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墜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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墜崖

黑衣男沒有給對方揮刀見血的機會,他先松了手,冷風獵獵,二人急速下墜!

再次醒來姜蔓枝躺在一片淤泥灘上,她渾身濕透,淤泥灘旁是一汪深潭。

姜蔓枝艱難的從淤泥灘中爬出來,她感知著身體的各個部位,除了幾處擦傷近乎完好。

天不亡我!姜蔓枝內心盡是劫後餘生的大喜。

一旁的黑衣男明顯就沒有那麽幸運了,至今還在昏迷中,姜蔓枝猶豫了一下,還是選擇救人,她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他從泥潭中拖上岸。

姜蔓枝大概檢查了他的傷口,臉上有些擦傷,兩只手臂受傷最嚴重,右臂被鮮血浸染,手掌被摩擦的不成樣子,應當是墜崖之時極力尋找可攀附的石塊或樹枝所致,姜蔓枝確實記得自己在下墜的過程中被樹叢樹枝墊了幾次,不知道哪一次才徹底昏迷過去。黑衣男左臂姿勢怪異,似乎是脫臼了。

想到這,姜蔓枝頓時生出些許愧疚,黑衣男的左手一直抱著自己,不會是被自己壓脫臼的吧,不過愧疚之感很快就煙消雲散。

山崖下雜草叢生,大大小小的石塊鋪就著地面,崎嶇不平。姜蔓枝剝開重重深綠才看見一個山洞,山洞並不深邃,陽光也剛好可以照進來,有嶙峋的怪石作頂可以遮風避雨。

姜蔓枝又費了一番力氣才把這人拖進洞裏,把他靠在一個空心的樹樁上。

當務之急是先把這個男人捆起來!男女力量懸殊,保不齊他是個壞人,萬一醒來後翻臉不認人可怎麽辦?姜蔓枝心道。

不知過了多久,太陽落幕,月光無視嶙峋奇特的怪石闖進了山洞內,洞內生著火。李庭聿幽幽轉醒。

他的外衣被扒了,身上捆著藤蔓,不過身上大部分傷口都被處理過了。

“你醒了?”姜蔓枝俯下身,她把手中盛水的芭蕉葉遞在對方嘴邊,“喝點水吧。”

李庭聿抽著冷氣,他看了一眼山洞外渾濁的潭水:“這水能喝?”

姜蔓枝道:“不喝渴死。”

“你敢這麽跟我說話?”李庭聿慍怒的看著對方。

姜蔓枝解釋道:“剛剛不能,現在能了。”他指了指李庭聿背靠的樹樁,裏面流出汩汩清泉。

“我在裏面鋪了細沙和粗石,混濁的潭水倒進去經過沈澱就變清了,勉強能喝吧,對了,最底層我鋪的是你的衣服。”姜蔓枝解釋道。

“為什麽捆著我?”李庭聿道。

“男女力量懸殊,我有些防備心總是好的。”姜蔓枝理所應當道。

“我不會害你,如果我要害你,剛剛就不會救你,所以現在可以給我松綁了嗎?”李庭聿壓抑著陡升的怒火。

姜蔓枝他上身的藤蔓解開了。

李庭聿在松綁之時看到一旁自己七零八碎的黑袍頓時黑了臉,與此同時他察覺到了自己被捆著的手臂好像脫臼了。

李庭聿臉色更加難看,他覺得自己簡直蠢透了,居然會冒著巨大的風險帶一個陌生人逃命,只因為這張臉與阿姚有三分像。

李庭聿突然心中起了警戒,這人會不會是誰特地派來他身邊的,他開口問:“你叫什麽名字?”

姜蔓枝在角落裏鼓搗著什麽東西,沒分一個眼神給對方,隔空對李庭聿道:“你還沒跟我說你叫什麽呢?”

李庭聿瞇了瞇眼,冷哼一聲:“你不知道我是誰?”

姜蔓枝湊過來,與他目光對視,挑釁一笑:“你是誰很重要嗎?你就算是皇帝老子現在也還不是毫無還手之力的被我扒了衣服。”

“放肆!一個姑娘家……不知羞恥。”李庭聿怒上心頭急火攻心,沒有註意到姜蔓枝手上的動作,嘎嘣一聲,他脫臼的左臂恢覆了,李庭聿對於手上的疼痛後知後覺,姜蔓枝迅速用木棍和黑布條將他的手臂固定。

“我剛剛說的話只是想轉移你的註意力,小心氣壞了身子。”姜蔓枝看著對方努力壓抑怒氣的樣子就想笑。

李庭聿額上已經沁出了冷汗,他擰著眉看著對方包紮的樣子:“你懂的不少。”

姜蔓枝笑了笑道:“哪裏,是你懂得太少而已。”

李庭聿臉沈了下來,這女子剛剛怕不是故意的,他還沒有這麽被人接二連三的嗆過:“你是誰派來的?”

姜蔓枝看著他頓了幾秒好笑道:“你不會懷疑我是你的死敵派來害你的吧,”接著她仿照李庭聿的語氣道,“如果我要害你,剛剛就不會救你的胳膊,甚至在你清醒之前,我就有機會殺掉你了。”

火堆照的李庭聿的臉忽明忽暗:“你要害我,未必要殺我,說不定派來我身邊討好我獲取我的信任然後在關鍵時刻背後給我一刀。”

“怎麽?對你使美人計嗎?”那你未免也太看的起自己了。

李庭聿冷哼出聲,這女子真是不知死活!

“那我就當你在誇我好看了。”

李庭聿活動一下臂膀,擺脫掉身體的綿軟,緩緩起身對著山谷內吹響哨聲。

聲音在谷內幾番回蕩,一只羽毛黑白相間的猛禽尖叫著朝二人飛來,姜蔓枝後退幾步,那是一只隼,它穩穩的落在李庭聿沒受傷的那只手臂上。

過了一會隼被放飛。

“你在想辦法向外界求救嗎?”姜蔓枝詢問道。

李庭聿道:“我在想辦法把追兵叫過來。”

“……”

“你叫什麽名字啊?”見對方不理她,她接著道,“這就我們兩個人,我不跟你說話,就只能跟一些山精野怪說說話了。”

李庭聿轉過頭瞇起眼看她:“你能跟山精野怪對話?”福祿山真是人才輩出,個個都是裝神弄鬼的一把好手。

突然,姜蔓枝的表情凝重,變得高深莫測起來,她目不轉睛的盯著李庭聿的身後,認真中夾雜著一絲驚恐,欲言又止,最終艱難的擡起手指指著對方的左肩,緩緩道:“那團紅色的東西是什麽。”

李庭聿擡起右手猛地抓向自己的左肩,隨後腦袋後轉,什麽也沒有。

“你敢耍我?”李庭聿緊握右拳。

“我沒有啊,”姜蔓枝滿臉無辜,她擡起手指著剛才的方向,“那裏就是有一只紅色,不,是褐色的麻雀。”

李庭聿再次轉頭,果真有一只麻雀,他看著姜蔓枝道:“你過來。”

“我還是不過去了,我知道你現在一定很生氣,”李庭聿閉上雙眼,竭力隱藏自己外露的怒火,緊接著聽見姜蔓枝繼續不知死活的道,“別生氣了,小心氣壞了身體。”

……

山洞外傳來悉悉索索的聲音,一聲聲“殿下”在山谷內飄來蕩去越來越近,李庭聿從山洞內走出來。

“陛下!”

“閉嘴蠢貨!你要暴露公子身份嗎?”另一個聲音呵斥道。

小五小六闖進山洞看到眼前這一幕,紅色黑色的衣服四散淩亂混雜在一起,一個女子暈倒在山洞內。

小六激動道:“公子!那是您搶山匪的新娘子嗎?”

小五低著頭,不像小六這般沒心沒肺,膽大包天,他自知救駕來遲不敢多言,

李庭聿道:“你,轉過去。”

小六楞著腦袋,他緩緩轉過去,下一秒李庭聿踹在他屁股上,小六摔了個狗吃屎,“哎呦!”

小五微微擡頭看了眼自家主子的臉色,立刻跪下認罪,小六緊跟著意識到自己又犯蠢了,自己每次犯蠢都會被踢。

“人都抓了嗎?”李庭聿看向小五。

“回公子,有個小丫頭給我們的人帶路,內些山匪和刺客都被包圍了,但是……刺客全部自刎,沒有問到他們的主子是誰。山匪則全部一網打盡。”小五答道。

李庭聿眸光深邃不知道在想什麽,良久才道:“總歸也不算一無所獲,那裝神弄鬼的妖道呢?”

小五神色猶豫:“已經拿下,可要帶回京城?還是即可斬殺?”

李庭聿挑眉冷笑:“自然是帶回去,朕倒要看看他是如何裝神弄鬼的。”

小五道:“真是奇怪,那妖道只作法沒有獻祭,他一場法事下來……天就晴了。”

“許是他通曉一些天文地理的知識,提前算準了天會晴。”小五道。

“公子,我們下一步做什麽?”小六道。

李庭聿皺起眉道:“回京。我才出京,便走漏了消息,還派了刺客追殺,看來有人真是等不及了。”李庭聿掃了一眼山洞裏的姜蔓枝。

“那姑娘難道是刺客?她怎麽昏倒了?”小六問道。

李庭聿看他一眼,“朕最討厭話多的人,所以把她打暈了,你想試試嗎?”,小六縮到小五身後。

“不是,”李庭聿冷笑出聲,“她,也是個會裝神弄鬼的。”

小五道:“屬下明白了。”

李庭聿走出山洞,只留下小五小六大眼瞪小眼。

小六道:“你知道怎麽辦嗎?”

小五道:“……”

“既然那妖道要帶回宮,如此一來這女子也應當被一同帶回去。”

李庭聿一路策馬揚鞭進了京都,由於不能再次走漏消息,他像往常出宮一樣走得暗道。

“陛下!臣有要事啟奏!”乾清宮外丞相裴炎清官袍高帽穿戴整齊跪在殿前。

李庭聿已經到了乾清宮,太監們跪在地上為他更衣,李庭聿不急不緩洗漱妥當,順手抽走太監手上自己常盤的佛珠,款款走了出去。

“愛卿為何如此匆匆?”李庭聿道。

“微臣有要事稟報陛下,陛下還記得三年前因貪汙朝廷賑災糧而殺頭抄家的姜家嗎?”裴炎清道。

李庭聿略一思索,挑眉道:“江州前任知府。”

“正是此人!”裴炎清道。

“朕記得是先帝和你親手處理的這件事。”李庭聿背過手將核桃在手心裏翻來覆去。

裴炎清正色道:“三年前姜家本該滅其九族,但是卻逃了一個,臣也是最近才得到消息。”

李庭聿神色淡淡,停了動作,手輕輕拂在龍椅上:“逃了一個?”

裴炎清沒有從新皇嘴裏聽到自己想要的答案:“陛下,逃走的內個如何處置?”

李庭聿道:“愛卿想如何?”

“先帝爺仁慈,當年殺姜禮時也是猶豫再三,畢竟姜禮早年也是為江州治水立下過功勞的,晚年糊塗才犯下大錯,但最終先帝爺還是殺了,因為不殺不足以平民憤,如今陛下輕易放過恐怕會有損先帝爺在朝廷中樹立的威嚴,動搖民心,動搖整個朝廷的根基啊。”裴炎清直視李庭聿的目光。

李庭聿沈下臉色,看著以下犯上咄咄逼人的前朝重臣:“裴相怕是忘了,皇考當初這樣做全的是誰的顏面,只憑他姜禮一個人就能盤剝如此巨大的賑災款?”

裴炎清眼中閃過厲色,他竟是直直的站了起來,全然沒把高坐在明堂上的皇帝放在眼裏:“那又如何?皇上也別忘了,是誰扶持您坐上的這把龍椅。”他冷哼出聲,接著道:“微臣倒是小看身為皇子時的陛下了,原來藏匿到最後的才是猛虎。”

“你放肆!”廳堂上一瞬間所有帶刀侍衛將刀出鞘,利刃的寒光卻沒有劃破裴炎清的膽子。

“皇上是要殺了微臣嗎?可皇上別忘了,我有先帝賜下的免死金牌,您如今殺我,只能與朝臣離心,我一死,您還坐得穩這把龍椅嗎?畢竟這皇宮中最不缺的就是滄海遺珠。”裴炎清無視所有刀光,光明正大的走出了乾清宮。

小六憤恨的收了刀柄:“此人實在是膽大妄為!皇上只要一聲令下,奴才今夜就潛入裴府將他的人頭斬落!”

李庭聿輕笑出聲,沒有半分怒氣的樣子:“將欲弱之,必固強之。將欲廢之,必固興之。不急。”

*

裴炎清出了午門,坐在馬車上,幕僚為其焚香斟茶,裴炎清卻將茶水打翻,毫不遮掩自己的怒氣。

“一群廢物,不僅沒能殺了皇帝,還沒能抓住姜禮的後人,那道士玄微子也被皇帝小兒抓了!你可知道,我是賠了夫人又折兵!”裴炎清聲音中壓著怒火。

“大人千萬不可著急,就算刺殺成功,也不過是換一位新帝登基,倒不如我們想辦法拿捏這個小皇帝,至於那姜禮的後人,您就更不用擔心了,一個卑微弱小猶如螻蟻般的女子,能翻出什麽浪花,就算她有您當年賑災案的證據,又能如何,誰會相信?朝廷上下都是您的人,陛下根本不敢把您怎麽樣。至於玄微子,待屬下打探清楚,且殺且放您看如何?”幕僚崔世隱盡現諂媚姿態。

“且殺且放?”裴炎清不解道。

“便是明面上將他殺害,實際上將其救出來,繼續為大人所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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