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1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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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10 章

有那麽一瞬間,她後悔說出私心話。對任何人,都不應該說出超越同事、朋友和戰友身份之外的任何私情。

她站起身,訕笑:“六一……”

伍六一生硬地咧嘴:“笑這麽尷尬幹什麽,給你送飯,要不要?”

徐八一:“要。”

伍六一將鋼食盒遞給她,轉頭若無其事地對著袁朗控訴:“隊長,你該好好批評一下她,在競賽場上跟不要命一樣——我們在滲透偵察奔襲最後五公裏期間,攜行具把她的右臂傷口壓得直冒血,最後估計痛得實在忍不住了,才把身上的東西全往左半身傾斜,剛跨過終點線就一頭栽進沙地裏,我們幾個把她扶起來時,整張臉上都敷著沙子,嘴裏還吐血沫子……”

袁朗心頭泛痛,神情卻是無奈:“在約旦的不止你們,還有國內的轉播車。你們拼了命作戰,記者毫不費力就可以采鏡直播,都不用花心思剪輯。”

齊桓不知道什麽時候湊過來了,他做了個深感觸動的表情:“本來那兩天該好生準備和師偵營的演習,但隊長和師偵營副營長心照不宣推遲,就為了看你們。你們在競賽場上不服輸不放棄的表現……從某種意義上來說,比具體得什麽名次重要得多。”

火堆邊有老A端著餐盒匆忙咽下一口後朝這邊喊:“就是!你倆太給老A爭光了。”

他囫圇的話還沒完,跟著又有鬧騰聲起來:“徐八一,真是好樣的,硬骨頭,看得我眼淚嘩嘩地流。”

“伍六一也是塊鐵疙瘩,幫徐八一扛了不少揍,老實說這名額給你倆,我們認了。”

這個時間點紀律已經松懈了下來,官兵們在打著晃兒東踱西竄,又或坐或躺。劈啪的火光下他們的影子被拉得老長。

徐八一眼睛毫無征兆就潮濕了,她以為暮色下可以遮掩住,但火光打在她臉上輕易就被看見了。

兩行淚讓周遭的動靜漸漸停息。

安靜讓徐八一更加放大了感性,她承認自己太在意這份認可了。

就在這片被酒氣浸透的安靜裏,林子邊上一道踩斷枯枝的聲音格外清晰。

一個身影從暗色裏走進光明,竟是鄭世川。

老A們的目光像探照燈,刷一下全聚了過去。

鄭世川走近袁朗,攬著他的肩坐下:“借個火。”

袁朗沒多意外,指著火堆:“那不是有?怎麽來了。”

鄭世川並不是真想吸煙,他笑嘻嘻說:“酒還是慶功的最好喝,不介意我來分一杯吧。”

袁朗眼也不眨地覷他:“哪有人空手來的。”

鄭世川:“哪有師傅孝敬徒弟的?”他又擠進袁朗和徐八一中間,眼睛望著前方,那一片是在夜色中暗濛濛的巖石。

等了一會兒沒見動靜,他無奈地提點:“連句師傅都不願意叫嗎?好歹算你半個師傅吧。”

徐八一給他敬了個軍禮:“教練師傅。”

鄭世川:“真難聽啊,教練就教練,師傅就師傅,怎麽還出來個教練師傅的。”

袁朗笑笑:“你教誰的時候都沒把自己當師傅,現在幹嘛追著她討這空頭銜,說好的都別來沾邊兒呢?”

鄭世川用胳膊肘戳他側肋:“今時不同往日嘛,我嫉妒咯。這種非池中物,心甘情願沈在老A的池底……”

袁朗略過他看向徐八一,他的眼睛亮的嚇人:“徐八一,聽見沒?我都沒聽這位刺頭誇過人,真是稀奇事。”

徐八一聽到了,她無奈撓頭:“那也沒法亂叫師傅。”

鄭世川氣咻咻地挖苦:“真金貴啊,三推四阻的。我又不是為了一聲師傅誇你的,你最好別叫,你要是叫了那別人也能叫,都別來沾邊兒的好。”

徐八一縮了縮脖子。

鄭世川恢覆了兇相:“狂一個!”

徐八一出手怒爪,做了個齜牙咧嘴的鬼表情。

鄭世川:“哈哈哈哈哈哈。”

袁朗在一旁看著,不笑也不生氣,過了一會兒問:“還喝酒嗎?”

鄭世川說:“不喝了,改日痛飲三百杯。借一步說話,徐八一?”

徐八一看向袁朗。後者嘆了氣,擺擺手,那是在讓她自己做決定。

徐八一站起身來,但坐姿不對導致腿有點麻,所以沒那麽利落。

鄭世川本想扶一把,見她用手裏的狙擊槍拄穩了身體,於是只能虛扶了下。

徐八一把槍丟給袁朗,跟著鄭世川走了。

兩道身影沒入火光外的黑暗裏,餘下的官兵們安靜地將目光投射進去,那目光裏多少有點擔心。

遠遠的,鄭世川終於停下,他的開場詞對於徐八一來說有點兒跳躍:“你進入部隊沒幾年,大概不知道我以前有多風光。”

徐八一說:“教練,其實我略有耳聞的。”

說起過去時,他的眼裏閃出光來:“那個時候真是全軍的狙擊槍任我挑,獎章拿到手軟,錦旗在榮譽室落灰,因為太多,都稀罕不起來了。但凡我有逾規的需求,首長都會特批。”

徐八一說:“那後來呢?”

鄭世川笑笑:“後來一次參與覆雜機動轉移演習,因為攜帶重裝備行軍導致脊柱受傷,索性沒有傷到我的手,還可以做做軍隊內部的狙擊教練……但是這種差別,從天上到地下,心氣兒一下子就散沒了。”

徐八一表現了她的遺憾:“這真令人難以接受。”

鄭世川早就看開了,他吊兒郎當地笑:“你沒出現之前,我依然是神話。”他舉起手,看著它像是看一把利劍:“因為手還在,我的狙擊實力依舊令人望塵莫及。”

徐八一沈默了片刻,疑惑:“可沒人說過我是神話。”

鄭世川冷哼:“大概怕又出一個我這麽狂的人吧,但他們多慮了……你不是狂妄的人。”

徐八一說:“也許吧,軍隊最不缺傲氣,傲氣過頭就變成狂妄,但很多人的傲氣都被打散了,我反正是被打散了。”

鄭世川點頭,半晌後溫和問她:“在電視裏見你還用左手狙殺了一個對手?”

徐八一嘆氣:“右肩受傷了。”

鄭世川:“我也嘗試過左手狙擊,和你差遠了,左槍流我見過,右槍流多的是,左右雙利手,你是獨一個。天賦是個好東西,但毀掉一個人的絕不是天賦沒了,而是身子骨,別拿它當耗材使。”

徐八一怔然。

鄭世川:“你知道嗎,我已經風光了十年,你才進入部隊幾年?這短短時間你就接二連三受傷——”

他話鋒陡轉,沒有任何鋪墊:“我就和你說這麽多吧,其餘的,有人和你說。”

徐八一懵了頭:“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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