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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第四顆檸檬 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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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第四顆檸檬 有我

方繼紅的呼喚輕易穿透她鑄造的防線。

方棠猛地回神, 一瞬間從意亂情迷的溫床掉進寒潭深淵。

她一把將埋在她頸前的許言推開:“我媽來找我了!”

猜不準這面墻的隔音效果,她甚至不敢大聲說話,只能用氣聲, 跟做賊一樣。

用另一個詞或許更合適——偷/情。

許言將拇指按在她紅腫的唇邊,輕輕揉了揉, 望向她的目光依然滾燙得能將人灼燒:“深呼吸, 冰箱裏有冰水,去喝一口。”



“別急。”方繼紅給方棠夾了塊涼拌苦瓜:“我急得牙疼、你急得嘴角長泡, 有什麽用?一點用都沒有。”

滿滿當當一大桌菜,紅的黃的綠的,營養充足、配色也好看。

方棠“嗯”了一聲, 囫圇吞下菜, 低頭扒了口飯, 只有嘴唇微張的時候才能感覺出嘴角的刺痛。

“這菜真不錯,吃起來有蓮順樓洪老師傅的意思,尤其是這個幹蒸排骨, 靚哦。”方繼宗放下筷子, 端起面前的湯盅, 舀了一勺澄澈清亮的鴿子湯, 喝後讚嘆:“湯味道也正, 越吃越像洪師傅的手藝,我記得他七八年前就移民澳洲了, 這是徒弟?”

說完他又自己否定自己:“我記得他徒弟被請去滬市了, 而且他那個徒弟手藝火候還不到家哦。”

能讓他這樣的老饕說出此等評價,足以證明國際部餐食絕不是那些敷衍人的統一配送盒飯。

方棠心虛地咽下口中米飯,附和道:“可能是吧,我記得爸爸很喜歡吃他們家。”

許言昨天問她的時候, 她也將這件事告訴了他。難道他真把人請來了?

陳耀先面前是病人特餐,掌心大小的清蒸鱈魚,只淋了些蒸魚豉油,一小碟山藥燒木耳,一小碟清炒菜心,取的都是最嫩的部位,一小盅雞蛋羹,主食是燉出油的紅棗小米粥。

紅棗還是削過皮的。

自從生病以後,稍微沾葷腥油膩的都不能吃,陳耀先最喜歡吃的甜品點心也早早斷了,短短幾個月人瘦了兩大圈。

昨天晚上吃飯時,小碗裏米飯鋪了個碗底也沒吃完。

今天倒是胃口不錯,魚吃完了、雞蛋羹見底,小米粥喝了大半碗。

“爸爸,這個你能吃嗎?”方棠夾起一塊豆腐釀,示意他。

這可是他之前最喜歡吃的菜之一,剛才吃飯的時候就瞧見她爸爸偷看這道菜好幾回。

陳耀先原本平靜的眼底忽然亮了起來光,他噙著笑點頭:“又清淡又有營養,當然能吃了,雖然煎過,少吃一點也可以。”

但方棠自己做不了主,夾給陳耀先之前還是先看了看方繼紅的眼色。

“給他吃一塊,不能多。”

有了領導的指示,方棠這才敢放心大膽的將菜夾給陳耀先。

“唔——”

一口下去,濃釅肥厚的肉汁就從外酥裏嫩的豆腐中迸濺開來,陳耀先滿足得眼睛瞇成一條縫:“豆腐香、肉香,豆腐不是外面買的,肉也是手工剁的肉餡,就算是洪師傅來了,也就是這個水平。”

小口小口吃完,連滴在小米粥裏的幾滴肉汁也被他拿勺子舀起來喝掉。

飯飽之後陳耀先才想起一件被忽視的、十分重要的事情。

“這個菜貴不貴哦?”他問。

剛才點菜的時候他不在旁邊,只聽他們講卻並不知道具體費用。

他的病就是個拿錢砸都聽不見響的無底洞,要不是知道這間病房只收200一天,醫保還能報銷一部分基礎費用,他是萬萬舍不得花錢住這麽好的。

要是吃的太貴,他寧願從附近的飯館訂餐。

方繼宗聞言笑了,掏出嘴裏的牙簽彈進垃圾桶:“姐夫你猜猜。”

“三百?”這已經是陳耀先綜合考慮之後往低報的價錢了。

今天菜點的多,剩的還不少,又是魚、又是肉,還有湯,更不用提豆腐釀這種功夫菜,四個人一餐這個價錢,商家幾乎都掙不到錢。

方繼宗伸出一根手指比了比:“120!”

“我不信。”陳耀先嗤了一聲,他這個小舅子從小滿嘴跑火車,120?他去菜市場都買不到這麽多菜。

眼見倆人要爭論,唯一一個知道內情的方棠不得不跳出來打圓場:“爸爸,這個菜是按人頭算的,每個人每頓三十塊錢的標準,平時也是盒飯,只不過今天咱們人多,才把菜單獨裝了一盤。”

“這、這、這……”陳耀先憋了半天也憋不出幾個字,可憐他一個數學老師,頭一次算不明白賬了。

“價錢這麽低,老板不賠個底掉?”

方棠寬慰他:“我剛開始也很驚訝,後來護士跟我說餐食是他們醫院自己食堂做的,背後的集團在這方面有專項補助,也是為了提升服務質量。”

“私立醫院這方面就是做得好。”方繼紅也幫她說話:“本來還想托人看看能不能把你轉去市三院,可他們那個環境哦,單人間都沒有,三個人擠一個屋子,你怎麽睡得好?”

陳耀先在母女輪番上陣下,終於被說服。

方繼宗公司下午還有會,午飯後就趕回公司了。

飯後,方棠攙扶著他在屋子裏走了一圈,就送他去床上休息,小憩一會兒。

等陳耀先睡了以後,方棠跟方母去找負責陳耀先的管床醫生。

“小周醫生,中午吃飯了沒呀?”

辦理住院手續的時候幾人就打過招呼,算是混了個臉熟,方棠看方繼紅熟門熟路摸到人值班室,進門以後就親親熱熱喊了這麽一聲。

她雞皮疙瘩都要掉地上了。

管床醫生還不到三十,是個戴眼鏡的微胖男生,看著面相十分和善。

可能也因慈和醫院的福利待遇在私立醫院中堪稱拔尖,周醫生神態氣色都不錯,沒有方棠以前碰見的那些住院醫看起來苦大仇深。

周磊看見她們後笑著起身:“方阿姨,我還想等下午去找你們一趟呢。”

“哎喲,你那麽忙,我來找你就行了。”方繼紅說著話,就把她身後縮著的方棠拽了出來:“這是我女兒,方棠,小周醫生之前就幫你爸爸檢查過身體,又細心又負責,快叫小周哥哥。”

“小周……哥哥。”

方棠也不是傻的,她媽什麽心思這會兒完全司馬昭之心了。

方繼紅扯著方棠的手,不讓她往後躲:“你瞧瞧,越大越害羞了,你們年輕人都這樣,叫什麽I人!”

好在方繼紅心思只在拉郎配上停留了短暫的一會兒,又話鋒一轉,問起別的事情:“對了,你說要找我們談什麽呀?”

周磊的目光不著痕跡從方棠臉上掃過:“算是個非常好的消息,我們醫院最近請來了安德森的醫生進行手術教學研討,陳叔叔這個手術符合相關指標要求,可以申請當作教學案例,手術費也不用你們出。”

“真……真的?”方繼紅的聲音有些顫抖,人騰一下從凳子上站起來。

安德森她當然知道,國際飛刀呀。

她們家不是沒動過什麽梅森診所、安德森的心思,也不是出不起那個錢,問題是人家滿世界飛,滿世界的有錢人跟你爭,他們等不起呀。

方繼紅一下子說不出話了,就在值班室方寸之間的地方來回踱步。

方棠走上前握住方繼紅的肩頭,把她按在凳子上:“媽媽你先別激動,我們聽小周醫生說後面的事情。”

周磊跟方棠交換了個眼神,從文件夾底下取出了一份早早打印好的教學案例申請表。

“方阿姨,叔叔的檢查資料我們這裏都有,您填一下他的其他信息,最重要的是這裏。”主任一早就打過招呼,但周磊就是這個性格,即便走個過場也十分仔細:“以前有沒有過敏史,有沒有開過刀,寫的越完整越好。”

等他說完,方繼紅接過表格,湊近細細觀察。

周磊這會兒也有空打量幾眼方繼紅身後不吭不響的方棠。

女孩面容柔和,白凈的臉龐上五官看著非常舒服,跟開得幽幽靜靜地一朵雪白梔子花似的。

家境是還行,但也要跟誰比,跟那人比……草窩裏飛出個金鳳凰啊。

周磊低頭的瞬間撇了下嘴,還是閨女好,處處都想著娘家、補貼娘家,兒子只會想著手術費出了他以後娶老婆買房錢從哪出。

要是他爸手術花上個好幾百萬……周磊樂了,還是當個不孝子吧,確實有點舍不得。



華市的醫生到的早,看完片子和檢查結果後表情並不算嚴肅,這讓方家母女倆都松了一口氣。

二期早期,腫瘤直徑大於3cm,切除大概三分之一的肝臟。

這些專業術語方棠聽得雲裏霧裏,換個話說,她不關心這些。

她垂下眼,盯著方繼紅頭頂新生的幾根白發,過年後染過一次,如今發根又是白花花一片。

“主任。”方繼紅攥著針織衫的下擺,替所有人問出了他們心底想問的話:“成功率有多少?”

方棠的心隨著方繼紅的話高高懸起,連呼吸都變得小心翼翼。

兩位醫生對視一眼,其中一人點了點頭:“五年存活率在60%左右。”

另一人補充:“如果手術由安德森那邊來做的話,還能再提高至少5%。”

65%,資料上給出的概率是50%-70%。

六成概率,三分之二可能性,方棠用盡腦海裏所有的表達方式,試圖尋找一種讓這個數字看起來更大一點的表示形式。

這個數字並不能讓她完全放心,70%、七成,四分之三,這樣才顯得能有賭贏的概率。

醫生看出來了她們的猶豫:“腫瘤並不能光憑手術被完全治愈,後續的治療方案,是否采用化療、靶向藥都非常關鍵,等安德森專家到了之後可以一起評估。”

母女倆默契地沒有告訴陳耀先這個消息。

到了下午,護士來給陳耀先抽了血,方棠又帶著他去別的樓層做了術前檢查。

晚飯時陳耀先的臉色看起來還不錯,飯都多吃了半碗。

“吃得好,心情就好。”陳耀先放下碗筷,擦了擦嘴:“我就是把你媽媽和你慣壞了,十指不沾陽春水,現在好了,我一病倒,連口飯都沒得吃。”

方棠順著他的話講下去:“那你快點好,不能把我餓瘦了。”

飯後方繼紅帶著陳耀先到樓頂的空中花園散步,方棠快速收拾好餐桌上的餐具,而後打開窗通風。

隨後來到走廊上,遠處護士站的護士都在聊天,沒人註意到她。

她身形一閃,鉆進了隔壁病房。

一模一樣的格局,只多了……一臺電腦和一把電競椅?

方棠看著角落裏的三個行李箱,和書桌上嶄新的電腦,心裏的話不假思索脫口而出。

“你打算一直在這兒嗎?”

“我覺得我應該在。”許言從身後抱著她,下巴擱在她頭頂:“你需要我陪著你。”

方棠感受著他身上傳來的溫度和氣味,這讓她無比心安:“你的事情怎麽辦?”

許言牽著她坐到沙發上,依然是將她完全摟在懷裏的姿勢:“我說過,沒有比你更重要的,這種時候,你最需要人陪著了。”

他說過不會讓她失望的,會永遠陪著她的。

這是他的小貓,本來一切都應該由他操辦。

而且人在脆弱的時候,理智往往變得遲鈍且脆弱,萬一被安了不良居心的人趁虛而入怎麽辦?

雖然他覺得方棠不喜歡胖子,但說不準胖子巧舌如簧。

他沈沈的目光映在方棠眼底,柔軟又溫和,像芒果仰起頭渴求一塊小魚幹。

她摸著他細軟的頭發,親了親他的眼皮。

“謝謝你。”

許言的臉頰忽然貼近,不由分說堵上她的嘴,言語從呼吸的間隙溢了出來:“不要說謝謝,你現在需要的是接受,然後放松。”

茶幾上的純水濕巾被撕開,方棠握著他修長的手指,將一會兒要用到的地方一根一根擦拭。

她咬著嘴唇靠在他頸窩裏,眼神漸漸渙散:“要是、沒有你在,我……我真不知道該怎麽辦。”

他動作沒停下,能感受到她潮紅的臉頰有多滾燙,像是要把他的血都捂熱了。

“別怕,你有我,還有……”

他指尖倏爾發力,方棠叫了一聲。

許言輕笑著在她耳邊叮囑:“松開嘴唇,咬著我。”



“晚上給他留杯溫水,不要涼的,涼的他喝完咳嗽。可能還會起夜,到時候讓他按鈴叫你。”方繼紅絮絮說著晚上陪床的註意事項:“聽到了沒?”

“聽到了。”方棠輕咳一聲,躲開了方繼紅審視的目光:“水、起夜,還有別的嗎?”

方繼紅嘆氣:“別急,瞧瞧你,嘴又腫了,明天我來給你帶涼茶。”

交代了好幾遍,方繼紅依然不放心:“要不還是你回家去休息,我在這兒看著吧?”

方棠苦笑著將她推到走廊:“你看看你的黑眼圈,回家歇一歇換身衣服洗個澡,明天來的時候記得幫我拿衣服啊。”

方繼紅這才作罷。



月色爬上了窗臺,好幾日沒下雨,夜空格外亮。

方棠倚在床頭喝水,冰箱裏拿出的水放在室溫下幾分鐘依然沁涼,可惜這絲涼意對她紅腫的嘴唇沒有任何幫助。

屋子裏沒有開燈,最近的光源是門外走廊上的,她打開前置攝像頭,照了照自己。

眼底濕漉漉的水痕、臉上的潮紅、被碾磨過的嘴唇。

一看就是做了壞事。

可不能頂著這張臉回去。

剛才餘光掃到了手機時間,陳耀先這些日子睡得早,她過來的也早,現在還不到十一點。

方棠又咕咚咕咚灌水,喝的有些急。

“慢點。”許言拍了拍她的背,另一只手還在回郵件:“明天下午安德森的專家就能到,晚上直接讓他們過來。”

“這麽急?”方棠想了想,終究沒有體諒別人坐跨國飛機幾十個小時的辛苦:“就晚上吧,我明天找機會跟媽媽說。”

他們現在是和死神賽跑,一分一秒都耽誤不得。

倆人又說了會兒話,方棠看時間差不多要到0點,起身穿衣服準備回到隔壁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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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青心][青心][青心]評論你在哪,沒有評論我可怎麽活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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