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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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 章

跟著林烴的那群人分了個代表上去在聞闌耳邊說了些什麽,林烴眼看著聞闌看自己的目光一點點從嚴肅變為一瞬間的難以置信,再到最後的憐憫般的笑容。

“我說,你帶著我的小弟來找我……想要謀反呢還是歸順啊?”聞闌勾起嘴角笑了。

林烴無奈地長長舒了口氣:“我就一好學生,真的。”他又看了看四周對他虎視眈眈的眾人,“您派幾十個人揍我一個高中生,說出去聞哥的面子往哪兒擱啊,您說是不是?”

“是麽?我怎麽覺得說出去挺氣派呢?”聞闌毫不以此為恥。

“咱們好歹同桌一場,這可是百年修來的緣分,沒準上輩子是親家呢?要不咱們和和好?”

“喲,和好這詞從你口中說出來怎麽這麽不可信呢?今天放過了你,明天又張開你那破嘴在我面前噴氣,不如直接給你舌頭割了吧?”

聞闌手伸進口袋掏出一把折疊刀,一邊在手中擺弄著一邊笑了起來,四周小弟們也都跟著一塊兒笑了,一時間愉悅歡快的空氣以聞闌為中心傳開了。

林烴此時毫不掩飾自己眼下的厭惡與嫌棄,正打算說些什麽的時候,突然從身後傳來了熙熙攘攘的腳步聲。

這會兒不僅是林烴,聞闌那一大幫子人也都漸漸止了笑,目光越過他的肩頭,望向後方。

林烴不用回頭也知道,自己的背後至少有十幾人的目光,此時的游戲廳已經被這群看上去就不好惹的人所占據,剛剛還在那兒抓娃娃的小情侶,穿著校服玩賽車的初中生,頓時都一股腦地跑光了。

空氣頓時變得焦灼起來,林烴的腳像是被水泥砌住了一般,連著骨頭帶著筋都動彈不得。

噠,噠,噠。是皮鞋在地上拖沓的聲音,林烴沒有動。

啪嗒。是打火機的聲音,隨之而來的還有猛吸一口煙又緩緩吐出的聲音,林烴動不了。

煙味逐漸靠近,還伴隨著古龍香水味,離林烴越來越近,他甚至沒法回頭。

此時在他耳中最響的不是游戲廳的各類游戲設備發出的樂曲音,而是身後那人愈加靠近產生的壓強,致使鼓膜充血劇烈跳動的咚咚聲,這聲音和心臟跳動的聲音像極了,都預示著緊迫的、隨之而來的威脅——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錯覺,自從背後這人來了之後,游戲廳的聲音好似小了許多。

他聽見那威脅感的來源就在自己耳邊,但即使那麽近,林烴也不打算轉個頭。

“是誰,又在惹我們聞哥生氣了呢,嗯?”

聞闌此時面色冷漠,和平時的他完全不同——話雖那麽說,林烴也不過才見過他幾個小時而已。

但林烴有種直覺,來人不好惹。

雖說聞闌是校霸,可以輕輕松松聚集一群不好好讀書的富家子弟在這裏做些媽見打的勾當,但林烴覺得自己就算和他們打一架也沒什麽,當然得1V1。

但來人不同,而且不僅是自己,從身邊人的表情動作也可以看得出來,這人和校霸什麽的完全不是一個等級的。

“這不是葉老大麽,什麽風給您吹來了。”聞闌五官本就深邃,此時渾身裹著一層黑色戾氣,看似帶著笑容但仔細一看那笑容卻瘆人得慌。

“這不是帶著幾個孩子們來玩玩,誰知道碰上了呢!你說這巧不巧?”葉老大又往前走了幾步,林烴正好可以看得見他的斜背後。

這個葉老大估計也就二三十來歲,穿著一身黑西裝,左手腕帶著一個看起來就很貴的手表,右手腕上是一串佛珠。從頭上用發膠一根根縷好的頭發絲,到腳上踩的鋥光瓦亮的黑皮鞋,讓林烴突然想到了顧江。

雖然兩人對於西裝的審美搭配不一樣,但是有一點倒是一致——都挺裝的。

當然林烴現在什麽都不敢說,畢竟人家確實有裝的資本。

“這還真是巧。不過我們已經結束了,準備散了,再不回家我的小天才電話手表都要響起媽媽的嘮叨了。”聞闌說著就要往這邊走。

這兒的學校和林烴之前的學校不同,許是富家子弟沒有升學壓力,所以根本沒有晚自習,這都放學大半天了,天空才剛剛開始泛青。

“誒誒誒,別急啊。”葉老大突然轉過身,望向了林烴,“這位小兄弟和咱們聞哥的恩怨不是還沒解決麽?不會是我掃了大家的興吧?別呀,繼續,繼續!”說完對著林烴露出一個不懷好意的笑容。

林烴此時才看見葉老大的臉,一道歪歪曲曲的疤痕從左邊額角斜劈至右邊嘴角,劃過眉尾和眼角,越過高高的鼻梁,像一只巨大的蜈蚣猙獰地趴在臉上,隨著葉老大的表情而活靈活現。

林烴打了一個寒戰,張口想說些什麽又咽了回去。

聞闌在他臉上看了一秒,邁步走近,用身子阻斷了葉老大望向林烴的目光,直直將那不懷好意的笑抵了回去:“都是誤會,我們好學生該回家吃飯了。”

葉老大卻不是好糊弄的,只手將聞闌的肩膀推開了,又吸了一大口煙,吐出的霧氣飄飄繞繞地在三人中糾纏著,林烴有些想咳嗽,但還是硬生生忍了下去。

“你是他小弟?”這話是葉老大望著林烴問的。

“……不是。”

“哦……”葉老大彈了彈煙灰,又擡頭看了看開始變灰的天空。

暮色還未降臨,路燈也沒亮起,此時是一天一之中最為昏暗的時候,林烴看著面前這一大幫子人的身影都變得模糊起來,他突然覺得自己可能在做夢,不然怎麽會遇上這碼事?

“哦……不是啊……”葉老大似乎在思索著什麽,“阿鳴!今天早上發生了什麽,你再當著我和聞哥的面說說!”

那個叫阿鳴的男人從人堆裏往前走了一步,開口了:“聞哥,不,聞闌……聞闌他說讓我當他小弟,說跟著葉老大您沒前途,被我堅決拒絕了,所……所以聞闌就揍了我一拳。”

這個聲音林烴很熟悉,早上的時候就在巷子裏聽過。

聞闌此時的表情精彩極了,眼睛自然瞇起,一只眉下壓而另一只眉又挑了起來,嘴角還控制不住地翹起,即使是林烴這個“外人”都知道阿鳴說的話有多沒有邏輯。

葉老大不會不知道。

“你們瞧瞧!”他將煙頭扔在地上,用那鋥亮的皮鞋尖撚了幾下,又隨著垂手的動作,腕上的佛珠正好落入他手心,便自然而然地盤了起來,“小聞啊,你這做事不地道啊。”

聞闌好整以暇地望著他,就像知道那人還要繼續說什麽一樣。

果然不到一分鐘,葉老大再次開口了:“你說人家不願意跟你,你就揍人,這不成黑|道了嘛!我今天遇見這小孩也算緣分,不如……”

他望向林烴,又一步邁近了:“不如你跟我後面混,保準比姓聞那小子強,怎麽樣?”

身後傳來一陣起哄聲。

林烴望了眼聞闌,對方微不可察地擺了擺頭。

林烴笑了笑:“我這人自在慣了,謝謝您的盛情,對不住啊。”

說完他轉身就要走。

但姓葉的那群手下很快在林烴面前鑄成了一堵人墻。無聲,靜謐,堅不可摧。

林烴無奈轉回了身。

“看來你對你們聞哥還挺忠心的嘛?”

“大哥您說笑了,我今天剛轉學過來,就是個鄉下土包子,和這人也才認識一天不到,談不上忠心不忠心的。”林烴覺得和這種故意找茬的人講話很累,對面在睜眼說瞎話,自己又不能不好好答。

最重要的是,這個茬!和自己無關!一看就是兩“不是善茬”之間的積年恩怨,而自己正好被當成了靶子。

“要不這樣吧......”葉老大停下了手中盤佛珠的動作,又看著聞闌笑了笑,“咱兩公平公正,這周六,棉紡廠,總得讓新人看看咱們各幾斤幾兩不是?”

這話說得含糊,但在場的人都知道,這是要約架的意思。

林烴雖不知道其中利害關系,但估摸著和那叫阿鳴的人有些關系。

大概就是什麽小弟被揍了打了大哥的臉面,所以來找回個面子之類的展開吧。

真是無聊透了,這些人的腦子好像被驢踢了。

聞闌幽黑的眼眸不知在想些什麽,直直盯向林烴的眼底,話卻是對著葉老大說的:“我看他也沒什麽本事,咱們也都不缺人,您說呢?”

“誒......你這話說的多不給人家面子,我看他膽量大,敢闖敢拼的是個好苗子,你不要我可收下了。”姓葉的絲毫不給聞闌退縮的機會。

“......這話說的。”聞闌頓了頓,終於露出坦蕩無畏的笑容,“那我還是得搶一搶,葉老大不介意吧?”

“當然不會,那就......周六下午6點半,老地方見。”葉老大滿意極了,在聞闌右肩伸手拍了拍,浩浩蕩蕩帶著一幫人走了。

還不忘回頭向林烴遞了個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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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聞闌,你們這兒有錢人家的自來水是不是都是從隔壁島國進口的啊?”林烴覺著腦袋頂上懸著的陰雲終於散去,一把寫著“周六砸下來”的達摩克利斯之劍漸漸現出身形,至少現在他是自在的,長長呼了口氣。

“你又他媽的想說些什麽?!”聞闌毫不掩飾他不耐煩的神色,掏出口袋裏的煙盒和打火機,自己叼了一根點上,狠狠吸了一口,又遞給了林烴一根。

林烴楞了半秒,看他的手依舊舉著,便接了過來:“就是覺得吧,腦癱的比例有點不尋常的高了,還是建議你們好好調查調查。”

“......你!”聞闌舉著煙的手指著林烴,那張臉上的表情像是跟不上腦子裏的變換,一時之間卡了殼,表情凝固在忍俊不禁和怒不可遏之間。

“周六就要失去自由身的‘偷聽’同學還是好好調查調查未來‘老大’的喜好吧,免得回頭伺候不周,舌頭不保。”聞闌瞥了他一眼,伸出打火機,“要火麽?”

“哦,我不抽煙。”林烴將剛接過來的煙又夾在了聞闌耳朵上,拍了拍手幹凈利落地回頭走了。

“......操你大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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