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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3 章 你爭我搶亂一團,集獻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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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3 章 你爭我搶亂一團,集獻祭……

說實話, 大半夜的,被這麽多張一模一樣的臉望著,著實有點嚇人。

饒是宿柳向來膽大, 也依舊被眼前的場景瘆得直起雞皮疙瘩。

“他們追上來了。”她揪住胥黎川的肩膀,準備下來戰鬥,“我們是不是要先突破包圍圈才能走啊?”

“不用。”胥黎川按住她的腦袋在自己肩頭,安撫道, “他們就是來送送你。”

啊?原來這是歡送啊。

第一次被這麽大的陣仗歡送,宿柳有點不知所措。

夜太黑,他們大多數都穿著黑衣, 表情又太陰森, 根本不像是歡送儀式,倒像是來討伐宿柳大魔王的軍團。

她險些以為他們不是來送她走的, 是親自送走她的。

當她反應過來的時候, 已經被胥黎川放在門口沒有被雨水沾染的幹燥地面。他著她,倒退著融入雨夜、回歸到胥黎川軍團中。

胥黎川並沒有和宿柳解釋為什麽要這樣做, 也沒有告訴她離開裏世界的方式, 只是無言地後退著。

即便是一步一步遠離, 一步一步後退, 他也一直都在望著宿柳。碧綠色的眸子裏壓抑著許多她看不懂的情緒, 也似乎燃燒著許多難以向外道也的情感。

什麽意思?

宿柳被他們這個陣仗搞懵了, 這實在是太詭異了, 像是某種大型的行為藝術。

他們一言不發, 只沈默地望著她, 仿佛一座座人偶雕塑,在雨中愈顯蒼白的臉上只有那陰惻惻的鬼一般表情。

當胥黎川融入胥黎川們的隊伍中時,整個雕塑軍團才真正開始流動, 原本靜止不動的各人行動起來,蠢蠢欲動地朝著宿柳靠近。

隨著隊伍陣型的逐漸變化,穿著白襯衫的黎敘走了出來,宿柳一眼就認出了他。

“你要走了,小柳。”

他的臉上掛著笑,極其淺淡、幾近於無,似乎又重新恢覆成那副拒人於千裏之外的狀態。

他的表情在說著拒絕,腳步卻是逐漸朝著宿柳走來的,“你準備不告而別兩次嗎?”

的確是這樣打算的。

被他一語戳破事實,並且自己也真的理虧,宿柳並不知道如何解釋。

但好在,擠上來的黎敘2號和另一個長得一模一樣的黎敘3號拯救了詞窮的宿柳。他們一左一右地把黎敘擠下去,仿佛奧利奧餅幹內訌,擠出夾心層一般,奧奧同仇敵愾對付利。

“小柳,你會記得我嗎?我們才是最早認識你的,你為什麽要跟著那個陰貨走,為什麽?”眼睛泛著濕潤的淚光,黎敘2號想要握住宿柳的手,卻被3號背刺。

黎敘3號一下子撕開2號的手,趁此機會抓住宿柳,“小柳,你還沒有和我說過話,你還沒有親吻過我,為什麽要這麽快離開?”

但他們似乎並不需要宿柳的回答。

被插足的黎敘很快反應過來,左手一只2號右手一只3號,掀翻兩人的同時,三個人扭打起來。

距離宿柳最近的黎敘三人自顧不暇,別的胥黎川趁此機會搶占了宿柳身邊的各個位置。

全身上下布滿了手掌,他們如饑似渴又小心翼翼地觸碰她裸露在外的肌膚,伸出手想要擁抱她想要擁有她,仿佛行走在幹旱沙漠中的游魚,急需一些水源來緩解這幾乎要命的饑.渴。

無數雙手游走在她的肌膚上,但他們卻克制不住地想要更多,想要她也觸碰自己,想要自己脫穎而出、成為無數個胥黎川之中最特殊的那一個。

但最特殊的那個當然是與她共度了奇妙的逃亡之旅的26歲胥黎川。

被一群胥黎川包圍著,宿柳不知所措地望向他,皺著眉毛,思考這是不是他的惡作劇。

看出了宿柳心中所想,26歲胥黎川遠遠地朝她笑了笑,並沒有走近,而是仍舊維持著不遠不近的距離站在前方,站在被大雨和濃霧繚繞的黑暗之中。

他似乎是輕輕眨了下眼睛,說:“小柳,這是一場告別,就當是感謝他們吧,為你的離開付出籌碼,滿足他們這個小小的願望吧,畢竟是一群可憐鬼。”

嘴上這樣說著,其實他隱在身畔的手已經握成拳頭,攥得極緊,修建得體的圓潤指甲都陷入了手心之中,刺破掌心的皮膚,滲出絲絲血跡。

血液順著指縫流淌,漸漸滴落在地面的雨水之中,很快消失不見。

正是因為了解自己,才知道胥黎川究竟是多麽典型的精致利己主義者,即便是對宿柳的感情已經被一遍遍無法得到的欲望扭曲成狂熱,也無法阻止他們唯利是圖的本能作祟。

沒有一點甜頭,他們大概是不會心甘情願地為宿柳開門的。他們是永遠不知道饜足的怪物,被欲望驅使,在無法真正得到宿柳、滿足欲望前,根本不會善罷甘休,只會變本加厲地做出一系列瘋狂舉動。

而這樣的場景,是他不願意看到的——雖然現在的場景他也難以忍受。

宿柳被一大群帶著濕冷的接觸搞煩了,她原地跳動,試圖甩開那些仿佛想要生長在她身上、和她融為一體的手掌。

“餵!你們幹嘛啊!”

她不滿地瞪視,企圖用自己的憤怒擊退每一個想要靠近的胥黎川。

只是在胥黎川們眼中,宿柳憤怒的樣子更加生動可愛了。她頭頂的呆毛隨著憤怒地說話而搖晃,毛茸茸的生物總是會讓人湧起某種變態版的撫摸欲望,那些還沒擠過來摸到宿小鳥的胥黎川們也更加瘋狂,在外圍撕打著內圈的胥黎川們。

場面很快又亂做一團糟,他們的纏鬥並非小打小鬧,每一次出手都極盡狠戾,全部都是奔著要命去的。

他們不僅打,還拌嘴,拳拳到肉的悶聲中,間或摻雜著對彼此的人身攻擊。

連並沒有試圖靠近宿柳、遠遠觀戰的26歲胥黎川都被看他不順眼、嫉恨他能霸占了宿柳那麽久的某個胥黎川拖走打架。

但就在這種保證每一個胥黎川都能挨打、並且能夠毆打到胥黎川的情況下,仍舊有一個漏網之魚。

一直在暗戳戳地點燃導火索、掀起不同胥黎川之間戰爭的28歲的胥黎川終於逮到機會,在別人忙著幹架無暇顧及他的這一時刻,成功摸到宿柳身旁。

他身旁還站著覆活後重新分裂出來的血肉覆制體。兩個人默不作聲地望著宿柳,直到她有些扛不住這樣令人毛骨悚然的目光,才開口。

“沒關系的小柳,不用怕我。”他掏出一塵不染的水晶球,遞還給宿柳,“我不會傷害你,我們不會傷害你的,你可以安心地信任我。”

覆制體也在重覆著這句話,兩人的動作重合、臉上的表情也重合。

湊近了看,28歲的胥黎川真的和療養院裏那個29歲的胥黎川一模一樣,卻和26歲的胥黎川有著不小的差異。

外貌無關都沒什麽變化,只是這個胥黎川身上的氣質更加內斂陰沈,比起26歲時的雖然熟男但仍舊保留了幾分少年氣的胥黎川不同,他身上已經完全褪去了屬於年輕胥黎川的青澀和銳氣,那份刻在骨子裏的傲慢倒是在,只是已經深深沈入骨子裏,整個人看起來也不茍言笑了許多。

倒不是說害怕,只是他真的和那個討人厭的胥黎川太像了,宿柳又些不太喜歡他。

她只字不提對他們口中承諾的反應,只禮貌地道謝過後道歉。接過水晶球,宿柳抿著嘴唇,“謝謝。不好意思啊之前誤殺了你。”

“為什麽不接受我呢,小柳?”水晶球已經快要重新回到宿柳手裏,胥黎川卻攥住了沒有松手。

他連帶著水晶球一起,把宿柳的手也拉近自己,“我已經和你保證了,你是不相信我嗎?”

被他說對了。

不相信就是不相信,沒什麽好隱瞞的。

向來光明磊落的宿柳點頭承認,“對啊,我就是不信。你和外面那個胥黎川最接近了,你肯定也很壞,我不喜歡你。”

她這樣說,反倒激起了胥黎川久違的好勝心,他死死攥住宿柳的手,威脅道:“你這樣對我,我倒是真想把你留下了,永遠留在裏世界陪我。”

他的話音剛落下,就被發現了漏網之魚的別的胥黎川拉下水,一起重回雨幕中激戰,並且因為他的這個言論引起了群憤,他們瞬間放棄了混戰,罕見地團結起來對他實施群毆。

果然是胥黎川,討厭鬼!

宿柳把水晶球揣起來,踮起腳尖搜尋著人群之中26歲胥黎川的身影,迫不及待想要回療養院了。

“不要急,時間馬上到了。”

被不知道哪一個胥黎川抓住了腳踝,血淋淋的掌心在白色的蕾絲襪上留下驚悚的印記,宿柳驚得擡腿一腳踹過去。

對胥黎川們的不滿重返,甚至隱隱突破閾值,她正準備發作,卻被半空中猛然下降的圓月吸引了視線。

本身就已經足夠大的月亮向著大地墜落,最終緩緩停在了原處黑暗地平線之上。

所有的胥黎川們停止了打鬥,他們渾身傷痕、面目猙獰,但臉上因對彼此憤恨、厭惡而難看的表情收起來,又全部都恢覆成那副神秘莫測的陰惻惻笑著的樣子。

“小柳,記得我,記得我教你的,記得我們一起度過的夜晚,記得我的思念。”

26歲的胥黎川對著宿柳笑,眼尾是上揚的,嘴角卻沒什麽笑意,而是在克制著某些即將壓抑不住的陰暗情緒。

在這個屬於胥黎川的裏世界,存在著一個只有表世界胥黎川不知曉的運行規則——當所有胥黎川都死去時,裏世界的大門就會自動開啟。

他們是不死之軀,無論死亡多少次都會不停地覆制,從屍體之上分裂出兩個新的個體。所以,想要殺死他們是一個悖論。

可是,在死亡與“覆活”的間隙,其實有著一段空白的可操作時間,只要所有的胥黎川在同一時間死去,他們就能卡bug達成開門的條件。

雖然因為彼此的敵對和不信任,始終沒有達成,但他們本來想留著這個秘密,在裏世界殺死本體胥黎川,打開大門獲得自由。

然而今天,為了送宿柳離開裏世界,他們默契地選擇暴露這條規則、無聲地放下成見彼此合作。

別離之際即將到來,不舍得情感占據上風,所有的胥黎川都想要多和宿柳說幾句話。他們幾十張嘴一起說話,嘰嘰喳喳,十分聒噪。

太吵了,簡直像是在穿越前的鬧市菜市場。

宿柳費了好大勁才集中註意力,努力辨別他們究竟在說些什麽。

但當她真正快要聽清的一刻,他們的聲音卻又變得清晰且逐漸趨於一致。

“記得我記得我記得我。”

“宿柳宿柳宿柳宿柳宿柳。”

“記得我!記得我!”

“看到你了看到你了看到你了,等我找到你!等我找到你!等我,宿柳!”

所有的話語都混合成“宿柳,記得我”。

伴隨著這樣精神汙染一般地覆讀,胥黎川們舉起刀,前所未有地同步,擡起刀尖,對準自己的心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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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18歲胥黎川:年輕、熾熱,但內訌。

26歲胥黎川:手段、心計,大成功。

28歲胥黎川:陰險、狡詐,但挨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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