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4章 第十二只貓 以前,現在

關燈
第34章 第十二只貓 以前,現在

今天方棠特意踩點進的教室, 往常這個時間教室裏只剩下前兩排的斷頭臺座位,今天也不例外。

她抱著書包,擠到第二排正中央, 一擡眼只看得見笑瞇瞇的老師和屏幕上的ppt。

至於後排有沒有熟人,關她什麽事?

可事情並沒有她想的這麽簡單, 潘多拉魔盒和亞當夏娃的例子都告誡世人, 過於強烈的好奇心在有些時候會釀成大錯。

整堂課下來,方棠總能覺察到身後若有似無的不懷好意的目光在打量她。

眼神絲毫不加遮掩, 灼熱到仿若凝結出實體,像臥在腳邊的小貓,舉著尾巴來來回回擺動, 騷擾她的腳踝。

那道目光盯得她後背發緊、心裏泛起一陣接一陣的戰栗。

但她又不能往後看。

熬到下課鈴響起, 伴隨叮鈴鈴的響動, 教室內像煮開的熱水壺,熱氣頂著蓋子,發出惱人的噪音。

更亂了, 方棠腦海中的神經立即繃緊。

大家都是體面人, 許言幹不出什麽過分的舉動吧?

正想著, 肩頭忽然一沈, 一聲尾音上挑的呼喚在耳邊炸開:“發什麽呆呢!”

“啊!”方棠失聲叫了出來, 側過臉,正對上姜晏艷羨的目光。

“你英語作業都寫完了?”姜晏抽走她手裏的作文草稿, 嘖嘖感嘆:“上節課作文Mary才給我63分, 還說我機翻感太重,我都不知道是誇我還是罵我了。”

方棠驚魂未定,心臟砰砰直跳。

此時前門被人推開,冷風一吹, 她起了一身雞皮疙瘩,緩了好半天才顫聲回答他:“還好,我分數也不高。”

姜晏順勢在她身旁的空位坐下:“本來打算找許哥幫我瞧一眼,結果他今天根本沒來,嘿嘿,大三逃課就是比我們熟練。”

“沒來嗎?”方棠這才半信半疑地往教室裏瞄了一圈,確認沒有許言之後,就像羚羊擺脫獵豹的追逐,緊繃的神經終於放松。

“可能是有些別的事吧。”

休息時間到了末尾,老師重新站到了講臺上,姜晏捏著草稿本,邊說邊起身:“給我參考一下,下課還你啊。”

方棠默默點了下頭,順理成章將那道視線認為是姜晏。

第二節課上,老師在下課前提問了幾個問題,算作平時成績,方棠回答過後坐下,再也沒有感受到惱人的視線,心情也舒暢了不少。

晚上九點鐘的下課鈴準時敲響,作為一天內的最後一節課,多數學生臉上露出了如釋重負的神情。

人潮一擁而出,姜晏走到前排把筆記本還給她,見方棠又把高數課本拿了出來,頓時臉上浮現一種吃了屎的表情:“哎呀哎呀,別讓我看見這東西,不吉利。”

方棠故意拿高數課本拍他:“怕什麽,你們專業不是不學高數嘛?”

姜晏掩著鼻子,一臉嫌棄:“就是不學才好,我們中文系整日裏看的都是詩詞歌賦,見不得這種不幹凈的東西。你不會還打算上自習吧?這都九點了!”

“對啊。”方棠扯了扯嘴角:“馬上期末了,誰叫高數扼住我命運的咽喉了。你呢?回宿舍?”

姜晏聞言赧然一笑:“去找我女朋友吃夜宵,北門小吃街新開了家螺螄粉。”

說完他就跑了,整個教室算上方棠也只剩下三五個人。

在社團的時候聽高年級打趣,華清大應該把獎學金頒給那些願意在教室上自習的孩子,好讓期末周的圖書館和咖啡廳空出來。

方棠原本是有上自習的計劃的,她想把作文的終稿定下來,還想刷兩道高數題,可一聽見姜晏嘴裏說夜宵,距離晚飯剛滿三個小時的肚子又叫了起來。

她是廣城人裏比較能吃辣的那一批,雖然吃不了螺螄粉這種辣度,但北門的炸串和澱粉腸恰好處在她能吃爽的程度上。

方棠抿了抿嘴,開始躡手躡腳收拾書包,刀又沒架在脖子上,明天再努力也不晚。

過了晚上九點,只有極少數教室還在上課,整個教學樓裏一片闃靜,只剩下她輕快的腳步聲。

她邊走邊小聲哼著不成腔調的歌詞,右手握著手機,大拇指在鍵盤上敲敲點點,往宿舍群發消息。

吃獨食可不是什麽好美德。

因此,當身後深重的腳步聲猝然靠近時,方棠只當作哪位同學著急上廁所,還特意側了側身子,把路讓出來。

那人在她身旁驟然停下腳步,緊接著,伴隨著香奈兒蔚藍的氣息,一只手橫到她身前,趁她沒反應過來,一把搶走了她的手機。

“不是,你誰——”方棠話說到一半便噤了聲,冤家路窄。

“是你吧!是不是你!”池霖戴著棒球帽,胡子拉碴,雙眼布滿了血絲:“我他媽想了那麽久都不知道到底是誰要搞我,是不是你?”

走廊上的聲控燈一閃一閃,晃得方棠睜不開眼,她被池霖逼到緊貼著冰冷的墻壁,嘴唇翕動,無力地解釋:“你冷靜點好不好,那件事跟我沒關系,再說了,我跟你有什麽過不去的?”

池霖將手機舉高,保證方棠搶不走,冷笑著說:“那你把手機打開讓我看看,沒什麽東西我就放過你。”

方棠望著自己手機,心裏咯噔一下,她手機裏的照片忘刪了。

相冊裏有池霖和一女生摟摟抱抱,和另一個女生上課親嘴,加起來至少1個G的視頻照片。

這要是被他看見,不就徹底坐實了這件事跟她脫不了幹系嗎?

池霖將她的猶豫和遲疑看在眼裏,嘴角一撇,語氣重新強硬起來:“我就知道是你!”

說著,他向前逼近一步,方棠退無可退,後背緊緊貼在墻上,慢慢往旁邊的教室挪步。

要不是手機在池霖手裏,她早撒開腿跑了。

“說話啊!”池霖揚起手,直直沖她而來。

方棠以為他要動手,心裏咯噔一下,連忙往前跑了兩步,池霖眼疾手快抓住她的胳膊,不依不饒:“蘇月月是不是早就知道了,還是你跟她說的?你給我裝什麽清高呢?啊?”

池霖眼神跟要吃人一樣,方棠不覺得自己能說服得了他,只能繼續裝傻:“我都不知道你在說什麽,快把我手機還我,樓裏又不是只有咱們倆,我要喊人了。”

顯然,方棠軟弱無力的話對火氣上頭的池霖沒多大用處。

“密碼是多少?”池霖死死盯著她:“你要不說我就自己來了。”

“我真的不知道你到底要幹什麽啊!”

方棠話音未落,池霖忽然擡手,大力抓握著她的肩膀,將她的身子掰正,而後把手機舉在她臉前。

“敬酒不吃吃罰酒!你以為你不說我就沒辦法了?”池霖咬牙切齒,他手指上的寶格麗戒指棱角分明,深深陷進方棠手腕的皮肉裏,力度大到方棠恍惚以為骨頭都要被他捏碎。

兩人力量懸殊,怎麽掙脫都是徒勞。

她雙眼緊閉,身子止不住發顫,同時腦子飛速轉動,教學樓裏只是人少不是沒人,只要引來別人就能脫身了。

電光石火間,眼前倏爾暗了下來,緊張過頭,方棠沒聽見迅速靠近的腳步聲,只聽見耳邊一聲沈悶的擊打聲,隨後池霖悶哼一聲,捂著肚子跪倒在地。

屬於方棠的月白色手機殼砸在地上,像打水漂的石子般往外飛去。

“如果我今天沒有碰到你們,你打算怎麽辦,讓他搶走你的手機嗎?”

兩人並肩走在夜幕下的校園裏,這是許言要求的,方棠做不到也沒理由拒絕一個剛救下自己的人。但大家默契地保持著中間隔半條手臂的距離,無人跨越一步。

方棠被他問得語塞,想了想,回答道:“我已經打算叫人來了,教學樓又不是真就剩下我一個人。”

“為什麽沒早點叫人,萬一池霖真傷到你怎麽辦?”

方棠揉了揉已經紅腫的手腕,反駁的話到了嘴邊卻說不出口了,她頓了頓:“我是想得太簡單了。”

說完又覺得自己說錯了,他們倆只不過順路一起出門,一個買手機殼、一個回家,去北門只有這一條路。

順路而已,她幹嘛要回答他的問題?

但是……不回答是不是太沒有禮貌了?

唉,方棠無聲嘆氣,我們I人就是這麽內耗。

況且池霖臨走前那句“你給我等著”說得令人印象深刻,想忘記都難。

她斜著眼打量許言,他今天穿了件長款深灰色大衣,屬於韓劇裏看見都要截圖保存,夢想有朝一日能給男朋友買件同款的類型。

大衣線條利落,勾勒出他挺拔的身形。

論武力值許言應該是不輸的,那一腳沒把池霖踢得肋骨骨折都要誇他一句心慈手軟。

方棠松開下唇,輕聲問:“要是池霖以後報覆你……你怎麽辦啊?”

沒吃過豬肉也見過豬跑,就算池霖日後出國,他手下小弟人多勢眾,為難許言不是分分鐘的事情嗎?

許言倏爾停下腳,柔和的目光直直盯著方棠,似乎要通過眼睛看透她的心思。方棠不肯輸了氣勢,回望過去,那張血色偏淡的嘴唇一張一合。

“報覆我又怎麽樣,他除了讓我沒辦法直播帶貨還能幹什麽?”許言淡聲道。

他聽鞏兆林提起過池霖的情況,就是個不學無術長得還行的二世祖,能有什麽威脅?

方棠恍惚了幾秒才意識到他在開玩笑,這種時候他還有心思開玩笑?

她不自覺語速變快:“萬一,萬一他找一面包車人來打你呢?”

許言啞然失笑:“你還不如期待他找面包超人來打我。”

“你——”方棠無言以對。

今天晚上的許言好像格外不一樣。

這個念頭在她腦海裏冒出來的時候,方棠頓時整個人都慌了。

這意味著,她又開始觀察起許言,甚至在慢慢接受他。

她不由得加快腳步,往學校大門走去。

工作日的晚上,華清大門口小吃街較一些商圈來說還是熱鬧不少,方棠不敢回頭,徑自鉆進一家燈光明亮的精品店。

擺脫了身旁的高大身影後,她才敢大口喘氣。

習慣成自然,她不敢見到許言並不是害怕自己忍不住罵他,而是害怕想起他的好。

撕開臟汙不堪的外包裝,裏面裹著的柔軟、瑩亮、蜜糖一般的真心。

他的輕聲細語、他的耐心引導、他的真切鼓勵。

致命的毒草總會擁有極其艷麗的外觀,哄騙著人心甘情願將它吞下去。“同學,我們要打烊了。”老板走到她身邊,輕聲對她說。

方棠回過神來,心臟狠狠一抽,隨即搖了搖手上捏著的同款磨砂月白色手機殼:“要這個。”

“25。”

付款之後,方棠小心翼翼從口袋裏取出幾乎面目全非的手機,磨砂質地的手機殼臟的看不出原貌,破碎的鋼化屏擋住了最致命的一擊。

將被弄臟的手機殼取下後隨手放在一旁,換好了新殼子,方棠將手機牢牢握在手裏,保準十個人都偷不走。

她走出精品店,騰出左手給宿舍幾個人發消息詢問她們要不要吃夜宵。宿舍都在等著她下課,回覆的十分迅速,依然是炸串澱粉腸老配置。

精品店在小吃街巷尾,路燈不大好使,忽明忽暗,她往不遠處光亮的地方走。

路燈忽然亮起,讓她看清了隱在黑暗裏的身影。

方棠後退一步,開口時能聽得出聲音夾雜著濃重的防備:“你要幹什麽。”

許言依舊站在原地不動,只是定定看著她,或許怕被拒絕,語速比平常快了不少:“給我幾分鐘好嗎,我有些話想跟你說。”

“我覺得我們沒什麽好說的。”方棠搖了搖頭,而後從他身旁繞開,繼續向前走。

下一秒,手腕被輕輕圈住,入侵者的手掌力道極度克制,唯有微微的顫抖暴露出些許心緒。

“甜甜——”

“別這麽叫我!”

方棠像一只炸毛的貓,朝他露出鋒利的虎牙。

她試圖將手抽回來,越掙紮,許言反而握得越緊,恰好處於她掙脫不開也不覺得疼的中間值。

“我不是故意騙你的。”許言聲音低啞,絮絮說著,像在自言自語:“我一開始沒想著騙你,可到後面,我又害怕讓你知道真相。”

說到這裏,他輕輕扯了扯方棠的手腕,像是在懇求。

方棠如他所願看向他,努力讓自己的眼神不帶情緒。

“我是想告訴你的,就在那天晚上。”

她當然知道許言說的是哪天。

“你說完了嗎?我可以走了嗎?”方棠收回眼神,聲線轉冷。

許言緘默不語,眼眸低垂,像是在權衡。

過了數秒,就在方棠以為他會毫不猶豫拒絕之際,他開口了。

“我還有最後一個問題。”

嗓音聽起來有些澀,方棠直了直背,點頭答應:“你說吧,說完我還有別的事情。”

許言喉結艱難的上下滑動,艱澀且難耐:“你現在對我的看法是什麽?惡心、低劣,還是……”

“我現在討厭你!”方棠回答的幹脆,也阻止他繼續往下分析,再往後說難不成要罪大惡極誅九族了?

她的回答反而讓眼前的人楞了,許言嘴唇動了動:“那就是之前喜歡嗎?”

“什麽?”方棠如同被毫無章法的亂拳劈頭蓋臉打了一頓的老師傅,這是什麽腦回路?

她揚聲重覆一遍:“我說了我討厭你,以前也不喜歡。”

她還想爭論,不料施加在手腕的力氣忽然一重,輕輕牽著她朝前一帶,她便撞入了一個柔軟而又堅韌的懷抱。

心跳聲驟然貼近,溫熱的氣息並著木質冷香將她毫無縫隙的包裹,低沈的嗓音從頭頂傳了下來,罩在她身體周圍。

四周仿若出現了一扇無形的屏障,把他們兩個人圈在其中。

只有他們倆。

“以前不喜歡,現在能喜歡我嗎?”

-----------------------

作者有話說:為什麽改到7點更新,因為要逼我自己早起嗚嗚嗚嗚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