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2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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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5 章

當晚林烴久違地夢見了林方。

即使那個場景在他腦海中一直揮之不去,但他這麽多年以來盡力忽視著,除了頭一年,他已經很少夢見了。

夏天的雨夜,耳邊除了雨滴打在塑料傘面上的劈啪作響,還有輪胎擦過柏油馬路發出的刺耳尖鳴。

以及如同水泥袋從高樓墜地般,沈悶巨響。

林烴眼睜睜地看著前方與自己不過一米之遙的行人,被一輛闖了紅燈的轎車直直鏟起,躍至高空。那一霎那、久得他甚至懷疑面前的人是憑空消失了。

下一瞬,面前就多了一具如同被擰壞的仿真人偶般,血跡斑駁的人體。

尖叫漸漸取代雨滴聲。面前蒼白泛血的四肢,也陡然替換成了那輛轎車的車主——林方。

及其神似的兩張面孔在腥臭的雨滴中短暫交接,還未等他開口,車輛已經再次碾過地上扭曲的四肢,揚長而去。

只留下車窗漏下的一絲酒氣,和地上伏著的、顫動的眼珠。

再下一秒,他就什麽也不知道了。

好久沒有夢見林方了,甚至在他被抓捕入獄後,也沒見過他一面。

在那之後的事情就像山頂滑坡一般,一股腦地砸向了林烴。

殺人犯的兒子——這個故事很受初中生們的歡迎。

林烴自覺不是個有暴力傾向的人,但也不是什麽軟包子。

書桌上的汙言穢語,林烴可以擦掉;抽屜裏的死老鼠、帶血的衛生巾,他也可以扔掉;

直到曾經給自己告白過的女生,被連坐了同樣的遭遇時,他的拳頭第一次嘗到了帶血的滋味。

自此便一發不可收拾,當蘇黎被叫到學校去時,他第一次在母親的臉上看見那麽陌生的眼神。

就像是透過他看著那個叫做林方的‘殺人犯’。

入獄,離婚,改嫁。

蘇黎頭也沒回。

直到老林將他帶了回來。

直到老林將他留了下來,一人乘鶴西去。

.

林烴坐在學校食堂,喝幹凈最後一包中藥液時,聞闌正在對面直勾勾地盯著自己看。

“您能別用這種眼神麽。”林烴嘆了口氣扔掉塑料包裝——這東西一點用都沒有啊。

“我什麽眼神?”聞闌的眼睛生的很長,笑起來的時候微微上翹卻又帶著絲不懷好意。

林烴總覺得他之前笑起來不是這樣的,但又沒有照片對比。

“就這種眼神,看得我很不爽,想揍你。”

“我一直這樣啊。”

“所以我一直都很想揍你。”林烴說完起身就要走,聞闌早就吃完了,他不明白有這時間看人吃飯不如去刷幾道題。

聞闌起身跟了上來——今天那幾個小跟班不知道為什麽都沒一起跟著。

“晚上別忘了,我去接你?”聞闌說。

“不用,我自己去。”

這幾天他一直在林烴耳邊逼逼叨叨生日聚會的事情,林烴耳朵都要起繭了。

最後定下的滑雪場在鄰市西郊,似乎是去年年底才建好的,至今一年不到,什麽設備都挺新的,玩的也齊全。

林烴沒什麽感覺,他只在網上見過滑雪場,比起對新鮮事物的期待,他更在意的是要和聞闌一起待兩天兩晚。

一想到在外過夜,林烴的思緒就不可避免地跑到那個晚上。

艹。

由於在鄰市,他們這群人打算周五放了學回家收拾了東西就出發,周天下午再回。

聞闌:“你自己去?一起唄,正好我家司機送。”

林烴:“我暈車。”

聞闌:“那我們一起坐高鐵。”

林烴:“高鐵也暈。”

聞闌:“那你……?”

林烴停下腳步轉身對他微微笑道:“我喜歡坐綠皮火車,就那種又慢又臭的坐席。”

眼看著面前的男人露出極度不可思議的眼神,像是在驚訝電視上出現的綠皮火車至今還存在於世時,林烴溜了,且一個下午趴在桌上沒搭理他。

然後偷偷打開12306給自己定了個高鐵一等座。

原因無他,林烴下定了決心不給自己和聞闌單獨相處的機會。

中藥不管用那就來心理療法!

.

所以當林烴在高鐵站遇見聞闌的時候,氣氛著實有些尷尬。

聞闌先開口了:“火車站我記得好像……”

“賣光了。”林烴搶先回答,“你家司機呢?”

“我爸臨時出差。”

“哦。”

二人沈默地過了安檢,又上了同一節車廂,直到在鄰座落座時。

聞闌:“還好沒買商務座。”

林烴小聲:“早知道買二等座了。”

兩人同時出聲,聞闌聞言擰眉扭頭看向林烴:“你躲我?”

“沒,我說我差點買成二等座了。”林烴笑了笑。

“這幾天沒看你喝藥?病好了?”聞闌問。

林烴帶上鴨舌帽,閉上了眼睛:“嗯,差不多吧。”

“到底什麽病啊?”聞闌的聲音慢悠悠的。

“鼻炎。”

“是麽,也沒見你鼻塞過啊。”

“……”

“你是不是有什麽事瞞著我呢?”

“……你想多了。”

“誒,你玩單板還是雙板啊,哦對你說你不會來著……”

“……”

“你困了?”

林烴一把扯下帽子,扣在了喋喋不休的聞闌腦袋上:“你他媽的給我閉嘴睡覺。”

時間宛若靜止了幾秒,直到高鐵緩緩發動,穿著制服的列車員挨著座位發起了小零食。

聞闌摘下帽子,也不還給林烴,就這樣放在懷裏,伸手接過遞來的零食盒,又對著列車員點了點頭。

感受到鄰座持續不斷的殺意後,再迅速蓋上了帽子扭頭望向窗外。

.

高鐵的速度和轎車差不了太多,晚上9點多時,眾人已經陸陸續續到了滑雪場。

說是滑雪場,不如說這裏是個度假村,哦不,度假山。

從山腳下的沿街小鋪,再繞過半山腰的游樂場,最後出租車穩穩當當地停在了山頂一座大酒店的門口。

林烴下了車就想吐,幹嘔了半天也沒吐出來,一只手撐在樹幹上,直到聞闌將他的行李箱放在了身旁。

“謝了。”林烴說。

酒店建築背後,正是山頂的人造雪場,即使夜已漆黑,依舊可以看得出大片直沖雲霄的刺眼泛白。

大廳眾人看見他兩人到了,便伸手打了個招呼,旅行社的向導姐姐褲子口袋裏還插著根帶logo的旗子,對二人揮了揮手就往電梯處走:“房間在7樓,分批上去。”

林烴數了數,足有20多人,他除了上次去別墅那幾個熟悉的,其他都不認識。

狗腿子們見到聞闌就跟見了娘似的,一個個湊在電梯門口講些前幾天把誰誰誰給揍了,和哪個學校的人打群架又贏了之類的話。

林烴偏頭睨了聞闌一眼。

聞闌毫不愧疚:“還有個群,太兇殘了就沒拉你,你要是想進……”

“不想。”

直到向導將他們帶到了一個巨大的大通鋪面前。

林烴來的時候就有預感,向導姐姐一路上只管介紹明天的行程,以及酒店的溫泉、桑拿之類,一直沒提他們的房間號。

原來是同一間……

女生僅有秦婉和方冉兩人被安排到了一間雙床房,林烴望了望剩下的20多個弟兄,臉都黑了。

擠倒是不擠,面前的榻榻米大通鋪足有三四個教室那麽大,上面齊齊排排地擺著四排日式被褥,頭對頭兩列並齊。

“這是什麽?”林烴望向聞闌。

聞闌的臉也是黑的:“誰定的?”

於知樂在人群中歡樂而自豪地舉起了手:“我安排的,當時向導姐姐跟我介紹的時候我就覺得這個好,你說我們晚上還可以一起玩游戲喝酒多熱鬧啊!”

向導估計看出二人的心思,說了聲等等後拿出手機打了個電話,幾句“嗯,嗯,我知道了,謝謝。”後又掛斷了。

“房間滿了,好像是有別的團。”

“算了,就這樣吧。”林烴第一個進了房間,將行李箱放在了進門後的置物板上。

其他幾人雖看出聞大佬的心情不佳,但也陸陸續續地進了屋。

有幾個不認識林烴的還在暗自和其他人打聽著這人的來歷,林烴聽不見他們在說什麽,但是可以感覺得到那幾道在自己身上劃來劃去的眼神。

嘖,不是很爽。

“走,咱兩吃飯去?”聞闌湊過來用胳膊肘戳了戳林烴。

“大家一起唄,睡都睡一起了還搞什麽小團體啊。”林烴靠在落地玻璃上,掀起眼皮望了聞闌一眼。

聞闌聽言看了看那群開黑的開黑、打撲克的打撲克的眾人:“我就只跟你搞小團體,走唄。”

林烴現在確實又餓又困又累,嘆了口氣:“行,你請我。”

“真摳啊。”聞闌抿了抿無意識上挑的唇角。

等林烴薅了頓海鮮自助再回到大通鋪時,發現眾人已經將燈都關的差不多,就剩了四處墻角的昏黃暗光,和房間中央的一個鴨子形狀的矽膠小夜燈。

而這20多人,還把鄰屋的兩個女生也一起拉來了,正在鴨子小夜燈四周圍成了一個大大的圓圈。

“打擾你們祭祀儀式了?”林烴走近,瞧見圓圈中間擺著的幾瓶啤酒,和散落的幾張牌,最中央還有一個空酒瓶躺著。

怎麽看都是想要覆活中間那只矽膠鴨子。

聞闌的笑意控制不住般在身後響了起來:“你沒玩過麽?”

“沒。”林烴皺了皺眉。

聞闌踢了踢宋覓的屁股:“騰個地兒。”又招呼著林烴坐下。

當林烴融入這個,眾人臉上都泛著昏黃燈光的詭異笑容圈子裏時,他覺得自己一定是病得不輕了。

“剛剛輪到誰了來著?”有人發問了。

“重新來吧,現在人齊了。”

躺在中央的空酒瓶被一雙手旋了起來,林烴好像有點反應過來這是什麽游戲了。

萬千少年少女熱愛的.僅次於筆仙的傻逼程度的.青春期荷爾蒙合理發洩小游戲——

真心話大冒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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