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if[番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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猝不及防間,兩人的距離拉得極近。

蒲靈懵懵然,望著眼前這張驀地放大的俊臉,心臟有一瞬被沖擊到。

因為靳西淮那張近在咫尺的、格外受上天厚待的臉龐。

棱骨皆美,完美到毫不費力。

宛被電擊,她怔忪在椅子上,眼睫都忘了眨動。

四周驀地安靜下來,耳邊只餘清淺的呼吸聲。心跳像是一只沾水的皮球,在胸腔裏悶悶作響,遲緩,失控。

蒲靈感覺自己大腦已經停止了運轉,有如臺風過境,席卷一切理智。

真是要命。

好不容易掙脫禁錮,重新運作,語言中樞卻失了靈,她脫口而出:

“你這張臉我都看了十幾年了,長什麽樣我一清二楚,不需要再……”

後面一句“仔細看了”還未說完整,便被消了音似的戛然而止。

因為,蒲靈瞧見了靳西淮臉上的表情。

促狹的,愉悅的,不再淡而收斂的。

唇邊銜著似有若無的弧度,彰顯著心情上佳。好整以暇地看著她,饒有興味。

“……”

蒲靈輕輕吐息。

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唇線微繃,她剛想挪動腳尖從椅子上站起來,再後退幾步,以便拉開自己與靳西淮的距離。

但尚未付諸行動,靳西淮便仿佛洞察了她所有的情緒與反應,先一步撤離。

點到為止。

不能太過火了,否則遭殃的只會是他。

直起原先半彎著湊近蒲靈的脊背,鴉羽般的眼睫簌簌垂落,靳西淮閑閑地搭著腿,重新落座回自己的位置上。

仿若什麽都沒有發生過。

他依舊是那個光風霽月的靳總。

重回一個安全的社交距離,蒲靈心底那瘋狂叫囂的警報終於偃旗息鼓。

她故作若無其事地拿起靳西淮給她倒的那杯清茶,呷一口,選擇性忘記剛才的失態,找著補:

“不過我這個人向來記性不太好,只記得一些對我而言重要的事情。”

“至於那些無關緊要的,早就被我的大腦當成垃圾處理,完完全全地剔除了。”

無關緊要。

垃圾。

剔除。

字字刻骨,對象也不辯而明。

但靳西淮卻仿佛並未聽出她話語裏的弦外之音,只稀松平常地又給自己斟了一杯茶水,才仿若閑談一般,提出淺見:

“那要不再重新看看,加深一下記憶?”

怎麽又繞了回來?

蒲靈懷疑靳西淮就是故意的。

“不用了,也沒必要,說了是對我無關緊要的東西。記太多容易加重我大腦負擔。”

是的,沒那個必要,她沒必要再記住和他有關的一切。

從三年前,他們就已經橋路各歸了。

“靳總,還有什麽事嗎?”

疏離的稱呼,蒲靈冷淡地看向靳西淮,“沒什麽事我就先走了。”

看出她不加掩飾的冷漠和眼底隱隱的不耐,靳西淮沒再糾纏。

他垂眸,嗓音有些悶沈:

“沒什麽事了。”

-

蒲靈莫名有些累了,反正獎也領了,便不想呆在這兒。

她找到剛才那個引她過來的工作人員,禮貌問:“現在可以離開活動現場嗎?”

那個工作人員看一眼跟在蒲靈身後,不遠不近站在幾步之外的靳西淮,頓兩秒,期期艾艾道:

“抱歉蒲小姐,現在活動開始,場館已經封了,暫時不讓人離開。”

蒲靈很是失望,她是真不想待在這裏了。

還要回到活動現場,聽那些無聊的話術,周遭是窸窣的聲響和震耳欲聾的音樂聲。

“要和我一起嗎?”

疏疏朗朗的慵懶男聲響起,都不用轉身,蒲靈都知道那是靳西淮站在她身後。

都不知說他是陰魂不散好,還是該唾他是跟屁蟲。

“我幹嘛要和你一起?”蒲靈毫不客氣地詰問。

靳西淮依舊是那副從容淡然模樣,甩出王牌:“我可以帶你離開這裏。”

這時,那工作人員特知情識趣地插話道:“對的,靳總是可以隨時離開的。跟隨人員也是。”

蒲靈剛想質問一番憑什麽。

但轉念想起這家酒店可不就是靳氏集團旗下的,老板可不就是進出隨意,跟逛自家後花園似的。

萬惡的資本家!

蒲靈很想有骨氣地拒絕。

但權衡了一下利弊,跟待在臺下聽幾個小時無聊的頒獎禮和冗長無趣的領導發言相比,跟在靳西淮身邊幾分鐘,那也不是不能接受。

臨走前,蒲靈還不忘捎上谷佳佳。

她給還在觀眾席的谷佳佳發了消息過去:【佳佳,我想先走了,你要不要和我一起?】

谷佳佳:【啊,姐你怎麽了,怎麽突然要提前離場?】

蒲靈:【也沒事,就有點困,想趕快回去洗澡睡覺。你要走嗎?】

谷佳佳;【我就先不離開啦,待會有兩個我喜歡的博主要上臺,我想等看完他們再走。】

蒲靈也不強求:【好,那你自己註意安全。】

安妥穩當身邊人,蒲靈這才分了個眼神給一直耐心等待在她旁邊的矜貴男人。

明明有求於人。

但她的語氣卻略顯嫌棄:“走吧。”

事實證明,靳西淮的身份是真好用。

蒲靈退場的時候不僅暢通無堵,不像來的時候還要接受道道身份驗證程序,繁瑣漫長,而且身邊的工作人員態度好的不是一倍兩倍。

供祖宗一樣捧著哄著你,生怕怠慢一星半點。

明白這是沾了靳西淮的光,所以在走出酒店大廳後,蒲靈大發慈悲地沒再對他冷眼傍觀。

“謝謝靳總,那我就先走了。”

客套總比無視好。

靳西淮看一眼外面天氣。春末多雨季節,如今雲京城不知何時又下起了雨。

“我送你回去吧。”

“不用了。”

蒲靈也瞅見了外頭那鬼見愁的天氣,情緒宕下去幾個度,但還是不假思索地拒絕了靳西淮:

“靳總日理萬機,那麽多重要的事情等著您去忙呢,我就不浪費您時間了。”

換個人屢次拒絕好意,真有些不知好歹的意味了,但蒲靈不一樣。

她是例外。

靳西淮看著她,連眼神都顯露幾分無法言說的溫和,語調很輕,像是在哄著一個鬧脾氣的小朋友,耐心十足。

“可對我來說,送你回去也是一件重要的事。”

“……”

饒是蒲靈自認為妾心似鐵,也有一瞬間動搖。

怎麽會有人這樣啊。

明明頂著一張不可攀折的臉,卻用著極其溫柔的語氣,毫不內斂地說著一些引人誤會的話語。

知不知道這樣很崩人設啊?

蒲靈沈默須臾。

最終還是選擇了及時勒馬,將一顆岌岌可危的心魂從峭壁上收回,塞回寒氣逼人的冷藏室。

“靳總最近是專門去什麽組織進修了嗎?哄無知小姑娘的話一連串地往外冒。”

蒲靈哂一聲:“這種不靠譜的地方還是少去吧,對您這個身份來說,真挺掉價的。”

說完,她也不等靳西淮反應,便提著裙裾走向了門廊,頭也不回。

-

走的時候瀟灑自如,盡顯橫掃千軍的女王風範。

但一走出靳西淮的視線範圍外,蒲靈瞬間就靡了。

這破天氣。

她該怎麽回去?

糾結好半晌,蒲靈還是點開了APP市場,下載了個打車軟件。

工作緣故,蒲靈出行都是直接打車。

當然,因著手頭有幾個錢,打的並非普通車型。只不過這項工作一直都是谷佳佳來做,從不用她操心。

現在小助理不在,她只得自食其力。

蒲靈點開下載好的軟件,摸索著綁定個人信息後登陸,輸入地址,選擇豪華車型,很快便匹配到合適的車輛。

頁面顯示司機趕過來還需要一段時間,蒲靈只能耐心地站在原地等待。

幸好她這次足夠細心,準備了禦寒的外套。一下頒獎禮,她就披上了外套。

所以哪怕外頭雨絲飄搖,攜來涼意,蒲靈也能舉止泰然。

等了好一會兒,一輛黑色的車輛終於駛入蒲靈的視線範圍內。

由於對活動現場進行了封控,這個時間點,進出人員寥若晨星,蒲靈下意思就看了過去。

顏色對上了,但車型不對。

她打的是一輛邁凱倫,但不遠處那輛,赫然是輛邁巴赫,且價值不菲。

蒲靈正要郁悶地收回視線,邁凱倫的司機卻主動致電給她。

“不好意思啊蒲小姐,我這邊臨時有事來不了了。”

也不知是她聽錯的緣故,還是淋漓雨水幹擾。

對方語氣有點古怪,帶著浮於表面的歉意,還有幾絲她說不出來的覆雜。

但蒲靈沒多想,只抿一抿唇,正想基於消費者的合理立場,質問對方為什麽不早點告知,害她白等了一段時間。

但那司機突地話鋒一轉,一板一眼道:“但我拜托了我同事幫忙,他現在已經抵達您這邊給的地址。”

蒲靈疑惑:“已經到了?”

司機:“對的。”

可現在她眼前就一輛車啊。

難道……

蒲靈深感意外:“你同事開邁巴赫啊?”

對面有兩秒的沈默,但還是沒否認:“是的,就當是給您帶來的不便一個賠罪。車型雖然升級了,但車費不變。”

能享受更舒適的車內環境,蒲靈欣然接受。

但她還是存了點警惕心,謹小慎微地記下了那輛邁巴赫的車牌號。

還挺好記,囂張的連號。

靠近那輛車,蒲靈叩了叩駕駛座車窗。

貼了單向透視膜的玻璃應聲半降,露出司機面貌,很端正的長相。

一番交涉,蒲靈坐上了副駕駛。

“你們這種類型的豪車是公司配的,還是私人的?”

閑來無事,蒲靈索性跟司機攀談起來。

司機,也就是方洵,他握在方向盤上的指尖攏緊了些。

猶豫半晌,他還是將事實吐露:“車子是我們老板的。”

蒲靈也不是沒聽說過這種門道,有些司機趁下班時間,膽大包天偷偷開老板的車出來賺外快的。

只是沒想到她有一天也會碰上。

啞然片晌,她憋出來一句:“那還挺好,都……都不用承擔多少成本。”

又靜默兩秒,蒲靈沒忍住好奇,瀲灩靈落的眼眸鋪陳著明顯困惑:

“你們這樣子,就不怕老板發現嗎?”

方洵擡起眼皮,往後視鏡飛快掠幾眼。

鏡面上,阻隔前後座的高大擋板不知何時悄無聲息地降了下來,露出後方真章。

身姿孤拔的男人搭膝坐著,不像往常那般上車後仍孜孜矻矻地捧著公司文件處理,只安靜端坐,落影修長。

一雙邃眸沈在後方淺淡陰影裏,顯得愈發高深莫測。

得不到任何指示,好在方洵是個能審時度勢的,他咽了咽喉嚨,硬著頭皮道:

“應該……應該已經發現了。”

-

話音剛落,低調奢華的車廂陷入詭異的寂靜。

蒲靈以為自己聽錯了,怔忪片刻,遲疑地發問:“什麽意思?你老板怎麽知道的?”

“不對,你怎麽知道你老板知道了?”

這話說的像是一個拗口的繞口令,方洵沒被繞進去,但也不敢輕舉妄動。

沒搭腔,只明哲保身地做好本職工作,專心開著車。

縱使再怎麽粗神經,蒲靈也察覺到了其中的不對勁。

雖沒有洞燭其奸的敏銳觀察力,但憑著女人獨有的第六感和莫名熟悉的一縷氣息牽引,她偏轉腦袋,第一時間往車輛後方望過去。

下一秒,她瞳孔地震。

被眼前這場大變活人的戲碼震撼得張口結舌。

“你……”

“你怎麽在這裏?”

蒲靈雙眸圓瞠,不可置信地註視著坐在她身後的靳西淮,一臉迷茫和驚愕。

像是被她臉上多姿多彩的情緒所感染。

靳西淮眼睫輕輕擡起,堅窄冷白的下頜微揚,勾了勾唇,幅度比以往略大些,攜著股懶洋洋的逞意與愉悅。

“這是我的車。”他氣定神閑道。

蒲靈不是傻的,她很快便明白過來自己這是被套路了。

她自上車後便低頭玩著手機,沒怎麽查看車內環境,只瞄見兩座間的擋板升著,但也沒在意,只認為是車主在保護隱私。

後來擋板降下去,卻有雨刮器的聲音幹擾,加之正興致勃勃地跟人聊著天,削弱了她的五感感知功能。

因而沒能發現自己後方竟坐著存在感那麽強烈的一人,不,一狗。

被人戲耍了,但蒲靈也沒自亂陣腳,只是帶著點惱羞成怒,不陰不陽地開始跟人對話:

“那靳總可真是有金錢頭腦啊,放著那麽大一公司不去管理,竟然有心情出來跑網約車。”

靳西淮淡然一笑:“也還好,畢竟不是我在駕駛車輛。”

更覺毫無人性,蒲靈冷笑:“那您可真精明能幹,找準了時機就壓榨員工勞動力。”

聽著倆人對話,正處於駕駛座的方洵瑟瑟發抖,腦門冒汗。

十幾分鐘前,身為私人司機的他接到靳西淮,卻被要求停在酒店入口必經之路的拐角。

隨後,按吩咐到禦秀莊園入口的車輛攔截處,跟進入的網約車車主交涉。

經過信息核驗,鎖定了一輛邁凱倫,方洵將靳西淮的來意傳達給對方。

邁凱倫司機起初很是防備,質疑他為何要截胡他的顧客,懷疑他們是兩個不懷好意的不法分子,還作勢要報警。

眼見形勢嚴峻,幸而靳西淮露面。

男人渾身上下清貴雅重的氣質讓對方震懾在原地,語氣淡,嗓音清磁,但絕對稱得上有禮有節:

“家裏的小朋友鬧脾氣,不讓我來接。”

“不得已,所以出此下策。”

放行處的工作人員更是送來及時雨。

恭恭敬敬一聲靳總,表明了他是這家酒店的主人。

在多倍酬勞的誘惑下,加之對方好巧不巧正是個偷偷開老板的車出來接單的,樂見其成,便答應了下來,與靳西淮一方沆瀣一氣。

方洵深知內幕,但也在為boss的大費周章而費解。

可比起先前的茫然與訝異,耳邊清晰的對話更是讓人震撼不已。

這是他從未見過的光景。

有句話怎麽說的來著。方洵傾腸倒腹,終於找到一句話能精準地描述——

被偏愛的總是有恃無恐。

不被愛的,總是小心翼翼,需字斟句酌,生怕得罪。

作為被縱容的那一方,她從一開始便恃寵而驕,更遑論後顧之憂。

“當局者迷”這句用爛了的至理名言,在蒲靈身上發揮得淋漓盡致。

可惜她並未體味到任何深意,徑直一股腦地輸出著被靳西淮戲耍的不滿,還尋求著認同。

“你說,”蒲靈側身,微微揚著精巧的下頜,看向駕駛座的方洵:

“你們老板是不是特別可惡可憎?”

像是被閻王點卯,方洵冷汗都要下來了。

他就一電燈泡,路人甲,就不能把他當成團屁給放了嗎……

但眼下狀況顯然是不可能了。

方洵斟酌了下措辭,索性順著倆人先前對話胡謅一通:

“其實吧,我覺得靳總對員工特別好。為了能提高我們的工資待遇,所以非常宅心仁厚地允許我們在空閑時間使用他的私人車輛賺外快。”

他將裝癡作傻貫徹到底:“這不,現在我就接到了蒲小姐您的單。”

“那真是稀了奇了。”

蒲靈語氣涼颼颼:“原來你們現在賺外快還流行帶著老板一起啊。”

“……”

空氣安靜兩秒,蒲靈又幽幽飄來一句:“你們老板當真是領導有方啊。”

方洵欲哭無淚。

支支吾吾半天,不知該如何圓過去。

正束手無策之際,向來金口難開的老板開了尊嗓,救他狗命於水深火熱之中。

那道音色清冽,流水滌蕩過一般,靳西淮慢條斯理的語氣,像是在陳述一個事實:

“差不多,我們公司安身立命的理念與宗旨是這樣子的。”

“……”

蒲靈屬實沒想到靳西淮會如此恬不知恥,陰陽他反倒順著桿子登上天,自吹自擂起來。

一時無語凝噎,背對著他偷偷翻了個不怎麽淑女雅致的白眼。

卻忘了還有後視鏡這玩意兒的存在。

這一幕,恰好落入了正註視著她一舉一動的靳西淮的眼底。

狡黠中帶著股嬌憨勁,只覺靈氣異常,跟小時候如出一轍。

薄白眼瞼垂落,他悄然彎了下唇。

蒲靈並不知曉。

兜兜轉轉又棲身狼窩,她一時無言,天氣不好,嫌再打車麻煩。

也不想自尋麻煩。

她沒矯情到這個地步。

又不是自己主動要搭靳西淮的車,是他三番五次主動找上來的。而且她之前也說過,要用平常心對待靳西淮。

避之不及反倒顯得她做賊心虛。

蒲靈捋順頭緒,心安理得下來。

一場活動折騰下來,困意也被翻攪上來。她擡手打了個秀氣的哈欠,漂亮眸底頓時浮現一層薄薄水汽,沾濕了密層睫毛。

上下眼皮打架,對峙鏖戰半晌,蒲靈終是不敵困倦,被睡意拉扯進入夢鄉。

興許是近期過於頻繁的相遇與交手。

久違地,蒲靈夢到了她和靳西淮的過去。

蒲靈自小便被嬌慣著長大,被一對父母小心翼翼呵護,捧在手心生怕摔了,含在嘴裏也怕化了,寵溺得跟顆眼珠子似的。

圈內那些含著金湯匙出生的大小姐少爺們,或多或少都被寄予厚望,被遣去各種興趣班修行深造,大大小小的壓下來,渡劫一般。

就連褚嬰寧都被安排去了學防身術,學散打。

只有她隨心所欲,來去自如。

以至於蒲靈的孩提時代甚是輕松,幾乎沒上過什麽興趣班,更別提勞什子千金淑女培訓班。

但十四歲那年,蒲大小姐像是中了邪一般,居然主動請纓,向父母請求報舞蹈興趣課。

雖不解,但女兒的願望一直都是悉數滿足。

蒲靈如願地過上了周末風雨無阻去練舞的日子。

但她有個小小的要求,即:

每次練舞結束,都要、並且只要靳西淮去接她。

那時候靳大少爺課業繁忙,但還是遂她的意,雷打不動去接她。

於是,那家定價高昂的私人練舞室,每個周末的尾巴都會迎來這樣一番景象——

穿著粉色練舞服的嬌俏少女,翩然起舞,身段似春櫻抽芽,舒展又明媚。

餘光瞥見背著書包的矜雋少年,她停下壓腿動作,如乳燕投林般欣喜地迎過去。

嗓音脆亮,像顆裹著透明紙的水果糖碎裂在空氣裏:

“阿淮哥哥!”

而那對人對物皆清冷寡淡的筆挺少年,總會給予她回應。

或遞來一杯低熱量的冰涼果茶。

抑或是,拿出一包濕巾,遞給她。

但大多數時候,都是少女仰著張素白沾濕的臉龐,眼巴巴地看向他。

漱冰濯雪般的少年沒轍。

主動地俯低眼睫。

骨節分明的指尖撚著張潔白無瑕的濕巾,認認真真,一絲不茍地幫她擦拭著額頭、鬢角、鼻尖的汗珠。

練完舞,從舞蹈室到蒲家的那段返程路上,蒲靈也總是像塊黏糯甜軟的牛皮糖,必須要和靳西淮坐在一起。

車上,少年摶心揖志看著功課。

她知情識趣地不去打擾,只安安靜靜托腮看著,欣賞著。

靳西淮自小便被人註視慣了,對外來的目光打量幾乎是習以為常,以至於熟視無睹,但面對少女灼亮到不加任何掩飾的視線凝註,他還是沒能吃消。

“小鈴鐺,可以不看哥哥嗎?”

在被不知道第幾十次大剌剌的視線洗禮後,他無奈,語氣溫和地跟蒲靈打著商量。

“不可以的!”

都不用猶豫,蒲靈便斬釘截鐵就拒絕了他的提議。

她笑盈盈地托著腮,反問道:“哥哥,你知道為什麽我每次都要你來接我下課嗎?”

“因為,只有每次下課後看到你這張臉,這樣我才有動力上舞蹈課,才會覺得練功也不是那麽累。”她自顧自地回答道。

“所以!你不能那麽殘忍!”

“剝奪我喝能量補充劑的權利!”

彼時,昏暗的車廂裏,無人看見的視覺盲區,曾有個少年悄悄紅了耳尖。

-

蒲靈悠悠醒轉過來的時候,外頭已是暮色四合。

纏綿的春雨也終於歇了那股連綿不絕的勁兒,天色是純粹的黑,像惡女的眼珠子,有種天真的殘忍。

她揉了揉因長時歪靠在座椅上睡覺而酸痛的脖頸,視線順勢往外邊掃。

發現車子已經停在她住處門口。

怎麽到了也沒人喊她啊?

蒲靈納悶地往旁邊看,卻發現駕駛座還坐著人,但模樣卻大變樣。

更確切來說,是換成了另外一個人坐在她身邊。

“怎麽是你?!你怎麽到駕駛座來了?”

蒲靈蹙著黛眉,又往後座看幾眼,沒發現人:“原來的那個司機呢?”

靳西淮擡了擡眼瞼,慢條斯理地看了下清白腕上的精致鉑金表盤,雲淡風輕道:

“時間不早了,我就讓他下班先回去了。”

“回去了?”

蒲靈從外套口袋裏摸出手機,看一眼時間,氤氳著淺淺酡紅睡暈的臉頰浮現詫異神色,驚呼出聲:

“怎麽都那麽晚了?!”

除去車程時間,距離她本該到家的時間過去了整整二十分鐘,也就是說她在車上多睡了二十分鐘。

“嗯,太晚了,所以我就讓他先回去了。”

也不知是為了彰顯自己記性好,還是別的什麽,男人低沈著嗓音,好整以暇道:

“畢竟,我是一個不壓榨員工的好老板。”

蒲靈覺得靳西淮這是在記仇。

就因為她不久前剛陰陽了他幾句剝削下屬。

“那你為什麽不叫醒我?”

蒲靈覺得自己思維真是敏捷,因為她剛把問題問出口,心裏就汩冒出來一個合乎情理的答案。

“你……是不是想報覆我?”

“……”

一時沒跟上她跳脫的思維,靳西淮偏頜,一雙沈寂黑眸安靜地看著她,沒說話。

被一瞬不瞬地凝視著,與夢中的情景倒置,這次換成是蒲靈沒能招架住。

眼睫顫動幾息,她挪開眼睛,不動聲色地避開靳西淮坦蕩又直白的視線。

往另一個方向看去,嘴裏卻不服輸地給出了她剛才無厘頭話語的理由:

“車上睡得一點都不舒服,我脖子都酸了,你就是故意的。”

“故意不叫醒我,讓我受罪。”

“還說不是在報覆我!”

原來是這樣。

靳西淮終於接軌上她的腦回路。

他啞然失笑,依舊是那副不可琢磨的姿態,但眸色卻微不可查地深了深。

看著小姑娘那截纖長柔韌的頸項,靳西淮語氣沈而緩,像是起霧的茂密山林:

“故意倒談不上,只是因為有所顧慮。”

顧慮?

就一叫醒服務,還談上顧慮了……

蒲靈氣不打一處來,幹脆回身正坐,漂亮眸子直視靳西淮,驕縱地冷哼一聲:

“那我倒要好好聽聽。不就是叫醒我,靳總能有怎樣的顧慮。”

靳西淮看著蒲靈一雙好看得出奇的雙眼,那裏最富生命力,靈動明媚,也曾長久地停駐過他的身影。

“你忘了嗎,你有起床氣。”

沒想到會是這個理由,蒲靈楞了下:“所以呢?”

靳西淮平靜道:“所以我不敢叫醒你。”

“……”

蒲靈難以想象這句話是從靳西淮嘴裏說出來的,仔細品品,又咂摸出一絲被人內涵到的意味:

“什麽叫做不敢?你當我是什麽洪水猛獸嗎?”

靳西淮輕牽唇角,嗓音悠然:“那倒不至於。”

蒲靈剛想緊抓著這點不放,說那你憑什麽說害怕,就聽眼前男人優游不破地打了個補丁:

“但也差不多。”

蒲靈差點被這狗男人的大喘氣給氣個半死,七個不忿八個不服道:

“我沒睡飽頂多是有點小脾氣,耍點小性子。”

“哪裏有那麽可怕?你別汙蔑人!”

“是不可怕。”

靳西淮擡眸瞥她,無聲地凝視數秒。嗓音俯低,拖著點漫不經心的尾調,篤悠悠道:

“但我怕你睡糊塗了。”

“萬一,你又親我怎麽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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