎,是當皇帝的可塑之才!”

齊昀震駭的看著二人詭異的互動,他試探性的向李庭聿行禮,沒反應。

於是他拉過姜蔓枝到一旁問道:“陛下這是怎麽了?”

姜蔓枝指了指腦袋,一臉一言難盡的神情,不過她還沒開口回話,李庭聿一下子插到兩個人中間,把二人隔開,然後把姜蔓枝擋在身後,一臉嚴肅、敵意十足的看著齊昀道:“你離她遠點,我討厭你。”

姜蔓枝十分無奈,李庭聿果然是失憶了,他明明最重視齊昀了,如果不是失憶怎麽會討厭他,蔓枝安撫了一下李庭聿,轉頭對齊昀道:“他失憶了,具體我也不知道怎麽回事,應該是刑部爆炸炸壞了腦袋吧。”

李庭聿緊挨在姜蔓枝身側時不時用手勾勾她的手指,齊昀看見這一幕臉色不是很好,他僵硬的開口道:“他為什麽一直在你身邊跟著你?”

這個問題,姜蔓枝當真是認真思索了一下,難道是跟小鳥一樣,第一眼見到的人是最親近的人?又或者哺乳情節?她給他許多好吃的,李庭聿把她當飼養人了?但是把一國皇帝動物化影響著實不好,所以姜蔓枝道:“大概是我······比較面善。”

被人說了一輩子詭計多端的長相,終於在此刻為自己正名了。

“對了,說回正事,內個裴炎清就算有把握陛下是人假冒的,也不該如此囂張。”姜蔓枝轉了語氣冷靜分析道。

齊昀沈下臉色,其意有所指的悶聲道:“虎符丟失了。”

*

裴炎清把玩著能夠統調皇城禁衛軍的虎符,同時他思索著今日在乾清宮發生的事,總有哪裏不對勁。

侍從崔世隱今日跟著裴炎清一同入宮,他在殿外也斜睨到了李庭聿的神情,他向裴炎清說出來不妥之處,那就是李庭聿一個陰翳的討厭別人觸犯他威嚴的皇帝居然能夠如此沈著的把大不敬的裴炎清給放了。

崔世隱拱手道:“恭喜大人,那李庭聿如今已經不配再為人君主了。”

“什麽意思?”裴炎清詢問道。

崔世隱輕笑出聲:“大周的天下怎麽能由一個失智的皇帝來統治。”

“你是說,李庭聿在爆炸中沒死但是炸壞了腦袋?”裴炎清恍然大悟,怪不得乾清宮的皇帝對自己的犯上沒什麽表情。

“接下來我們只需等待,等待那位陛下自己漏出馬腳,再放出風聲齊昀以癡傻的皇帝做傀儡專斷朝政,而您則是為全心全意大周基業考量,所以清君側的忠臣!”崔世隱極具誘惑的說道。

裴炎清滿意的大笑出聲。

“什麽?”齊昀慢慢道來,姜蔓枝聽罷雙眼睜圓,盡顯吃驚,不過比驚訝更多的是惶恐,如果裴炎清一旦發現當今陛下失智,他手握重兵會不會趁機發動宮變。

李庭聿一副全然不知發生了什麽的樣子,他雙腿盤坐手中把玩著葫蘆環,認真的解鎖著手中的玩物。

齊昀道:“當務之急是想辦法恢覆陛下的記憶和神志。”

齊雲連很快請來了太醫院的李院判,李院判掌事太醫院多年做事向來心中有數,且來之前被齊雲連警告了一通。

李太醫什麽也沒問只管開方子去太醫院拿藥,不過一個時辰藥就煎好送到李庭聿面前了。

李庭聿起初皺著眉不肯喝藥,齊雲連和林平野上前餵都沒用,他們對視一眼,默契十足的把姜蔓枝推上前去勸李庭聿喝藥。

姜蔓枝從沒哄過人喝藥,她端著藥匙有些手足無措,她舀了一勺輕輕吹了吹舉到李庭聿的面前:“喝藥。”

林平野沒忍住嘲笑道:“姜姑娘你這餵藥的姿勢也太僵硬了吧,將來你也會這般餵你的夫婿嗎?”

“你乖乖喝藥,喝完就會有糖吃,還有故事聽,你難道不想知道小和尚是怎麽教訓內些欺負過他的人嗎?”姜蔓枝沒理旁人,她朝李庭聿笑笑。

李庭聿嫌棄的看了眼濃黑的湯藥,捉住蔓枝輕微搖晃的手,姜蔓枝一楞,兩人雙目對視,李庭聿就這藥匙把藥喝掉了。

旁邊兩人看的目瞪口呆,自己與陛下多年的情誼居然比不上與陛下患難與共幾日的姜蔓枝。

姜蔓枝又餵了幾口,李庭聿似乎嫌喝的慢直接端起來一飲而盡了。

突然,他面色大變,扶住桌案,俯下身子“哇”的一聲全吐了出來。

旁邊二人大驚道:“難不成這藥有問題,快宣太醫!”

姜蔓枝趕忙扶住李庭聿,一邊用手在背後為他順氣,另一邊道:“不,去平陽公主府,找一個叫方士召的人,快去!”

不過多時,得知消息的齊昀匆匆趕到:“怎麽會這樣?難道這藥有問題。”

姜蔓枝皺著眉搖搖頭:“不知道,拿銀針試過了沒有毒。”

齊昀道:“李院判三朝老臣,他絕對不會被裴炎清收買的,這藥方不應該出問題。”

姜蔓枝道:“未必,就算李院判不會被收買,太醫院人多眼雜,難保不會偷換掉皇上的藥材,哪一個環節出了錯都成問題。”

更何況連虎符這麽重要的東西都能丟,紫禁城恐怕內鬼也不止一個,姜蔓枝暗道。

林平野去了公主府,借府上的大夫一用,並且告知李月情姜蔓枝的近況,李月情點點頭似有什麽話想說,但最終還是壓下了,不過多時就放人了。

方士召被林平野連拖帶拽的拖出了公主府的後門,方士召看了看自己這身打扮摔袖嘆氣:“為什麽把我打扮成宮女的樣子,你見過這麽高大壯碩的宮女嗎?”

林平野把他丟上馬車,兩人對坐,方士召羨慕的看著林平野身上威風凜凜的侍衛制服。

馬車行駛的極為低調,就是普通出宮采辦物資常用的車架。

方士召端著食盒跟著在一群宮女後面魚貫而入養心殿,宮女們為陛下布菜,方士召則被引入寢殿。

映入眼簾的便是他這一副宮女打扮,姜蔓枝壓了壓嘴角,方士召狐疑的看她一眼:“你不是被趕出京城了嗎?還是我出現了幻覺?”

姜蔓枝道:“如假包換,你是幻覺我都不可能是。”

林平野道:“方大夫,快為皇上診脈吧。”

方士召先為李庭聿診脈,然後詢問了近況以及造成失智的原因,一番望聞問切下來後,他又看了李院判的藥方,眉頭深鎖,嘖嘖稱道:“不應該啊,這方子······”不會讓人嘔吐啊。

“有什麽問題嗎?”姜蔓枝道。

方士召道:“害,太醫院的老毛病了,內什麽,翰林院的文章,太醫院的藥方,表面光嘛,不求有功但求無過。”方士召在京城的這段時間借著長公主的光認識了不少京城的名醫太醫,這些人打著名醫的旗號,實則足不出戶對病理的研究也是淺嘗輒止。

“那皇上為什麽會嘔吐呢?”姜蔓枝道。

方士召喃喃道:“對啊,為什麽呢······”他也沒把出來脾胃的問題,只是略微有些淤血阻滯並沒有表面看起來那麽嚴重。

“無妨,讓我為陛下施上一針,疏通經絡,調和氣血。”方士召打開自己手上的食盒,裏面放的針灸的器具。

暮色四合,李庭聿深深睡去,紫禁城即將下鑰,林平野把方士召送走前換了,姜蔓枝單獨將他拉來說幾句話。

姜蔓枝欲言又止道:“公主最近怎麽樣了?”

方士召嘆了口氣:“你走了之後長公主就病倒了,我原先覺得公主把你送走是好事,你這沖動性子遲早惹出大麻煩。”

姜蔓枝焦急道:“公主生病了!什麽病?現在怎麽樣了?”

方士召一臉我就知道的表情看著她,他語氣和緩的安撫道:“有我在,你放心,會給你把公主照顧好的。”

姜蔓枝信任方士召,隨即冷靜下來道:“你也覺得我會給公主府惹出禍事嗎?”

方士召道:“你······我當然是怕你給公主府惹禍,不然我上哪找這麽好的差事去,但你若是這麽想長公主可就太沒良心了。”

姜蔓枝語氣郁結著開口道:“可是······公主內日趕我出府不就是怕我給平陽王府惹麻煩。”

方士召指了指她:“你不會什麽都不知道吧?你前腳剛走,後腳陛下就過來問你的罪了!”

姜蔓枝徹底楞住,一瞬間她恍然大悟,陛下是何等的聰明人怎會看不出她的把戲,長公主執意把她送走無非是想要保護她罷了,李庭聿的翻臉之快,讓姜蔓枝心中不禁對他又產生幾分惡寒。

果然伴君如伴虎。

這時大殿裏突然傳來李庭聿的喚人聲音。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