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2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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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29 章
投影屏繼續播放著，徐八一並沒有貿然甩開引路小哥藏起來。
因為前面他們的交流中，引路小哥明確說過他有許多街頭眼線。
徐八一意識到如果她跑了，那會引發一群人的圍追堵截。從她一開始進入加裏區就等於入了狼窩，很難輕易出去。
他們又去了一些地方，諸如學區、郵局、旅店、救濟站點之類的。
激烈的內戰理應讓這個國家產生令人唏噓的衰退與蕭條。但影像從一開始到現在，呈現的街徑和民區幾乎都是一派喧鬧和繁忙的景象。
徐八一讓引路小哥帶她去那些采訪團隊會去的地方。
小哥搖擺著頭，這是一種很特殊的當地表示拒絕的方式:“你們這些微服私訪的記者，不會滿足於去那些高級場所等待新聞的。”
徐八一:“坐在高級場所等待新聞蛋糕投餵是嗎？那我確實不會滿足。”
小哥哈哈大笑:“你看透了本質。”
徐八一心想，那是因為她身處塞利昂一年多，知道某些國際媒體為了給爭取上位的席西族造勢，直接拿該族提供的假新聞見諸報端。
實際上，絕大多數不了解內情的人都會相信這些胡扯的、虛假的輿論。
引路小哥最終還是大發善心，他要引著徐八一去一處戒嚴的地方——政府大樓。
影像開始時不時出現一些警察、士兵還有軍車，沿途有好幾個關卡林立。
因為小哥的存在，全程省去了對徐八一的身份查看。
最後，他們到達政府大樓的外緣。
想要進去程序很覆雜，所以小哥一開始就說好只是遠遠看一下。
政府大樓外有一圈高築的圍墻，南北兩個入口均設有檢查崗，崗內有多名荷槍實彈的士兵，他們目光銳利，姿態緊繃。
除此之外，別的什麽也看不到。徐八一問:“就這樣嗎？”
小哥說:“多漂亮多尊貴的大樓，裏面是什麽樣子，你可以盡情發揮想象。因為除非被邀請，否則你我沒資格跨過這堵圍墻。”
如果是這樣，那等於白來。徐八一不死心，她主動繞著圍墻走了一圈，然後停在圍墻西面——這裏有一條河橫亙而過，並不算太寬，大約二三十米。
河對岸明顯是貧民窟，僅僅一河之隔，呈現兩種天差地別的階層。
貧民窟裏密集低矮的鐵皮棚屋毫無章法地擠在一起，道路沒有任何規劃的跡象。
徐八一看到對岸有小孩從河裏舀起水喝，下游還有幾個人在洗衣服。
她心裏有了打算——為了把這個全程隨行、後續送她回落宿地方的小哥拋開，她盯著他臉上和望遠鏡鏡片一樣厚的眼鏡，然後趁他不註意一把拿下。
這人瞬間懵了，像瞎了一樣虛虛看著某處，然後四周打轉。
徐八一有點愧疚，但保命要緊，她立刻跑到河邊，帶著眼鏡一起進入河裏。
小哥是順著聲音摸索到河邊的，他在大喊:“我的眼鏡！還給我！”
這時徐八一已經游遠了，小哥氣急敗壞之下拋了一柄刀進入河裏，但拋得偏離度很大，這對徐八一沒有造成任何傷害。
徐八一氣喘籲籲上岸，她的目的是登上貧民窟旁邊的傾斜廢棄樓體。
這裏面的樓梯早已坍塌，裸露的鋼筋骨架倒是可以攀巖，就是上面的斷口時不時給徐八一的手劃出血痕。
她最終落腳在一個頂層的斷裂樓板上，往前挪時，樓板還搖晃不停。
但這地方視野極其開闊，可以越過圍墻看向裏面。
裏面停放了幾輛格格不入的越野車，車旁邊有幾個聚在一起高談闊論的人。
這幾人中有三個非常明顯的高鼻深目面孔，他們手裏夾著雪茄，任由煙霧裊裊騰升。
徐八一一時間有些出神。底下的驚恐叫喊拉回她的神思:“你怎麽爬上去的？趕緊下來，樓危險，會倒塌的！”
貧民漸漸圍得多了，徐八一沒在樓頂多停留，她開始靈活地往下跳，每一層的樓板邊緣都被她的鞋底震成碎石塊，然後往下掉。
圍攏的人們趕緊散開，碎石塊落在他們剛才聚集的區域，人們甚至覺得這廢棄樓已經在搖搖欲墜了。
但最後樓也沒倒，徐八一也消失得全無蹤影。
陳琛憂心而後怕地停了影像。
她覆雜地盯著屏幕，這是她第二次看，但心依舊咚咚猛跳:“她總是這麽……智勇雙全嗎？”
袁朗擔憂極了，但對陳琛的問話他只能擠出笑來回答:“老A都很智勇雙全，至少我能保證我中隊的每個人是這樣。當然……徐八一是極其突出的。”
回歸正事，政委將影像往前拉。
拉到鏡頭裝下政府大樓下停著的車和人那一刻，定格放大。
他們的眼神尤其被其中一個高鼻深目的人吸引。
鐵路“咦”了一聲，往後靠了靠椅背，他有些懷疑地說:“M國的科裏昂上校？”
陳琛肯定了他的猜測:“沒錯。這家夥是好戰分子，之前活躍在巴爾幹、高索和伊克，攪得這三個國家雞犬不寧，他現在又出現在塞利昂——依你們看，他這是想搞大的？”
鐵路凝重的眼睛上緣難得揪心地皺起眉:“這位上校不是想搞大的，他是專業搞大的。他的出現從來不是偶然。你可以將他想象成禿鷲，塞拉利昂內部混亂，權力真空，對他而言這是一塊很好的腐肉。”
電教室裏又集體沈默。
陳琛不得不繼續放影片，畫面裏徐八一跑進車水馬龍的長街，她邊鉆人群的空隙邊抽空回頭看——身後從好幾個方位都出現了狂奔而來的人，看樣子是引路小哥嘴裏的街頭眼線們。
他們並不帶殺意，但捉拿徐八一成了他們必須要完成的任務，此時距離她最近的眼線人大概有兩百米。
一輛老舊的巴士吱吱嘎嘎在前面不遠處橫穿而過，車上彈簧、鋼板和固件已疲乏，搖搖晃晃之下，車頂、車側都會發出各種聲音。
司機竟敢把巴士開到時速八九十公裏，這速度在加裏區內部來說快得要命，但顯然這裏的人都習慣了。
這老舊巴士即將轉彎，它轉得又猛又急，左側的人被擠壓在側窗上不敢說話。
轉彎後巴士將開出加裏區，這對徐八一而言是唯一的脫離機會。
她沒覺得這輩子能跑這麽快過——在她與巴士的幾百米距離之間，她讓自己像箭一樣飛奔而去，在兩個眼線人即將抓住她的一瞬間，她吊上巴士的尾部凸起，然後成功將眼線們甩在身後。
徐八一低下頭，影像明顯看到她的腳尖站點僅僅一小塊，巴士的每一次顛簸都極大可能將她甩下去。
電教室裏觀看的人心都提到嗓子眼來了，他們似乎忘了如果徐八一沒逃脫，那麽他們壓根看不到這影像。
影像再度停下。
陳琛說:“這次來和你們老A一起觀看這珍貴的影像，是打算將相關分析形成最高密級報告，然後直送總部獲取相應的研判和決策。”
鐵路有些心不在焉，他神思飄遠了:“我明白，我明白……”
陳琛下一句話將他拉回:“病毒學家和戰爭掮客的出現，讓我們有必要把局勢往最壞了考慮，大隊長，這事兒需要你們上心了。”
鐵路:“嗯？”
陳琛說:“出一份撤僑預案，等待上級指令，隨時準備動身。因為——這大概是板上釘釘的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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投影屏繼續播放著，徐八一並沒有貿然甩開引路小哥藏起來。
因為前面他們的交流中，引路小哥明確說過他有許多街頭眼線。
徐八一意識到如果她跑了，那會引發一群人的圍追堵截。從她一開始進入加裏區就等於入了狼窩，很難輕易出去。
他們又去了一些地方，諸如學區、郵局、旅店、救濟站點之類的。
激烈的內戰理應讓這個國家產生令人唏噓的衰退與蕭條。但影像從一開始到現在，呈現的街徑和民區幾乎都是一派喧鬧和繁忙的景象。
徐八一讓引路小哥帶她去那些采訪團隊會去的地方。
小哥搖擺著頭，這是一種很特殊的當地表示拒絕的方式:“你們這些微服私訪的記者，不會滿足於去那些高級場所等待新聞的。”
徐八一:“坐在高級場所等待新聞蛋糕投餵是嗎？那我確實不會滿足。”
小哥哈哈大笑:“你看透了本質。”
徐八一心想，那是因為她身處塞利昂一年多，知道某些國際媒體為了給爭取上位的席西族造勢，直接拿該族提供的假新聞見諸報端。
實際上，絕大多數不了解內情的人都會相信這些胡扯的、虛假的輿論。
引路小哥最終還是大發善心，他要引著徐八一去一處戒嚴的地方——政府大樓。
影像開始時不時出現一些警察、士兵還有軍車，沿途有好幾個關卡林立。
因為小哥的存在，全程省去了對徐八一的身份查看。
最後，他們到達政府大樓的外緣。
想要進去程序很覆雜，所以小哥一開始就說好只是遠遠看一下。
政府大樓外有一圈高築的圍墻，南北兩個入口均設有檢查崗，崗內有多名荷槍實彈的士兵，他們目光銳利，姿態緊繃。
除此之外，別的什麽也看不到。徐八一問:“就這樣嗎？”
小哥說:“多漂亮多尊貴的大樓，裏面是什麽樣子，你可以盡情發揮想象。因為除非被邀請，否則你我沒資格跨過這堵圍墻。”
如果是這樣，那等於白來。徐八一不死心，她主動繞著圍墻走了一圈，然後停在圍墻西面——這裏有一條河橫亙而過，並不算太寬，大約二三十米。
河對岸明顯是貧民窟，僅僅一河之隔，呈現兩種天差地別的階層。
貧民窟裏密集低矮的鐵皮棚屋毫無章法地擠在一起，道路沒有任何規劃的跡象。
徐八一看到對岸有小孩從河裏舀起水喝，下游還有幾個人在洗衣服。
她心裏有了打算——為了把這個全程隨行、後續送她回落宿地方的小哥拋開，她盯著他臉上和望遠鏡鏡片一樣厚的眼鏡，然後趁他不註意一把拿下。
這人瞬間懵了，像瞎了一樣虛虛看著某處，然後四周打轉。
徐八一有點愧疚，但保命要緊，她立刻跑到河邊，帶著眼鏡一起進入河裏。
小哥是順著聲音摸索到河邊的，他在大喊:“我的眼鏡！還給我！”
這時徐八一已經游遠了，小哥氣急敗壞之下拋了一柄刀進入河裏，但拋得偏離度很大，這對徐八一沒有造成任何傷害。
徐八一氣喘籲籲上岸，她的目的是登上貧民窟旁邊的傾斜廢棄樓體。
這裏面的樓梯早已坍塌，裸露的鋼筋骨架倒是可以攀巖，就是上面的斷口時不時給徐八一的手劃出血痕。
她最終落腳在一個頂層的斷裂樓板上，往前挪時，樓板還搖晃不停。
但這地方視野極其開闊，可以越過圍墻看向裏面。
裏面停放了幾輛格格不入的越野車，車旁邊有幾個聚在一起高談闊論的人。
這幾人中有三個非常明顯的高鼻深目面孔，他們手裏夾著雪茄，任由煙霧裊裊騰升。
徐八一一時間有些出神。底下的驚恐叫喊拉回她的神思:“你怎麽爬上去的？趕緊下來，樓危險，會倒塌的！”
貧民漸漸圍得多了，徐八一沒在樓頂多停留，她開始靈活地往下跳，每一層的樓板邊緣都被她的鞋底震成碎石塊，然後往下掉。
圍攏的人們趕緊散開，碎石塊落在他們剛才聚集的區域，人們甚至覺得這廢棄樓已經在搖搖欲墜了。
但最後樓也沒倒，徐八一也消失得全無蹤影。
陳琛憂心而後怕地停了影像。
她覆雜地盯著屏幕，這是她第二次看，但心依舊咚咚猛跳:“她總是這麽……智勇雙全嗎？”
袁朗擔憂極了，但對陳琛的問話他只能擠出笑來回答:“老A都很智勇雙全，至少我能保證我中隊的每個人是這樣。當然……徐八一是極其突出的。”
回歸正事，政委將影像往前拉。
拉到鏡頭裝下政府大樓下停著的車和人那一刻，定格放大。
他們的眼神尤其被其中一個高鼻深目的人吸引。
鐵路“咦”了一聲，往後靠了靠椅背，他有些懷疑地說:“M國的科裏昂上校？”
陳琛肯定了他的猜測:“沒錯。這家夥是好戰分子，之前活躍在巴爾幹、高索和伊克，攪得這三個國家雞犬不寧，他現在又出現在塞利昂——依你們看，他這是想搞大的？”
鐵路凝重的眼睛上緣難得揪心地皺起眉:“這位上校不是想搞大的，他是專業搞大的。他的出現從來不是偶然。你可以將他想象成禿鷲，塞拉利昂內部混亂，權力真空，對他而言這是一塊很好的腐肉。”
電教室裏又集體沈默。
陳琛不得不繼續放影片，畫面裏徐八一跑進車水馬龍的長街，她邊鉆人群的空隙邊抽空回頭看——身後從好幾個方位都出現了狂奔而來的人，看樣子是引路小哥嘴裏的街頭眼線們。
他們並不帶殺意，但捉拿徐八一成了他們必須要完成的任務，此時距離她最近的眼線人大概有兩百米。
一輛老舊的巴士吱吱嘎嘎在前面不遠處橫穿而過，車上彈簧、鋼板和固件已疲乏，搖搖晃晃之下，車頂、車側都會發出各種聲音。
司機竟敢把巴士開到時速八九十公裏，這速度在加裏區內部來說快得要命，但顯然這裏的人都習慣了。
這老舊巴士即將轉彎，它轉得又猛又急，左側的人被擠壓在側窗上不敢說話。
轉彎後巴士將開出加裏區，這對徐八一而言是唯一的脫離機會。
她沒覺得這輩子能跑這麽快過——在她與巴士的幾百米距離之間，她讓自己像箭一樣飛奔而去，在兩個眼線人即將抓住她的一瞬間，她吊上巴士的尾部凸起，然後成功將眼線們甩在身後。
徐八一低下頭，影像明顯看到她的腳尖站點僅僅一小塊，巴士的每一次顛簸都極大可能將她甩下去。
電教室裏觀看的人心都提到嗓子眼來了，他們似乎忘了如果徐八一沒逃脫，那麽他們壓根看不到這影像。
影像再度停下。
陳琛說:“這次來和你們老A一起觀看這珍貴的影像，是打算將相關分析形成最高密級報告，然後直送總部獲取相應的研判和決策。”
鐵路有些心不在焉，他神思飄遠了:“我明白，我明白……”
陳琛下一句話將他拉回:“病毒學家和戰爭掮客的出現，讓我們有必要把局勢往最壞了考慮，大隊長，這事兒需要你們上心了。”
鐵路:“嗯？”
陳琛說:“出一份撤僑預案，等待上級指令，隨時準備動身。因為——這大概是板上釘釘的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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