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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第八顆糖 不被期待的人生汙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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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第八顆糖 不被期待的人生汙點……

大年三十前三天, 許言孤身一人落地巴黎戴高樂機場。

剛從機場出來,就被等候已久的管家接到了戈利岑家早年在巴黎郊區置辦的一套莊園裏。

莊園的主樓住著如今戈利岑家的掌權人。

或許人之將死總喜歡回憶過去失去或遺憾的東西,曾將親情視為草芥的老戈利岑人到暮年也玩上了子孫繞膝這一套。

莊園裏住著Andrew不知多少私生子, 每天的任務就是趁著老戈利岑清醒的時候陪著老頭說話聊天。

許言進到主樓頂層時,剛轉過樓梯, 就看傭人推著坐在輪椅上的Léo。

Léo同時也看到了他。

輪椅上的人, 無論身形多麽高大,總是低人一等。擦肩而過時, Léo死死盯著自己的拖鞋,連呼吸都放到最輕。

“Vincent,你能回來我很高興。”

頂層臥房如今被改造成重癥監護室, 為延續老戈利岑的生命拼命工作。

曾經不可一世的老人在多年病痛的侵蝕下瘦成了一把幹骨頭, 嘀嗒作響的呼吸機、心電監護儀將老人團團圍住, 老人幹柴般瘦弱的身軀上插著各式各樣的管子,令人觸目驚心。

許言靠窗站著,聽老人用拉風箱一般的嗓子說出這句話, 他垂下眼眸, 盯著老人幹枯手背上的留置針, 並未接腔。

老戈利岑重重咳嗽, 嗓子裏像卡了異物:“Vincent是我祖父的名字, 作為榮譽,我將它賜給你, 作為戈利岑家族的孩子, 你沒讓我失望。”

“是嗎?”許言淡淡開口:“可是先生,我姓許,而言這個字則是我奶奶取的,恐怕她是希望我不要同您一樣, 總是胡言亂語。”

許是怕老人聽不清楚,許言語速極慢,留給戈利岑足夠的反應時間。

病床上的老戈利岑咳嗽兩聲:“你還在怪我拋棄了你的奶奶?”

許言轉身看向窗外,陰冷的細雨籠罩下,無比壯觀的花園也顯現出幾分頹意,一如病床上的老人。

他冷聲道:“戈利岑先生,您真是老了,離婚而已,怎麽還扯上這種字眼了?平時還是少看些浪漫主義文學作品。”

“你要知道,那個時候許家自身難保,咳咳。”

老戈利岑揮了揮手,宛如隱形人的護士從角落裏走上前,將老人身下的病床升了起來,好讓他能順利呼吸。

“我若是堅持留在華國,許家如何我不知道,但戈利岑家族百年的榮譽都會毀於一旦。”

許言靠在床邊,取出口袋裏的煙,含在唇間,點燃。

太久沒沾,苦澀的滋味讓他眉間微微收緊。

見狀,護士沖上前來:“先生,這裏有氧氣——”

“不用管他,咳。”老戈利岑朝護士使了個眼色,護士向他鞠躬後退出屋子。

“許家能夠從那次的意外中全身而退,我承認是我看走了眼,但你奶奶早跟許家斷了聯系,你又能從他們身上獲得多少利益呢?”

老戈利岑青白的臉上重新浮現血色:“孩子,你不過是旁支,許家如今的掌權人跟你奶奶那一支並不怎麽熟絡,更何況你還年輕,他們會重視你嗎?”

許言靜靜看著他,唇邊煙草燃燒的猩紅火花如同野獸的眸子,似在反問老戈利岑。

那你呢?

“我才是你的家人,戈利岑家族才是你的家人。”老戈利岑早已無法自主行走、動作,只能借助枕頭支撐上半身。

但他神情泰然,如同年老的狼王在年輕狼王面前極力維護自己的權威。

“回來,戈利岑家族的、我的,都是你的。”

煙燃燒殆盡,許言很沒有素質的將煙頭熄滅在窗臺上,壁布立即被燙出一個洞來。

“先生,您的投資眼光一向不好,戈利岑家這些年在您的運作下,剩下的這點兒破銅爛鐵,也只有您當塊兒寶。”

許言發表完自己的看法就往外走,老戈利岑憤怒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可你還是回來了,Vincent,你甘心看這些原本屬於你的財富、權勢流入別人手中嗎?”

手掌已經握在門把手上,許言停下了腳步,這個反應讓老戈利岑大為滿意:“你是最聰明的孩子,你知道該怎麽選。”

許言緩慢回頭,目光在老戈利岑臉上徘徊,老人五官依然深邃,但歲月的無情流逝讓皮膚松垮且長出老人斑的,終究是垂垂老矣。

他倏爾勾起唇角:“我已經選了,不是嗎?”

說罷,他便不再停留,轉身走出這間彌漫著消毒水與儀器運轉聲的臥房。

走廊裏光線有些黯淡,空氣凝滯,帶著百年莊園陳腐的氣息。

他正欲邁向走廊盡頭的樓梯,卻見兩道身影步履匆匆地迎面而來。

兩人皆是一身熨帖的深色西裝,卻在法國一月的陰冷寒氣裏走出了滿頭薄汗,眉宇間皆是凝重的神色。

許言腳步微頓,目光略過他們,與其擦肩而過,側身拐向樓梯口的方向。

“Vincent!”一個略帶急促的嗓音自身後驀地響起,揉雜著急切、欣喜,還有一絲無法忽視的恨:“你做的太過分了,Léo是你親弟弟,你居然想要傷害他!”

許言闔上眼皮,並不願意多看男人一眼,力度略重地捏了捏眉心,不耐煩道:“你說錯了,不是傷害,我只是想讓他死,他沒死算他運氣好。”

常年酒色讓男人早早沒了頭頂那幾根象征尊嚴的毛發,通紅肥腫的面頰意味著他這會兒神志或許不太清醒。

安德魯咬了咬牙:“你——”

許言倏爾回頭盯著他,凜冽的眼神將男人即將脫口而出的責罵嚇了回去。

安德魯不得不咽下怒火,再開口時聲音嘶啞得如同老舊銹蝕的門閂:“別以為拿到了股份你就能脫身,錢你別想獨吞!”

許言扯了扯嘴角,臉上的笑就是他的態度。

跟這種人交談無疑是浪費生命,他不屑於跟廢物糾纏,哪怕一秒。

Andrew的眼神裏帶著鉤子,仿若躲在角落裏的毒蟲,膽小,不敢站在陽光下,卻伺機欲動。

明明他才是Vincent的父親,可這個孩子從小就養在老戈利岑膝下,行事作風染上了不少老戈利岑的派頭,讓他在Vincent面前毫無做父親的權威。

直到許言的身影從樓梯上消失時,Andrew緊繃到即將斷裂的神經才敢放松,發覺自己後背上黏膩的冷汗時,Andrew緊緊捏著拳頭,恨不得扇自己一耳光。

方棠小心翼翼詢問:“你是在酒店嗎?”

她好奇地打量屏幕裏的畫面,房間裏的裝修看起來挺富麗堂皇的,可周圍一點聲音都沒有,連床單都是潔白平整到沒有一絲褶皺,與其說是家,不如說是牢籠。

“是。”

她沒看到許言臉上的表情,但僅憑語氣就能聽出他的低落,又記起Léo的惡毒言語,方棠心裏咯噔一下。

大過年的回巴黎,結果有家不能回,再加上平日裏除了奶奶,從未聽他提起過任何親人,更是連一張照片都沒有。

不得不讓人聯想到——是他的身份見不得光。

難道他是某個家族流落在外的私生子?這又不是他的錯,出身也不是他自己選的。

方棠心軟得一塌糊塗:“寶寶別難過,過不了多久我們就能見面了。”

“好,待不了太久,回去會提前告訴你。”

許言正說著,倏爾調轉攝像頭,將方棠憐惜又心疼的眼神盡收眼底。他微微斂起眉:“在想什麽?”

看到他神色如常,方棠也納悶了,但為了維護他的自尊心,方棠沒選擇明說。

急忙解釋:“你不要傷心了,這也不是你能選的,不要在乎別人的看法,做你自己就好了。等過年那兩天,我們打視頻,給你拍我們老家的煙花,我會陪著你的。”

只見屏幕裏的許言緩緩收緊眉心,方棠一顆心像被他牽著走,立刻揪了起來,那道折痕卻似水面稍縱即逝的漣漪,一閃而過,化作一圈圈波紋蕩漾開來。

他嘴角牽起一個開懷的弧度,笑意在他線條鋒利的臉上暈染開來:“寶寶,你最近看了什麽狗血電視劇?”

“啊?”方棠被他的話說紅了臉,躲著他的目光,嘟噥道:“人家只是關心你,你還取笑我,最討厭你了。”

許言沈沈笑了兩聲,經過聽筒處理播放後的聲音,經由入耳式耳機直接傳遞到方棠的耳膜裏。

好像許言真的貼在她耳朵邊上說話。

酥麻,像過電一樣,手指都提不起力氣。

許言看她露著紅彤彤一張臉,笑得更加放肆。

方棠瑟縮下身子,將自己完全包進被子裏,把腦袋一蒙,裝成鴕鳥:“再笑我真的不理你了。”

還是頭一次見他笑成這樣,心裏害臊的同時又想多看一會兒。

他笑的真好看,他家人是不是都長這麽好看?

好在許言沒任由自己笑出眼淚。

他平緩片刻呼吸後,沈聲道:“我爺爺奶奶分開很早,我六七歲吧,之後家裏出了些事情,我父母也跟爺爺去了國外,只有我跟奶奶在華國。跟他們平時聯系很少,這次回來是因為我爺爺身體情況不樂觀,大概就是最近的事情了。”

“啊,你也別太傷心。”方棠輕聲安慰他。

“不傷心。”許言打開一罐蘇打水,喝了一口:“高興還來不及呢。”

方棠傻眼:“……貴家真亂。”

兩人聊了會兒巴黎的風土人情,聽得方棠心向往之,許言向她承諾日後帶她去看南法的海岸才作罷。

他那裏時間剛到下午,方棠這邊也才八點,這麽好的時間,不打游戲怎麽能行。

正當方棠打算掛了電話打算開游戲時,卻聽到話筒裏傳來有人說話的聲音。

女人。

光聽聲音就覺得是個美女。

“要不你先忙?”方棠不知道自己一個正牌女友為什麽要躲,但她就像誤入大觀園的劉姥姥,生怕沖撞了貴人,第一反應就是掛斷電話躲起來。

許言交疊的長腿放平,語氣有些不悅:“不用,是我媽。”

“你媽?不是,我的意思是那是你媽?要不我還是先掛了吧?”方棠緊張得有些語無倫次,這就見家長了,她還穿著睡衣呢。

許言將手機放在茶幾上,而後起身:“別掛,聽著。”

不等方棠問完,許言已經消失在手機畫面中,攝像頭對著酒店天花板,方棠望著那盞造型典雅古樸的吊燈出神。

許言長這樣,他媽媽該美的多過分啊!

自家的酒店,Lily當然不會等著兒子來開門,塗著漿果紅甲油的手指上掛著酒店管家給的備用鑰匙,即使知道自己是位不速之客,Lily依然大搖大擺走了進來。

“Vincent,好久不見,你都長這麽高了?”Lily說著法語,自顧自走到吧臺邊上,給自己倒了杯紅酒,側著身子坐在高腳椅上。

酒液在水晶杯裏搖晃,激蕩碰撞著杯壁,澄澈剔透,偏偏紅的似血。

許言起身後站在沙發前,不前進、也不後退,不說話,也沒什麽表情,就站在那裏看著。

Lily張開雙臂,笑得嫵媚:“不跟媽媽打聲招呼嗎?”

“戈利岑夫人,不請自來的客人可不大受歡迎。”許言冷言回應,隨後回到沙發上,兩人分立於會客廳的一角,沈默地對峙著。

“這麽多年過去,Vincent你依然是個不招人喜歡的孩子。”Lily主動打破僵局,將杯中紅酒一飲而盡,沖他俏皮地眨了下眼。

每年能花費七位數保養的貴婦人身上並看不出什麽歲月的痕跡,但這副猶如天真少女般的做派,讓一滴酒未沾的許言腹中憑空生出一股翻騰不止的惡心。

“好了。”Lily款步朝他走去,高跟鞋的細跟敲在地板上,滴滴答答,讓人莫名煩躁:“言歸正傳吧,是Andrew那個廢物讓我來當說客,股份你可以拿走,但你必須把航運那條線留給他,還要保證那些什麽Léo、Daniel、Alex之類的家夥進入信托名單。”

許言垂著眼,手指在杯口處輕輕摩挲:“很可惜,那你已經失敗了。”

“我可沒答應幫他跑腿,我只是來看看兒子的,還有——”Lily挨著他坐下,濃烈的香氣像一張鋪天蓋地的網將許言纏住,越收越緊,似乎想將五臟六腑都勒成碎塊,讓人無法呼吸。

Lily忽然擡起手,將寸長的指甲戳在許言的側臉上,指甲陷進肉裏,像把不見血的刀:“我更好奇你的小女朋友。Vincent,一個不被父母期待的孩子,一個親人都把你當作人生汙點的人,什麽樣人會喜歡你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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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吃瓜]終於寫到小許爹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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