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麻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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麻木

紅鳶看著手中緊握的匕首,白刃出鞘,銀色的刀刃冷峭鋒利,檀木制成的劍柄上刻著一個儼字,紅鳶無聲的落下一滴眼淚。

紅鳶聲稱放心不下,將琉璃趕去打探前廳的消息,琉璃為難之餘還是前去偷聽了一嘴,而後她匆忙趕來,紅鳶聽到腳步聲趕忙將匕首藏在枕頭下。

琉璃原本急切切的想要把消息告訴紅鳶,但到了門口反而冷靜下來,讓紅鳶知道這件事怕是會雪上加霜。

琉璃克制住憤怒與焦慮走進門,但敏感如紅鳶,她見到琉璃第一面便知道前廳發生了一些不好的事情,紅鳶收起淒淒的表情,強撐著道:“睿王是不是為難公主了?”

琉璃暗暗吃驚紅鳶的敏銳,她艱難的遮掩真相道:“沒有,你別胡思亂想,公主一定會為你討回公道的。”

紅鳶搖了搖頭,作勢就要起身,她趿上鞋襪,不顧琉璃的阻攔便要出門去,琉璃拉住她,紅鳶再次問道:“可以告訴我,到底發生了什麽事嗎?”

琉璃不肯說,紅鳶輕輕拂開她的手,腳步不停地朝前廳的方向走去,琉璃不斷上前阻攔,但是被紅鳶一次比一次強硬的推開了,琉璃急的忍不住哭出聲。

就在紅鳶跨過前廳的門檻之時,琉璃在哭著喊道:“睿王要納你為妾!”

前廳的三人糾纏未果,這時一齊朝紅鳶的方向看去,聽到這個結局,紅鳶的臉上沒有任何波瀾,只有一片死氣。

李庭儼沖著紅鳶笑瞇瞇到:“正好,你也來了,本王就是看在你是皇姐貼身侍女的份上,納了你,你意下如何?”

紅鳶死死的看著他,一言不發。

李庭儼被她看的很不舒服,笑容淡了些道:“我納了你,聖上就不用左右為難,平陽長公主不用每日愁眉不展,而你也不算婚前失貞,一舉三得的事情,何樂而不為呢?”他攤開雙手,理所應當的講道。

紅鳶慢慢垂下了頭,只聽李庭儼繼續誘惑道:“你一個小婢女,身份地位,當真要鬧得大家都這麽不愉快嗎?”

姜蔓枝氣的渾身發抖,她就要沖出去,卻被李月情一把拉住,李月情用不容置喙的語氣道:“李庭儼,本宮絕不允許你······”

可話還沒出口,就聽見紅鳶撲通一聲跪在地上道:“奴才願意。”

姜蔓枝看著紅鳶搖了搖頭,她雙眼通紅,千言萬語擁堵在唇間,一時間竟難以開口。

李月情亦是驚詫十分,而李庭儼則萬事大吉的拍手叫好:“這就對了,本王最喜歡識大體之人,婚後自當會好好待你。”

李月情沒有理會李庭儼,反而怔怔的看著紅鳶道:“你說什麽?”

紅鳶喉間幹澀,李月情繼續道:“紅鳶,本宮會為你做主,你不必妥協。”

姜蔓枝原以為紅鳶會繼續沈默,她剛開口:“剛剛不作數······”

紅鳶就再次打斷道:“請公主看在往日的主仆情分上,準允奴才的意願,就當是為了紅鳶的名節考慮吧。”她行叩首禮。

“我已無顏面對父母親友,嫁給睿王是奴才最好的選擇,請公主成全奴才!”紅鳶抖著聲音道。

*

李庭儼很快便將他要納紅鳶為妾的消息稟報給李庭聿,李庭聿批奏折累了開始撥弄手中的九連環,邊解邊道:“李庭儼去公主府求親,她沒大鬧一場?”

曹吉祥對於她這個代稱,疑惑的皺起五官,長公主不像是會鬧的性子吧,“皇上,那紅鳶執意要嫁給睿王,你情我願的事,長公主自然是沒話說的。”

李庭聿手上的動作停滯一瞬,然後繼續專註的解開九連環:“既然已經解決了,那此事······罷了。”

齊雲連按刀單膝行禮,臉上愉悅神色明顯:“皇上,江州傳來捷報,連月的降雨已停歇,宋玉大人治理河道亦很成功,當地的百姓正在重建家園。”

李庭聿聽到此消息,並沒有露出松快的表情,反而眉宇皺起,齊雲連忙道:“陛下可還有其他憂慮之事?”

李庭聿道:“江州雖已開始重建家園,但仍需要時間,那一帶水患連綿數月,牽扯的災民們不斷北遷,如今擁堵在京城大門,當務之急是安頓這些災民。”

齊雲連道:“不如號召前朝後宮捐善款,然後換米換糧,救濟這些災民。”

李庭聿眸色深沈道:“朕需要具體的舉措來安撫災民,穩定京城。”

乾清宮門口的小太監尖聲道:“齊昀大人到!”

齊雲連轉身看到自己一路從江州科考來到京城的表兄齊昀,齊昀下跪行禮:“臣監察禦史齊昀恭請陛下聖安!”

齊昀三年前高中狀元,李庭聿彼時剛剛登基,他給了他兩條路,一條是在京城中任職翰林院修撰,另一條則是下放地方任職監察禦史,齊昀毫不猶豫的選擇了第二條路,李庭聿曾問他為何,齊昀說他要考察地方,了解地方的治理規律,從而去總結出治理天下的規律。

聽到此話,兩人會心一笑,李庭聿讚賞今年的新科狀元是個聰明人,他就是要準備培養一個知民情,察四方的能臣。

前些日,齊昀上書治理災民的方案,李庭聿看完眉頭大展,覺得時候到了,是該讓齊昀回京了。

*

李月情近些日總是焚香禱告,跪拜佛祖,空下來便開始抄佛經,連從前最喜愛的書畫都擱置了,問起來便是擔憂京城圍堵的災民,自己是在為國家百姓祈福。

紅鳶雖然自己求了一門親事,但也每日不見笑容,她按部就班的進行府上的工作,只是與人的交流減少了許多,盡管姜蔓枝總是想辦法跟她敞開心扉聊天。

姜蔓枝多次詢問李月情紅鳶嫁給睿王一事還有沒有轉圜的餘地,但都被李月情以沈默回絕,二人都明了紅鳶不肯松口,更何況此事已經稟報了陛下,出嫁就是既定的結局。

紅鳶出嫁在即,李月情命人送了好些東西到紅鳶的臥房,喜慶的紅色嫁衣還有足金的頭冠,以及成堆的釵環,姜蔓枝看了只覺得刺眼。

“紅鳶,你看著我,你當真願意嫁給李庭儼。”姜蔓枝此時也顧不上直呼親王名諱規不規矩了,她一種隱隱約約的恐懼籠罩著她。

紅鳶維持了幾日的笑容在此刻熄滅,只剩一片黯然:“我貞潔已失,早已無顏面對家中父母,除了嫁給他我還有的選嗎?姜蔓枝,你以為人人都是你嗎?我就必須像你一樣去反抗嗎?你對我未免太苛刻了。”

姜蔓枝十分無措,她拼命地搖著頭:“不是,不是這樣的。”

“還請你,不要再勸我了。”紅鳶決絕道。

姜蔓枝只得落寞離開,她蹲在二人初次交心時的海棠樹下,數著落在泥間的粉紅花瓣,天空不知何時下起了微雨,李月情也不知道何時站在了她身後,在她的頭頂上撐起一把傘。

她回頭,眼淚傾瀉而出:“殿下······”

李月情摸了摸她的烏發:“為什麽要哭?”

“我就是不甘心,為什麽紅鳶要因為貞潔這種莫須有的東西葬送自己的幸福。”姜蔓枝道。

李月情眼中閃過迷茫,她第一次聽到有女子對貞潔發出這樣的疑問,語氣中包涵著對貞潔的唾棄,想要開口勸蔓枝慎言,但終究是沒有開口,或許潛意識裏認為她說的沒錯。

姜蔓枝擦幹眼淚,站起身道:“百年前王朝的女子離婚、再嫁都是常有之事,是什麽時候餓死事小,失節事大成為了規矩?”

“住口!”李月情呵斥道,隨後她嘆氣一聲,充滿無可奈何,“蔓枝你向來愛憎分明,可是有些事,退一步紅鳶未必不會幸福。你要允許他人有軟弱的權力。”

姜蔓枝沒有說話,她低著頭,行了一禮,轉身離開。

次日,紅鳶出嫁,因為災民未曾安頓,皇上下令要求全京城樸素節儉,所以並未張燈結彩,鑼鼓喧天,睿王看在平陽長公主的面子上迎親隊伍來了十個人,紅艷一片,但怎麽看著都不喜慶,紅鳶蓋著蓋頭,在蔓枝的攙扶下上了花轎,蔓枝思考了一晚上,最終艱澀的開口祝福道:“紅鳶,你要幸福。”

姜蔓枝心道,如果紅鳶真的能夠開心、幸福,那麽退一步又何嘗不可呢?一定要像她一樣背負仇恨,每天滿心算計的活下去嗎?也許對於紅鳶來說麻木比清醒要幸福呢。直到紅鳶上轎,姜蔓枝都在不斷努力的說服自己。

紅色的花轎漸漸遠去,直到化為一個點,姜蔓枝才回公主府,李月情又去了佛堂,她撚著手上前些日求來的佛珠,心中為紅鳶祈福,希望她一世平安,喜樂安康。

“不好了!大事不好殿下!”一個侍從著急忙慌的闖入佛堂。

姜蔓枝預感不好,她心臟止不住的狂跳,一時間竟然不敢問究竟是何事不好。

那侍從苦喪著臉,悲傷道:“紅鳶,在花轎裏,自殺了。”

油亮的佛珠砰的一聲斷了線,一顆顆滾落在地上發出沙沙的響聲,像是在回絕李月情為婢女紅鳶的祝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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