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離經

關燈
離經

齊昀嘴角彎起,看著自己的小妹從門裏走過了,他提高聲音朝著墻角偷窺他的女子道:“出來吧。”

齊小妹疑惑的看著齊昀:“阿兄?”

蔓枝被這聲激的打了個激靈,她一下子就聽明白這人早就發現自己了,既然被發現了,那就被發現吧,雖然跟蹤人這事確實不地道,但拋棄舊愛豈不是更可惡。

蔓枝從墻後走了出來,給齊小妹吃了一驚,蔓枝也在此時徹底看清了女子的面容,她也微微詫然,這兩人怎麽長得如此相信,反應到真相的蔓枝,心虛感直湧心頭。

齊昀道:“蔓枝姑娘可看清楚了,這裏沒有你要找的陳世美。”

齊小妹朝蔓枝微微俯身以示問好:“我是齊昀的小妹,見過這位姑娘。”

是自己沖動了。果然,她應該跟姜明哲保持距離,跟傻子待久了難免不被傻子影響,蔓枝抿了抿唇朝齊小妹笑笑遮掩自己的尷尬。

齊昀跟小妹低聲幾句讓她先進門,自己則有話要和這位蔓枝姑娘說,齊小妹從未見過自己的兄長和女子私密談話、畢竟齊昀和女子接觸都是很少有的事情,她臨走前看了一眼蔓枝,眼睛一亮,低下頭笑了笑,而後才轉身離去。

“那日在窗戶後面偷聽我們說話的是你吧。”齊昀道。

蔓枝點點頭,就算齊昀沒有糟糠妻,也不代表他是個正人君子,有多少人想當姜家的上門女婿,還不是因為覬覦姜家的家產。

齊昀驚訝於他的坦率,倒是個敢作敢當的,他道:“事實並非姑娘想的那樣。”

“我想的哪樣?”

齊昀挑眉道:“窮書生愛上了千金小姐的家產從而拋棄糟糠之妻。”

“······”

齊昀繼續道:“恐怕在姑娘心裏早就已經化身包拯用鍘刀將我斬首千萬遍了吧。”

“你這般在意我說的話,莫不是心裏有鬼?”蔓枝反客為主道。

齊昀身為嚴厲的夫子第一次被自己的學生咽住了,不過他還是耐心的解釋了:“我代我弟弟向姜府賠罪,他出言不遜,我已經教訓過他了。”

蔓枝皺起眉覺得這人很沒擔當,竟然拿弟弟抵罪,若沒有他的默許,他弟弟會說出那番話嗎,還不等她進一步挑剔齊昀的錯處,就聽對方道:“我沒有管教我弟弟,是我之過,但我對姜家絕對沒有別的心思,更沒有攀附的想法,婚事是父母定的,我不會耽誤姜小姐追尋自己的幸福,不日我將親自退親賠罪。”

蔓枝上下打量著他,思慮這人說話的可信性,就在這時,剛剛進門的齊小妹從屋裏匆忙跑出來了,齊小妹道:“兄長,小月發高燒了!”

齊昀臉色一變,跨門而入,蔓枝緊跟在她身後,進了院子,她看到的是這樣一幅場景,院子裏有一群孩子,他們坐在石凳上捧著一些連環畫看,安安靜靜的,似乎是知道屋子裏有人生病,不能打擾病人。

屋內,藥味繚繞在空氣中,蔓枝想,這小姑娘整日在裏面怕不得腌入味了,那小姑娘雖然發著燒但精神還好,沖三人笑笑,齊小妹看小月這麽懂事卻是更加心疼。

蔓枝忍不住關心這個可愛的小女孩:“她生的是什麽病啊?”

齊小妹嘆氣道:“這幾日她一直在發熱,大夫說是感染了風寒,但是今天小月又開始腹瀉。”

蔓枝想到一個大夫,或許能幫到小月,突然院子裏闖進一群大漢,蔓枝暗道不妙。

齊昀臉色終於難看,他不悅的看著蔓枝:“蔓枝姑娘這是幹什麽?”

蔓枝趕緊把那些護院趕出去,然後轉頭對齊昀道:“齊公子,抱歉,是我誤會你了,這些人是姜府的護院,我帶他們來原本是想嚇唬你一下,讓你知難而退去退婚的······”

“······”

蔓枝趕忙道:“但我現在不這麽想了,小月的病刻不容緩,你等我一下。”說罷她一溜煙便消失了。

只剩下護院和齊昀大眼瞪小眼。

護院:“齊公子,蔓枝姑娘說誤會你了,讓我們留下來幫忙,需要幫忙哄孩子嗎?”說罷,那護院沖著小朋友微笑了一下。

“砰”的一聲,其中一個小朋友手中的皮球掉了。

齊昀:“······”

齊昀終究還是沒讓他們哄孩子,護院們便掃起了庭院,是不是沖孩子們微笑以表達善意,孩子們見狀紛紛跑回屋內,比往日睡得都早,齊昀滿意的點點頭。

“不好了,小月又開始腹瀉了。”齊小妹在屋內叫到。

蔓枝終於趕了回來,還拉著一個男人,兩人氣喘籲籲,那個男人手中還提著一只鞋。

“蔓枝姑娘,你也太著急了,我穿個鞋能廢多大的功夫呢?”方士召嘆了口氣。

突然屋內傳來小孩子的嘶啞的嚎啕,方士召手中的布鞋一落,光著一只腳,跑了進去。

齊昀:“······”

蔓枝喘口氣道:“方大夫醫術了得,並且十分熱衷於給人看病。”

方士召進屋後施針,很快止住了小月的腹瀉和哭聲。

齊昀和蔓枝則在院子裏聊起了天,蔓枝得知,這裏的孩子都是街上的流浪兒,或有先天性疾病,或者家中養不起於是遺棄,蔓枝想起了村子鬧饑荒然後自己被父親賣給姜家。

齊昀好奇道:“你說,你們家中有許多兄弟姐妹,為什麽你父親選擇把你賣給姜家?”

蔓枝道:“因為他說我整日欺負同村的小孩,想來到了大戶人家也不容易被欺負。”

齊昀:“······看出來了。”

“那你呢?明明自己都揭不開鍋了,為什麽要養這些孩子。”蔓枝好奇道。

齊昀道:“人們總說百無一用是書生,只有做官才能為百姓做貢獻,可有些人偏生差些運氣,我想即時沒有運氣我也可以為百姓做事,力所能及的庇護這些孩子。”

蔓枝低下頭喃喃道:“看來真的是誤會你了。”

方士召這時從屋子裏走出來擦了擦額頭上的汗珠道:“小姑娘得哪裏是風寒,分明是痢疾,不過已經被止住了。”

齊昀敬重的向他行禮:“多謝方大夫。”

方士召擺擺手道:“哪裏,我巴不得你們都有病呢。”

蔓枝瞪他一眼,方士召改口道:“不是,我的意思是說救死扶傷我本性,你也是個善人,以後我免費幫你的這些孩子們看病。”

齊昀道:“先生大義。”

接下來幾天,蔓枝白天時常來看望小朋友們,給他們見奇聞軼事,並且將她珍藏多年的堪輿圖拿出來教孩子們認識天下的江河湖海。

“這幾日在學堂不見你,原來是跑這了。”齊昀在身後悠悠道。

蔓枝被嚇了一跳,姜婼不在府上,她不用伺候別人,白天也懶得進學堂聽齊昀講書,所以便來看望這些小朋友了:“你嚇我一跳,你今日不去學堂教書?”

“今日休沐。”齊昀看起來有些不高興。

“為什麽不去學堂?”齊昀問道。

蔓枝挑眉笑道:“你不是問我為什麽不去學堂嗎?喏,這個就是原因。”她把堪輿圖拿給齊昀看。

這當真是齊昀看過的最完善的堪輿圖:“你畫的?”

“當然不是。”她哪裏出過姜府這一片天地,“比起聖賢書,我更喜歡青山綠水,江河湖海,如果不在姜府當差,我一定要去這些方看一看。”

其實蔓枝並非是不喜歡讀書,只是不喜歡那些死板教條的東西,對於市井刊物她還是很熱衷的。

齊昀能理解她想用腳程丈量四方的想法,但不理解她不愛讀書的想法:“為什麽不喜歡讀書?”

蔓枝笑出聲,暗地裏嘲笑齊昀不虧是能令姜明哲哀嚎慘叫的夫子,就是喜歡勸人讀書,不過她耐心解釋道:“你們這些儒生,對內些聖賢書奉為圭臬,但我做不到,我心不誠,不適合讀書。”她擺擺手。

蔓枝硬是將學習儒家經典說成了和信奉宗教一樣神神叨叨的。

齊昀這時也明白了,蔓枝說的讀書是學習科舉的八股文,學習儒家的經典,他覺得蔓枝話很有趣,於是接著問道:“你對儒家有什麽不滿嗎?”

蔓枝思索了一下道:“有,有一句,我特別不喜歡,‘有心為善,雖善不賞。無心為惡,雖惡不罰’。”

齊昀困惑的問道:“有什麽問題嗎?善欲人見,並非真善。”

蔓枝撇撇嘴,果然讀書讀傻了:“我做的好事,為什麽不可以讓別人知道?你想想,如果我因為喝醉酒殺了人,然後我說我是無心之過就可以逃避懲罰,那以後想殺人的爭相模仿我不就行了嗎?果然,比起儒家我更喜歡法家,賞罰分明。”

齊昀被她的話逗的笑出聲來:“你這解釋我倒是第一次聽。”

蔓枝嘆了口氣:“你隨便聽聽就好,可別讓我這一家之言耽誤你的科考,等你中了狀元我也好把我家小姐放心的交給你。”

齊昀一聽此話,比剛剛蔓枝離經叛道的言論更加有沖擊力,他道:“我何時說我要娶姜小姐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