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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7 章 春風拂過夢魘走,今天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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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7 章 春風拂過夢魘走,今天我……

醒來之後仍是夢魘。

胥黎川清晰地知道, 自己正在夢境之中。

大腦前所未有清醒,如億萬只蚊子、無時無刻不縈繞在耳旁的囈語難得消失。

這本應令他感到清凈,然而控制不住的身體和某種對當下情形的恐慌卻讓他焦躁無比。

他分明從記憶中抽離, 卻仍舊被困在那個破舊的汽車旅館之中。

昏黃的燈光影影綽綽,屋頂的蜘蛛網困住一只又一只迷途的飛蟲。生命在頭頂掙紮,老舊收音機播放著重金屬搖滾樂,嘶啞的歌喉在無人的舞臺發出怒吼。

破舊極端的環境滋長瘋狂, 無處安放的欲.望急需一個發洩的出口。

氛圍讓人搖搖欲墜,窗外似有貓嗎?哀怨的嚎叫響起,從收縮的喉間傾瀉, 溺水了一般愈唱愈高。

糾纏不清之際, 茭白的不再是月光,朦朧的不再是霧氣, 濕潤的不再是雨滴。

至於歌唱的貓兒, 早在不知何時飛似地跑去。

所有具象的感知都被抽象化,他與世界仿佛隔了一層保鮮膜, 透過那柔軟而堅韌的隔膜觸碰, 一切是那麽清晰, 卻又永遠不會親密。

夢總是荒誕的, 但這個夢卻真實得可怕。

這是他的夢, 他的國度。他是一切的主導者, 是獨裁的暴君、威嚴的師長, 是掌管她身體的刑官酷吏。

他控制不住自己的身體, 只能跟隨著夢中的“他”行動。

她的目光濕漉漉, 潮濕又哀憐,在哭泣的哀求之中,他卻完全不懂得憐惜。

不想面見這般的場景, 胥黎川竭力控制著身體,呵斥自己停下,停止。

然而無能為力。

故事的走向似乎是既定的,他撼動不了分毫。與現實完全不同的發展讓他抓狂,那種怪異的不適感仿佛無數只螞蟻在血管裏爬行,他的每一寸皮膚都尖叫著想要撕裂。

即便再難以容忍自己做出這樣的事情,他也只是一個旁觀者。

仿佛世界上最吹毛求疵的藝術大師,他堪稱苛刻地對待手下的著作,每一處角落都不放過,細細雕琢打磨,力圖創造出最完美的作品【審核大人,無指代、無意識流,就是純變.態,放過我吧我求求了】。

雨聲響亮的夜晚,夜鶯也在哭泣,哀怨婉轉,顫顫悠揚。

閃爍的燈光熄了火,夜鶯也啞了聲,暴戾的巡行卻仍未結束。

一波即平,一波又起。

反感與痛苦緩緩遠去,隔著保鮮膜仍舊真實的觸感讓人猶疑,真實與虛假的間隙逐漸被不上不下的愉悅填補,在某一個瞬間,胥黎川短暫地遺忘了這裏是哪、他又是誰。

屬於自己的一切思維和感受都模糊遠去,最真實的最直白的刺激與禁.忌感構成了當下。

大腦混沌如一片沼澤,潮濕陰暗處的軟體生物【這裏也不是指代,是克蘇魯邪神降臨了,怪物來了審核大人,是真觸手怪】拉著他沈.淪,san值也在這浮浮沈沈的糾纏之中墜落。

對危險的直覺讓胥黎川意識到不對,他想要抽身而出,卻早已深陷泥潭。

耳膜深處滲出黏膩的絮語,柔軟的肉.體化為腐爛的觸.手,粘連著神經的眼球從眼眶內剝落,密密麻麻的肉芽掙紮著從身體裏向外生長,把皮囊之內的一切都擠出去。

理智的堤壩轟然坍塌,冰冷的低語順著縫隙湧入,這是來自深海的聲音,海底的魚怪群在他的體內洄游,鱗片刮擦著每一根神經。

不,冷靜下來,胥黎川,冷靜下來!

僅存的理智告訴胥黎川,這是邪神想要搶占他的身體,企圖以他為容器降臨的把戲。眼前的一切都只是幻覺,只要他能忽略這些畫面,勘破幻覺回到現實,所有的異常都會遠去。

冷靜下來,想一想客觀存在的事物,想一想正常生活中的一切。

聯邦金色的日不落徽徵,胥家永遠播放著優雅古典樂曲的禮堂,臥室裏柔軟的羊毛地毯,高而寬的書櫃裏滿滿當當都是他曾度過的書,黑鳶尾監獄令人討厭的所有人,他所居住的雖然狹小但裝潢還算滿意的6號房,擺放在客廳自動懸浮的水晶球……

不,不要想這個。

可是已經來不及了。思緒如潑灑出去的水,在半空中流動,水滴墜落的痕跡如此清晰,他卻無法阻止、無能為力。

滴答,墜落在地的第一滴水珠濺向水晶球,那奇異而波光閃閃的表面泛起漣漪,似有無數星光閃爍,星河流轉,最終映出了一張眼睛圓溜溜的漂亮臉龐。

宿柳,宿柳,宿柳。

這個字眼像是咒語一樣在腦海中循環,那些發出刺耳刮蹭聲的魚群也重覆著她的名字,那些音節融化、概念腐爛、不可名狀泥漿一般在認知中滴落的絮語也呼喊著她的名字。

她躺在地上,奄奄一息,腐爛的觸手蔓延而上,纏住他的四肢、捅穿他的心臟、扯出他的腸子,在極致的歡愉還未結束之時,一邊啃食著他的血肉,一邊將他絞殺。

最後一絲清醒被絞成肉糜,他漸漸讀懂了所有混沌的聲音,那些從始至終一直回蕩在顱腔裏的語言。

他們都在呼喚著,他們都在等待著,他們都在迎接著——

宿柳。

夢醒了。

胥黎川睜開眼,入目的是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暗。他仍舊被捆在監禁室的十字架上,一身冷汗。

良久之後,呼吸重新回歸,他仿佛遺忘了這與生俱來的能力一般,在空氣充足的房間裏,險些窒息而死。

為什麽會陷入這樣的夢魘?

夢中的一切都太過真實了,驚醒之後,他渾身已經被汗濡濕,急劇起伏的胸膛是驚懼未定的情緒的最好證明。

理智已經回歸,直到這時,他才能冷靜地去分析——不,膨脹的身體感受令他的思緒紛亂,仿佛還沈浸在那迷幻的夢境之中。

失神地低下頭,微微傾斜地被捆綁在十字架上,低頭後,他能對自己的身體一覽無餘。

難堪的反應令他惡心、憎厭、痛苦。

可是這些情緒的對象究竟是誰,就連他自己也分不清楚了。

胥黎川,你究竟是潔癖發作、厭惡自己的手觸碰過她的身體,還是憎恨自己竟這般粗暴不溫柔地對待她呢?

自然,自然是前者……

這裏沒有任何人,他居然也學會了自欺欺人。身體的語言作不了假,他唾棄自己沈湎於低級的欲.望,也不願意正視這背後蘊藏的含義。

他不是一個患得患失的人,也不是一個膽怯懦弱的人。但唯獨這一次,他如此恐懼這個夢,卻又有些沈溺於這個夢境,一邊為此痛苦,又一邊為此感到某種偷.腥一般的歡愉。

仿佛親身經歷過夢裏的一切,只消稍微一回想,那些亂七八糟的刑訊和瘋狂的行為都會讓他無地自容。

春風拂過噩夢,殺意湧起,卻茫然地止戈於此。

究竟是對誰的殺意呢?

對她,還是對他自己?

即便只是一瞬間的聯想,那潮濕旖旎的記憶就如火一般纏燒,在急劇膨脹之下燃燒起更猛烈的火焰。

他全身都是欲.火,卻在此刻,眼睛莫名酸澀。

是熊熊燃燒的烈火熏紅了眼睛嗎?是瀕臨san值清空、撿回一條命劫後餘生的喜極而泣嗎?

胥黎川不知道。

他未曾體驗過烈火,也不知道在火焰之中活下來是什麽樣的感受。但san值清空,他卻真實地體會過一次。

那正是他進入黑鳶尾監獄的由來。

在胥家順風順水地過了26年,他對一切都感到厭倦。無論是富麗堂皇的家族、琳瑯滿目的收藏,還是戴著面具、說著同樣的話、永遠只有諂媚的人。

他厭惡現在的生活,厭惡一成不變、枯燥無味的人生。

那一年,他已經繼承胥家的大半事物,即便散漫不專心,胥家也在他的帶領下更加壯大,隱隱成為聯邦實至名歸的第一大家族。

可他卻永遠不滿足。

無論多少財富,無論多少人艷羨稱讚,無論多少人討好恭維,無論多麽高傲的人在他面前乞憐哀求,都讓他覺得索然無味。

一眼望得到盡頭的人生是平原,他分明欲壑難平,想要去填補時,卻似乎什麽欲望也沒有。

世界是如此蒼白,所有事情是如此簡單,一切都是如此唾手可得,生物都那麽愚笨那麽卑劣,這個世界究竟有什麽意思?

那段時間,他思考最多的就是,世界的終極是什麽。

如果這個世界一無所有,那似乎根本沒有存在的必要,他為何不直接毀滅世界呢?

但很快,他就找到了新的樂趣。

他同往常一樣去垃圾區尋樂子,試圖在汙染和生死之間突破愉悅的閾值,靠血的刺激打發無聊人生。

離開時,卻無意間聽聞某位邪神信徒的傳教,知曉了那位象征著全知全能的無垠深海之主,得知信仰祂的人能夠聆聽到一切知識和答案。

為了滿足自己的好奇,也為了給自己找點事幹,他決定召喚那位邪神。

他一直都知曉,宇宙深處存在更高維度的世界,邪神是人類難以用言語定義、不可名狀的未知生物,祂們全知全能,象征著人類無法想象的一切。

事實上,人生的前26年,他已經嘗試著召喚了無數次邪神,但是礙於胥家和蘭心教會,並且也確實不知曉別的邪神的真實有效召喚方式,他只召喚過森與星辰支配者。

但或許是他的心不誠,祂看到了他的玩樂心態,從未回應過他這位不虔誠的信徒。

召喚無垠深海之主也只是一時興起,雖然認真細致調查了無數種召喚方式和咒語,還動用自己的異能推算出成功率最高的那一版本。

收集信物和祭品花費了他很長時間和很多金錢,他卻樂在其中,也短暫找到留在這個世界的樂趣。享受為了達成目的而努力的當下即可,胥黎川從未想過,他居然能真的召喚成功。

畢竟,他並不信仰無垠深海之主,他沒有信仰。

但事實證明,除了召喚森與星辰支配者之外,凡是他想做的事情,沒有不成功的。

這次也同樣,召喚陣一次就刻畫成功,無垠深海之主如約降臨。

他站在風平浪靜的海邊,本是晴朗的白日,卻在某一瞬間,四周的氛圍變了。

來自深海的氣息繚繞,腥臭味撲鼻,海平面忽然凝固成鉛灰色水銀般的鏡面,隨後,未知生物的無聲尖叫響起,鏡面皸裂出無數條裂縫,某種比黑暗更加可怖古老輪廓從中分娩。

日也消失,世界被拖拽進入沸騰的漩渦,取而代之的是一個難以言喻的全新維度空間。浪花凝結而成的蒼白手臂揮來,千萬只虹彩眼球同步睜開,祂看到他了。

如願以償地召喚成功,這一瞬間,他窺見了一角宇宙最深處的瘋狂,被橙色和綠色交織的光線吸引著游蕩過去,混亂、囈語,在迷霧囊括著的中心,看到了一個世界的投影。

但他並沒有時間探索那個世界,面見無垠深海之主之時,san值清空,他的軀殼和靈魂就已經融化。

胥黎川本來以為自己會死,神奇的是,他居然活了下來。

雖然成為了無垠深海之主的容器,可用直面邪神的代價目睹到真相一角,以險些墮落為畸變者的風險換取了邪神饋贈,還提取出了那個未知世界的獨立精神空間。

他覺得值了。

甚至,在進入黑鳶尾後,那個世界被建成監獄的那位聯邦最偉大的空間系異能者具現化出來,他簡直欣喜若狂。

所以他沒想過離開黑鳶尾,這兩年,也一直沈浸其中,妄圖探索那個世界的真相。

剛進入黑鳶尾時,他幾乎住在了裏世界。可無論怎麽探索,那個世界都宛如已經死亡。後來,在他的分.身胥黎川們的集體針對下,他漸漸也不太常去了。

沒想到,這一次宿柳的到來,不僅給裏世界註入了生命,讓那個死亡的城鎮“覆活”,還讓他重新聆聽到無垠深海之主的聲音。

是的,夢中的那些畸變與怪異,正是無垠深海之主的標志。祂的腥臭味幾乎要撲打到他臉上,就算在夢中神智不清醒沒能辨別出來,蘇醒理智回籠後,他也第一時間就意識到。

宿柳和祂有關系嗎?

他為什麽會做這樣一個怪異的夢?

尷尬的反應隨著思考而漸漸平覆,胥黎川強迫自己保持冷靜,調動所有的情緒去思考問題,以避免自己再次沈溺於那令他不知如何是好的夢境之中。

密碼解鎖的聲音打斷他的思緒,門忽然開了。

兩名醫療仿生人走進來,舉起手中的精神封閉針就準備朝著他紮去。

他忽然改了主意。

本來對宿柳極力避免,能不想起她就不想起,可有時候,逃避並不能解決任何問題。

他怎麽會因為這點小事背棄自己的行事準則,他從不逃避,他也不會懼怕任何事。

不過是一個居心叵測的底層人罷了,有什麽可怕的呢?

他應該把她喊來,問清楚她的底細和目的。否則,他將永遠被困在這場毫無邏輯、毫無道理的夢魘之中,他有預感。

“我不打針。”胥黎川說。

仿生人不接受容器的指令,它們我行我素地向前移動,尖銳的枕頭在走廊投來的微弱光線下閃過寒光。

“如果你們執意如此的話,告訴霍蘭德,等我離開監禁室以後,黑鳶尾不會再平靜下去了。”

他擡眼,冷淡的目光看向仿生人的玻璃仿真眼球,實則越過覆雜的電線神經,看向坐在辦公室內的霍蘭德。

“你知道的,霍蘭德。我決心要做的事情,沒人能阻止,即便我死了。”

“讓宿柳來見我,否則,你就等著整個黑鳶尾亂成一團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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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買過的寶寶們記得重新看一遍,精修了草稿,把後面的內容補完了。

ps:依舊是以前一樣,【】字數沒達到下一個收費標準,正文本來已經夠了這個標準的字數了。這一部分影響觀感真的很抱歉,不解釋的話我怕再不過審啊啊啊,私密馬賽讀者大人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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