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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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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五章

一聲淒厲哨響。整棟樓密集的下床聲立刻隨之響起,大家似乎都被這哨聲折磨出警戒的生物鐘了。

操場上很快形成了整齊的隊列。

袁朗站在前面,笑的很隨意,且驚訝:“越來越有樣子了,很出乎我的意料嘛,五分鐘不到。”

齊桓的記分冊沒有翻開,他的筆尖縮在筆桿裏。

“今日的科目,”袁朗指示道:“渡舟訓練,但渡舟之前,仍然跑步。不過有個好消息,想知道是什麽嗎?”

沒人會發問,隊伍甚至不會屏息以待,沒人期待這真的會是一個好消息。

袁朗隨即宣布這個好消息:“先沿著日常奔襲的路線跑十公裏,不用負重。這太舒服了,算不算好消息?”

隊伍裏的表情終於有些和緩了,士兵們的站姿都幾不可見的透著一股輕松。

當然,還有少部分人依舊緊繃著,因為他們沒有錯過這個“先”字。或者說,他們潛意識裏認為袁朗不會輕易放過他們,一定是有新花樣在等著。

“那就——”袁朗下令,“開跑吧同志們!”

正好他的越野車被開了過來,他在眾目睽睽下上車,車在隊伍前面駛過的時候徐八一沒錯過他眼裏不懷好意的笑。

真像是與生俱來的惡意,那太令人憤怒了。

於是一個不同尋常的長途奔襲在清晨開始,往日會跟在隊伍後面的野戰救護車此刻也消失。

隊伍很快完成了十公裏奔襲。此刻袁朗已經將車停在路邊等了很久。他仍在車上坐著,又是一臉不屑地沖著列好隊的眾人呵斥:“磨磨唧唧磨磨唧唧,給你們一點甜頭你們就放縱!”

“齊桓!”他看向齊桓,齊桓無聲回望。

“全體扣五分!”

齊桓打開記分冊,機械性地重覆勾畫。

這時袁朗驅車前進了五米,露出了側後方堆放的均重六十千克的橡皮艇,還有一個裝滿步槍的箱子。

袁朗下車,走到橡皮艇面前冷漠地發出指令:“每三個人一組。一組領一個橡皮艇和三把槍,從這裏出發,通過擡舉的方式把橡皮艇送到十公裏外的河流。”

他笑著說:“接下來的路線可不是公路那麽簡單,你們要經過密林和荊棘叢,上坡下山,彎路繞路,總之能讓你們好好享受一場……記住,我在河流旁等你們。”

但他並沒有先行離開,因為在進入密林前依然要經過一段公路,他驅著車龜速跟在隊伍旁邊。

隊伍像一條移動的長長螞蟻鏈。在鏈中間有伍六一三人。伍六一在最前面托舉他們領到的橡皮艇,吳哲在最後面托舉,徐八一自然而然在橡皮艇中間。

此刻齊桓在螞蟻鏈的最前方,他在監督是否有人將橡皮艇放到肩上。

是的,他嚴厲喝止有人利用肩扛的方式,士兵們只能用伸直的雙臂將橡皮艇高高擡起。

袁朗像個無理的匪類,一直在車上喊:“擡高點,擡高點!”

在他催命般的喝令下,伍六一和吳哲原本就不彎的雙臂赫然繃得更直。

徐八一認為袁朗就是在沒事找事,尤其是他離他們這一組最近,這喝令自然而然更多針對他們組。

橡皮艇已經高得不能再高,徐八一的身高決定了她幾乎觸碰不到橡皮艇的底部,這也就意味著她絲毫沒有為托舉貢獻一絲力量。

她能做的就是空舉著雙臂奔跑,在奔跑中指尖偶爾能片刻性地觸摸橡皮艇底面。

遭罪的只有伍六一和吳哲,這幾乎等同於酷刑,因為長時間的托舉,兩人的雙臂已經和知覺脫節。

到後半程,齊桓的呵斥就沒斷過。因為幾乎每個人的雙臂都酸軟到快要報廢,大部分橡皮艇已經落到了肩膀上。

一陣微風刮過河面,搖蕩出瀲灩水紋,波光粼粼,金輝閃爍,這一切都如同一副清人眼目的畫作,當然,前提是忽視掉站在河邊的袁朗、以及河邊停著的一只快艇。

袁朗喝完一口礦泉水,遠遠看著從山腳逶迤而來的螞蟻鏈。

很快,排頭的小組來到他跟前,橡皮艇被洩憤般重重丟掉他腳邊。

這險些砸到他的腳,他索性敏捷地閃開,也不生氣,反而不甚在意地迎接士兵們怨怒的眼神。

這支搖搖欲墜的隊伍在二十分鐘內完成了集結。士兵們已然累到神志模糊,不僅如此,他們的胳膊僵硬地垂落著,哪怕彎曲一點都會引起無法忍受的疼痛。

齊桓站在隊伍前:“報數!”

士兵們開始依次報數,那語氣是筋疲力竭之下依然咬牙切齒的憤怒。

點數完畢,齊桓向袁朗敬禮:“報告,應到四十二人,實到四十二人。”

袁朗背著手,緩緩道:“劃著你們各自的橡皮艇,一路向西,過程有平緩區,湍急區,也有溪降區……到達終點後,停在射擊線外,用你們攜帶的槍射擊你們選中的目標。目標是隨機布置在任何地方的氣球,每個小組選一個氣球。當然,射擊難易程度由你們自己決定,先到先選擇,後到沒得選擇。”

他的目光落到隊伍旁邊的一大框礦泉水和整齊的槳堆:“取槳,取水。祝你們一路順利,我還是在終點等著各位。”

說這話時,袁朗難得沒有戲謔和漫不經心,因為他知道,淘汰將從這裏開始,他在用認真表達尊重、遺憾、惋惜和送別。

袁朗和齊桓站到一旁,看著一個個橡皮艇被推進河中,然後士兵引繩穩住蕩漾的皮艇,另外的小組成員相互攙扶上艇。

流水勢差送十四條橡皮艇開始破河西行,沒有爭先恐後,只有隨波逐流。

這使他們出發伊始能得到短暫的勞力解放和體能恢覆。

橡皮艇上,徐八一牢牢占據著木槳使用權。當然,如果真搶,兩個大老爺們此刻也搶不過她,他們虛弱得像是手無縛雞之力。

吳哲癱倒在龍骨底板上,雙眼有片刻的失焦。過了一會兒,他擰開礦泉水咕嚕咕嚕狂喝。

伍六一靠著左側氣囊不停揉肩:“你坐起來喝吧,小心嗆著。”

吳哲一個鯉魚打挺未遂,只能灰溜溜坐起身來:“得嘞。”

他又喝了幾口,把水瓶擰好扔到一邊:“這個泥潭裏,還好有你倆,不然我真沒得呆。我不得不說,這個地方爛透了,人也爛透了。”

伍六一哼笑不說話。哼笑代表讚同,不說話是沒得選擇。因為他做不出又罵又努力留下的事來。

徐八一搖槳控制直線方向:“還有水喝,也不算太糟。”

吳哲:“42,你麻木了,幾天前你臉上還有隱藏不住的憤怒。”

徐八一呵呵一笑:“會好的。”

吳哲望著岸邊佇立的兩人,他們也在盯著逐漸遠去的士兵們,整個人竟然莫名有一種莊重感。

吳哲揉揉眼,粉碎這種錯覺:“天真真好,願意自欺欺人。就怕會越來越差,活在陰溝裏的人只會拖你進陰溝,而不會讓你窺見一點陽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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