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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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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二章

徐八一哆哆嗦嗦地說:“那……那是不是很容易把腿給戳……戳斷……”

她顫晃著往岸上的鐵路走去,身後的降落傘被拖得沾泥帶水。

鐵路本來想訓導她兩句,但看到她煞白的臉後又沒舍得,只是溫和道:“這可不對啊徐八一。”

徐八一以為他在說自己把降落傘搞得一塌糊塗,於是轉身想攏住落在田裏的傘面。

“你先上來,我沒說這個。”

徐八一轉頭,哆嗦著疑惑望他。

鐵路解釋:“這次落地時風不大,以後萬一碰到風大的情況,你得尋找合適的時機把卡扣拆掉,以此將你自己和降落傘分離開來,否則,你會被拖老遠。在田裏拖一拖問題不大,要是落到水泥地上,不得拖掉你一層皮?”

徐八一點頭,又轉頭背對著他,這時她的眼裏有淚流下來,這壓根不受控制。

可以說從遭遇強氣流開始這淚就在積攢,鐵路溫和的教導讓它終於濡濕這受驚的魂魄。

鐵路的傘已經收拾好了,他看徐八一背對著他在磨磨蹭蹭:“不是訓練過很多次如何收傘嗎?你這麽磨嘰是想讓敵軍圍著看?”

徐八一被說得有點羞愧了,她趕緊擦幹臉,將整個降落傘攏到懷裏,並沒有完全折疊,但目前最主要的是上岸。

她轉身,踏著泥水行進。

於是鐵路笑不出來了,他定定看著走近的徐八一,那淚痕混著泥點子真夠明顯的。

“沒事兒,你疊得很不錯。”這安慰簡直就是胡謅,這絕不是鐵路會說的話。但他確實這樣做了。

徐八一哆嗦著嘴唇回之一笑,笑得怪難看。

他這才意識到,從徐八一的視角來看,她是劫後餘生,至少在空中,她絕對在想自己會死成什麽樣。

她哆嗦著可憐地問:“鐵隊,如果你不出現,我活下來的概率大嗎?”

鐵路:“大啊,怎麽不大。”

徐八一神情很黯淡:“我卻覺得很小,我當時腦子一片空白,甚至忘記我還有備用傘,更別說去開它了。”

鐵路忽然朗笑:“沒事,你就算想起來要打開它多半也會出事。”

徐八一:“啊?”

鐵路回溯自己遭遇過的老天作弄:“和你一樣,我也遇到過強氣流,那時候主傘不起作用了,於是我開了備用傘。但問題在於我沒有拉拋傘環拋棄主傘,結果兩把傘纏在一起,我被迫拖著沒用的傘自由落體。”

徐八一怔怔地聽著,忘了呼吸。

鐵路笑笑:“我以為自己要沒命了,但好在落進一棵大樹裏,最後我倒掛在樹枝裏等人來救。畢竟當時我是第一次遇到這種情況,慌亂之下在地面學的拋傘程序全都給忘了。”

徐八一嘴忽然停止了哆嗦,她感慨道:“萬幸萬幸。”

鐵路眼皮一撩,灼灼然看她:“這人教人吶教不會,事教人一次就會。相信我,你這跳一次比他們跳十次要學到不少。”

他又看向遠處,僅有幾朵傘花仍浮在低空。

徐八一也看著,對鐵路的信任只能幹笑。

過了一會兒,她又問:“鐵隊,我們怎麽回去?”

鐵路:“等著,袁朗那小子會來。”

徐八一將頭仰高,運輸機不知道何時已經消失了。

指定落地點有一群老A們守著,他們負責受訓士兵落地後相關事宜的處理。

袁朗在運輸機上看到鐵路和徐八一的降落區域後,便用通話器囑咐兩名老A開車去接人。

第一輛吉普車早已從降落地出發,袁朗和齊桓在基地下了運輸機,然後馬不解鞍地上了停在基地的另一輛吉普。

當然,順手把兩個醫療兵也拽上了車。

還沒等兩人坐穩,吉普就如離弦箭一樣貼地飛了出去。

齊桓被巨掌一般的推背感死死壓在副駕座上,他忍不住嘀咕:“隊長……你是不是把飛行執照放車上了……”

後座的兩個醫療兵吞了吞口水,非常讚同他的說法。

袁朗的表情陰晴不明:“少扯淡。”但他的聲音被淹沒在轟鳴聲中。

空氣中游離著沈默,鐵路和徐八一在沈默中等待,時間久了這沈默好似孵化出了一點點尷尬。

鐵路忽然覺得自己欠缺了點兒交流能力,但怕說多錯多,他索性走遠點,順便驅散這尷尬氛圍。

終於,遠處有引擎的咆哮撕開山路的寂靜,一輛吉普車從彎道裏沖出來。

這不是從降落地點發出的,而是袁朗駕駛的。

吉普車的輪胎紋路最終停嵌在土路面上,袁朗開門下車飛跑到鐵路面前。

齊桓跟在他身後,兩人很嚴肅地向鐵路行了軍禮。

鐵路朝袁朗伸手,神情舒緩,未置一詞。

袁朗很明白他的意思,那是在要煙。

在遞煙的時候袁朗的目光落在徐八一身上,只一眼就確定了她沒有軀體受損。

在潛意識的深淵裏,那個無比焦灼的自己在看到毫發無傷的徐八一後被擊得粉碎。

他的內心底色恢覆了些許從容和平靜。

鐵路吐了一口煙氣,淡淡道:“我不會安慰人,你去說兩句安慰話。”

這時齊桓已經鮮活地晃悠到徐八一面前:“你可真能嚇人,徐八一同志,我半條命要被你嚇掉了。”

這話鉆進袁朗耳朵,這也是他想說的,只可惜被齊桓搶先了。

袁朗來到齊桓側後方,他暫未開口,只是靜靜地叉腰看徐八一。

徐八一笑了,那眼裏閃著光:“劫後餘生,這經歷可遇不可求。”

齊桓:“還求呢!你是嫌訓練太安穩平淡了是不?”

徐八一:“那倒不是,我是覺得這簡直太不真實了,我現在心裏還打著鼓呢,不敢相信這事能發生在我身上。”

袁朗插進他們的對話,表情看起來很欣慰:“真行,完好無缺,且依舊生龍活虎。”

徐八一咧嘴一笑:“還行,多虧鐵隊。”

袁朗一頓,繼而微笑,只是笑意不太真實:“我也可以。”

徐八一愕楞:“什麽?”

袁朗:“如果在運輸機上我也提前背好了降落傘的話。”

齊桓退後一步,又對自己嘀咕:“那我不也可以。”但這嘀咕被徐八一聽到了。

她的笑容上臉,因為她知道這是兩人無處遁形的關心和承諾。

但這笑容還沒收時,她看到又一輛吉普車從遠處的彎道裏探出頭來。

看到她的目光從自己身上錯開,袁朗跟著回了頭。

在車停到幾人跟前後,他上前一腳踹到輪胎上,車蓋震得哐啷響:“現在才來,屬烏龜的?!”

從降落地提前出發的兩名老A趕緊下車,先朝鐵路敬了禮,又一臉苦笑應對袁朗:“中隊,已經很快了。”

袁朗:“這叫快?我起碼比你們遲了二十分鐘出發。”

老A撓頭,不敢反駁。

鐵路終於把煙吸完了,他走近,拍了拍袁朗的肩:“行了,他們真要比你早到,你恐怕更不樂意吧。”

“沒什麽不樂意,關鍵時刻,誰都不準耽誤一秒時間,”袁朗把鑰匙拋給徐八一,“回程車你開,讓他們看看什麽叫快。”

徐八一眼明手快接住:“是。往哪兒開?”

袁朗:“基地。”

鐵路吩咐齊桓把他和徐八一的傘包裝進後備廂,隨後四人利索地上了車。

車一發動,兩個帶來的醫療兵被遠遠甩在後面。他們迅速坐上老A的車,引擎啟動,車輪飛轉,但此時前車的尾氣都沒影了。

袁朗坐上副駕駛,鐵路和齊桓坐在後排,三人嘮起了碎嗑。

一些徐八一陌生的話題,但她只是零碎地聽著,註意力還是在持續極速狂飆上。

過了一會兒,一個急轉彎後車駛下斜坡,明顯的下沈和突如其來的顛簸讓三人的聊天突然哽住。

沈默……但沈默沒有持續多久,鐵路覆又開口:“看來這小南瓜心裏憋著氣呢。”

徐八一耳朵一動。

袁朗:“挺好,怒氣、怨氣、惶恐氣,無論是什麽。開車發洩出來,免得憋在心裏不靜板。”

齊桓穩了穩坐姿:“我骨頭都要顛斷了,來的時候怎麽沒這感覺。”

徐八一不好意思地放緩了一點兒速度,但依舊很快,這車技真不是蓋的,至少鐵路在向袁朗嘖嘖感慨:“要是拿這小南瓜出去比,咱戰區那些汽車兵得哭暈在車軲轆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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