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2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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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8 章

避開。

避不開。

“今天可是我生日。”聞闌說。

“廢話,要不然我們來這裏做什麽。”林烴回道。

“生日禮物呢。”

林烴這才意識到,上衣口袋裏,被自己忽視了一整天的小玩意兒有多膈人。

“那還是我生日呢。”林烴笑了,“生日禮物呢?”

“閉眼。”

林烴閉上眼,黑暗中,其他的感官總是會更清晰些,聞闌身上的檀香味似乎變濃了點。

他的手被輕輕牽起,聞闌指腹的涼意從腕間傳來,酥酥麻麻順進了脊椎。

“好了。”

林烴睜開眼,只見左腕被系上了一根紅繩,還帶有一個和田玉平安扣。

“不是什麽特別貴的東西,但是我就覺得挺適合你。”聞闌的手握成拳,在嘴邊輕咳了聲,又撇開了眼。

林烴的眼眶浸出了些水汽。

剛剛閉著眼睛的時候就察覺到了,但是不太敢確信。

這會兒睜開了眼,看見這抹刺眼的紅時,不可否認自己的心思都亂了起來。

他笑了笑,借著眼角彎起的弧度將溢出的潮濕淡進了眼睫。

“閉眼。”林烴說。

他掀開外套一角,將手伸進襯衣上方的小口袋。

那裏有膈了他許久,終於可以拿出來的生日禮物——與自己手上一模一樣的紅繩。

他光明正大地牽起聞闌的手,將紅繩套了上去,又將兩端拉緊。

再將那和田玉平安扣挪到正中,片刻放開了手:“好了。”

“你……”聞闌望見自己手上的紅繩時,第一反應是看向林烴的腕間,像是確認什麽似的,來回看了好幾眼,這才勾起一邊嘴角笑了:

“默契。”

.

篝火被點燃,木柴在幹燥寒冷的空氣中劈啪作響,蹦出無數橙黃色的火星又倏爾消散。

一旁架著的兩只烤全羊剛撒上孜然粉,皮焦肉油的香氣直直侵入進鼻腔。幾個耐不住性子的湊上前,捧著盤子圍在廚師身邊。

“玩仙女棒麽?”秦婉突然湊近,伸手遞過來一把仙女棒。

林烴坐在篝火邊,正拿著木棍一下下在沙地上劃著,剛回過頭還未來得及接過,就聽秦婉又補充說道:“放心,聞哥警告過我了,這是純友誼牌仙女棒。”

說完便將仙女棒塞進林烴手裏就走了。

等聞闌捧著兩杯熱紅酒坐過來的時候,林烴倏地將仙女棒抵在了聞闌的脖頸,微微上挑促使他擡起下巴:“你跟秦婉警告什麽了?”

直到問完這句話,他才發現這個姿勢有些過於暧昧,剛打算收回手,聞闌便一把抓住了仙女棒的另端:

“我就是說不許團內戀愛,怎麽,你想戀愛了?”

“沒。”林烴放了手,端起一杯熱紅酒喝了起來,蘋果的濃郁果香襯出紅酒的醇香,將那惹人煩的檀香味驅散開了一些。

“那你問,嘖,你要是想讓我給你破例也可以……”聞闌將仙女棒放在桌上,慢悠悠道。

“怎麽?”

“你還真問啊。”聞闌伸手指著林烴,面上不悅皺起了眉。

林烴對著他笑了半天:“逗你的,我不喜歡她,謝了啊。”

“又說謝謝,再說縫嘴。”

林烴沒接茬,就這樣在涼夜裏對著篝火,捧著熱騰騰的紅酒一口一口地抿著。

“祝你生日快樂~祝你生日快樂~”直到跑著調的生日歌響起時,林烴才發現那些人不知什麽時候早走開了,此時簇擁著一個小臺車,正面向二人緩緩推了過來。

小臺車上是一款白色雙層蛋糕,白色綢緞蝴蝶結點綴著幾只大櫻桃,上方還插著一根燃著火光的蠟燭。

蠟燭的火芯,在靠近篝火時不住搖曳起來,這山谷中最為微小的亮點,在林烴眼裏卻是噌地能竄上心頭的火光。

這是他記憶中第一個生日,還是有人給他唱生日歌,有人給他送生日禮物的生日。

他下意識摩挲著腕間的紅繩。

這也是自己與聞闌一起過的第一個,應該也是最後一個生日。

林烴望向聞闌,那人的眼睛在火光中發著亮瑩瑩的光,一個不小心就會陷進去。

“生日快樂。”聞闌舉起熱紅酒杯。

“生日快樂。”林烴也舉起杯,碰出清脆作響。

.

幾人果然還是喝多了,雖還勉強坐著,但仔細一看都歪歪扭扭互相倚著。

王行之不知道從哪兒借來一個吉他,站在篝火前彈唱著自創歌曲,還挺像那麽回事,眾人聽著歌,擺著身子喝著彩,時不時拿起身旁的酒瓶灌一口。

聞闌拿過桌上的仙女棒在火堆裏點燃了,頂端迸出電流般的火花滋滋啦啦,又遞給林烴。

林烴接過笑笑,在空中劃下幾個沒什麽意義的符號:“聞闌,謝謝你。”

“你又說謝,你——”

“讓我說完。”林烴打斷了他的話,“我是真的很開心,你能把生日給我。”

聞闌的臉被篝火映得有些泛紅暈:“你明天,有事麽。”

“明天?”林烴記得明天的行程是山腰的一家高爾夫球場,“明天不是要去打高爾夫麽?”

“給我一個小時,不,半小時就行。”聞闌說這話時並沒有看向林烴,而是一直盯著腕間,“我有件事要跟你說。”

“什麽事?”林烴問,“現在說唄。”

“現在人太多了。”聞闌擡起頭,嘴角是壓不下去的笑意,“是悄悄話。”

.

等回到大通鋪時,20多號人雖然不如昨晚一樣倒成一片,但基本也是見到被褥就脫了衣服鉆了進去,意識早已渾渾噩噩了。

林烴徑直去了浴室。

即使是秋冬季節,他還是將淋浴的水溫調的低了些,這樣能讓他冷靜下來。

悄悄話,這三個字如同驚天巨雷在他腦中炸開,他只記得自己含糊地“嗯”了聲,又點了點頭。

他不可避免地聯想到了那萬分之一的可能性。

他喜歡聞闌,而聞闌又恰好喜歡自己的可能性。

自己不是他那‘人類救贖計劃’中,普普通通的一員的可能性。

是‘喜歡’與‘喜歡’,而不是‘拯救’與‘救贖’的可能性。

是在世間萬物雌雄相輝映,而他兩都是‘另類’的可能性。

也許明天的‘悄悄話’,並不是這個萬分之一,但林烴的胸膛還是忍不住波瀾起伏起來。

他想到那晚聞闌緊繃的肌肉線條上,一滴水珠順著滑落進褲腰,想到那晚的紅繩濕漉漉地貼在他手臂上襯得更加紅艷誘人。

而自己給他買紅繩時,腦子裏那一閃而過的念頭並不算得上幹幹凈凈。

他閉了閉眼,卻又在垂眼的瞬間望見自己手上的紅繩。

……

林烴幹脆將水調成了冷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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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他再出來時,大通鋪的燈已經被關的差不多了,只留下屋角一盞暖黃色小夜燈。

聞闌正趴在被褥裏玩著手機。

林烴走過去,鉆進他身旁的被褥。

“怎麽洗那麽久?都快一個小時了。”聞闌關了手機,側撐著身子問。

“有那麽久麽,泡了個澡。”林烴拿起自己手機看了看,除了群裏這幫人發的照片,並沒有什麽消息。

“泡澡?”聞闌說著,手抓上了林烴的手腕,“泡冷水澡呢?那麽冰。”

林烴輕輕扯出手腕:“嗯,泡冷水澡。”

說完也不管聞闌的反應,拉上被子閉上眼睡覺了。

其實他並沒有困,準確來說是一點也不困,即使在浴室裏待了那麽久,即使沖了涼水,他依舊可以感覺到身體的某個部位仍然亢奮著。

這種感覺並不好受,他只能閉上眼睛竭力去遏制自己的想法。

林烴聽見身旁聞闌翻身的聲音,還有調整被褥發出的聲響。

隨即一切恢覆安靜。

林烴在黑暗中依舊閉著眼睛,盡力使自己陷入什麽都不想,什麽都不知道的狀態。一切等明天再說。

沒準一切只是自己多想了呢,或許所謂的悄悄話只是一些兄弟間的……正常男人間會有的對話。

或許是聞闌喜歡別的女孩,讓自己幫忙也說不定。

想到這裏,林烴焦躁亢奮的心跳隨即緩了緩。

直至被子被掀開一角,一只手帶著少年心動般的熱燙伸了進來,輕輕握住了他的。

頓時山河俱焚般的震顫從那一處迅速蔓延至四肢百骸。

在黑暗與寂靜中,林烴甚至可以清晰地感知到那只手的腕間,一根細繩正膈在自己皮膚,隨著那只手的動作而輕輕摩擦。

修長的手指破開自己的指間,又用指腹在自己指腹上輕輕摩梭,最後小心翼翼地扣上。

林烴竭力控制呼吸,直到聽見身邊那人的呼吸變得緩慢綿長,那只手也漸漸失去力道。

那萬分之一的可能性。

是要細水長流還是猛烈卻又僅此一次的山洪。

林烴想了幾乎整整一夜。

.

第二天林烴是最後一批醒的。

直到收拾好行李,坐上大巴直達山腰球場時,他甚至還有點迷迷糊糊。

聞闌看出他的狀態不佳,彎著手肘戳了戳他:“怎麽了?”

“沒事。”林烴對他笑笑,與眾人走進了大廳。

按向導所說,這個高爾夫球場新開業不過半年,林烴沒玩過,對這種太過安靜的運動也沒什麽興趣,甚至做滑雪功課的時候,都沒想過要做一下關於高爾夫的功課。

“我教你?”聞闌脫下外套,露出略帶寬松的灰毛衣。

大冬天的還把袖口挽上來了一截,露出裏面的紅繩。

林烴撇開了眼:“你們玩吧,我看你們玩就行。”

聞闌俯下身,剛準備對坐在沙發上悠哉悠哉拿起一顆馬卡龍就往嘴裏塞的林烴說些什麽,就聽見宋覓拿著球桿在發球臺那兒大聲喊:

“聞哥!快來!”

聞闌深吸了口氣:“等我一會兒。”起身便走了。

林烴咽下甜的發膩的馬卡龍,輕搓了搓指間。

“好。”他望著那個已經走遠了的背影,輕輕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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