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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第六只貓 求你不要直接宣判我的死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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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第六只貓 求你不要直接宣判我的死刑。……

“攔路雨偏似雪花, 沒睡的給我嗨起來,睡覺的給我起來嗨——”

華清大的慣例是周末熄燈時間延遲到淩晨一點,又逢lpl決賽, 隔著一堵墻都能聽見臨近幾個寢室劈裏啪啦的鍵盤聲和此起彼伏、一浪高過一浪的歡呼。

田子琛和鞏兆林吃飯還沒回來,楊瑞去半個華市之外的女朋友那兒, 如今屋裏只剩許言一個。

上次睡了硬板床後, 他便在宿舍準備了一套寢具以備不時之需。

洗完澡後許言平躺在床上,手臂枕在腦後, 運動過後的脫力感此時洶湧襲來,他用力眨了眨眼,讓自己保持清醒。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 許言的呼吸由沈重轉為小心翼翼。

沒有消息。

從第一條消息發送至今過去了將近兩個小時, 方棠還沒有回覆他。

除了他交代了王阿姨今天留宿家裏照顧兩只貓的消息外, 特意打開的手機提醒音甚至沒有響起過哪怕一聲,屋子裏靜到可怕。

周遭的熱鬧喧囂似乎都被四面薄薄的墻壁擋住,有他在, 屋子裏如同被抽成了真空。

一種無法言喻的怪異感與恐慌迅速在他心底蔓延, 仿若來勢兇猛的入侵植物, 瘋狂汲取著他的血肉當作養分, 根系橫生、難以拔除。

307離樓梯近, 鞏兆林鬼哭狼嚎的歌聲鉆入耳膜時,許言徹底躺不住了。

“言總!”

兩個酒鬼勾肩搭背推門進來, 沒想到屋裏還有這麽個驚喜等著他們。

鞏兆林大馬金刀坐在椅子上, 翹著二郎腿:“我天,您老人家怎麽還回來住了,是不是覺得你鞏哥最近衛生條件極佳,要我說, 再來評一次,307絕對華清大模範宿舍。”

田子琛比他清醒一點,但也好不到哪去,眼神都不知道飄到哪去了:“是啊,嗝,咋不提前說一聲,我們倆晚上吃涮肉的時候還碰上你熟人了。”

許言正從楊瑞偷藏在宿舍的迷你冰箱裏拿水,這個字眼讓他的動作停了一瞬。

“我的熟人?”

學校裏認識他的不少,他認識的也不少,誰能稱得上他熟人呢?

田子琛話到嘴邊打了結巴:“就那個,那女的,漂亮妹妹,大眼睛齊劉海長得特別可愛,那個那個在那個哪見過的?”

“方棠!”鞏兆林踹了一腳田子琛屁股底下的電競椅:“想不到吧,我們吃個飯碰上她們宿舍了,我告訴你,池霖那小子女朋友是真漂亮,跟女明星似的。”

冰鎮礦泉水的沁涼透過掌心皮膚,順著脈絡鉆進他心裏,小小瓶蓋沾著水汽,於手中滑落四五次也沒能擰開。

許言的下頜線陡然繃緊,腮骨清晰可見,仿佛在咀嚼著什麽未能出口的話語。

他將瓶子轉了個圈握在手心,佯裝鎮定開口:“是嗎,你們聊什麽了?”

他聲音平緩,喝得七葷八素的兩個人壓根兒沒聽見許言說什麽,自顧自聊了起來。

鞏兆林憤憤道:“就是脾氣太大,長得漂亮怎麽了?也沒多兩只胳膊兩條腿,非要眼睛長天花板上,居然敢看不上我言總!”

田子琛打圓場:“人家畢竟是咱們學校出了名的大美女,眼光高怎麽了?瞧你說的,不就是不喜歡搭理你嗎?”

“那是不喜歡搭理我嗎?”鞏兆林忽然坐直身子,掰著手指頭數落:“第一,她態度不好,第二,她看不起言總,看不起言總就是看不起兄弟我……”

許言腦中猶如萬千只蟬一同鳴叫,鬧得他血管突突直跳,幾欲崩裂。

他毫不關心蘇月月到底看不看得上他,他只想知道他們到底跟方棠說了什麽!

兩位醉漢沈浸在自己世界裏,你一句我一句聊得熱火朝天。

田子琛將衣服掀起來,露著肚皮:“別說了,把游戲一拿出來,不立馬對咱們言總心悅臣服了嗎?”

“對!讓她開開眼!”

“什麽游戲?”

許言猛地沖上去,抓著田子琛連人帶椅子一把拽了過來,椅背狠狠撞到角落裏的樓梯上,“哐”一聲悶響,田子琛腦袋晃了幾下,眼睛瞇起來,似乎還沒緩過勁。

“言總你咋了?”他揉著臉,說話時舌頭不大聽使喚。

“我問你什麽游戲!”許言壓不住聲,甚至有些破音的嘶啞,他雙手撐在椅背上,手指骨節青中透著白,上身緩緩壓下來,像濃厚的陰雲。

一雙布滿血絲的眸子死死盯著田子琛,目光像釘子一般,眼底露出的兇惡簡直想將眼前人的骨頭都嚼碎了。

田子琛被他瞪得瞬間清醒,根本不敢與之對視,縮著脖子囁嚅道:“還能有什麽啊,言總你咋了?”

許言又問一遍:“什麽?”“就小貓日記,到底怎麽了,你別嚇我。”田子琛說到最後,聲音裏都打著哆嗦。

鞏兆林再醉也沒暈過去,早品出來不對勁了,趕緊上前把田子琛從許言手下拽了過來。

“言總咱們有話好好說,就是吃個飯,也沒別的啊?”

許言踉蹌著起身,後退兩步,後背重重磕在書桌的棱上,相比心裏的煎熬,身體的疼痛此時此刻於他而言更像是救命的良藥。

心臟越跳越兇,耳廓裏惟餘砰砰的撞擊聲,心臟仿若不堪胸膛的束縛,下一秒就要破膛而出。

鞏兆林和田子琛酒醒了大半,見他神色不對,還在不停解釋。

許言見他們倆嘴唇一張一合,卻聽不進去一個字,眼神漸漸失焦,萬物傾倒、天旋地轉。

方棠知道了。

那麽,回避就是她的選擇。

這個念頭如同一柄閃著冷光的冰錐,從天而降直直紮入許言的天靈蓋,攪動他的神經。

“哎,言總你幹什麽去!”

見許言忽然跑出去,鞏兆林叫了他一聲,他頭也不回,鞏兆林無奈追了出去,結果眨眼的功夫,腳步聲便從樓道中消失。

他楞在原地,摸不著頭腦:“到底是吃錯什麽藥了?”

方棠第二天一早醒來的時候,頭疼、嗓子疼、渾身上下哪哪都疼,甚至懷疑是不是有人趁她喝醉打了她一頓。

盯著床簾頂上的粉色小貓印花,人是醒了,腦子還處於混沌狀態。

她眼神迷離,在床上摸索手機,手機尚未找到,搶先一步回想起了昨天夜裏發生的一切,頓時沒了生機,軟綿綿癱倒。

煩死了煩死了煩死了,討厭討厭討厭討厭。

一連罵了數句才肯罷休。

床簾阻擋了新鮮空氣的輸入,方棠一只手肘撐著床鋪,另一只手拉開簾子,隨後捂著腦袋坐起,掀起眼皮往外看去,隔著粗制濫造的藍色窗簾,屋外灰蒙蒙的,判斷不出幾點。

沒手機也不行,方棠輕嘆一聲,繼續在床上尋找手機的下落。

指尖觸到枕頭底下微涼的硬物,方棠把手機掏了出來,伸出手指戳了戳黑漆漆的屏幕,一點反應也沒。

得,沒電了。

繼續躺下在床上來回翻騰了一會兒,沒多久便被尿意催促著爬了起來。

宿醉的後遺癥十分明顯,腳觸碰到地面的那一刻,方棠整個人感覺到一種明顯的下陷和虛浮,跟踩在果凍上似的。

從廁所出來後,她緩步走到書桌前,在書本下面找出充電器,在把手機充上電前,方棠動作停頓了一下,隨後拿起一根粉刺針取出手機卡。

鹿笑推門進來,手上提著兩個暖壺,看見她就笑:“醒啦?還難受不?”

“還行,有點惡心。”方棠怕她再說或者再問,連忙轉過身假裝手上有事情忙活,若不是沒禮貌,她恨不得鉆進被窩裝睡。

最怕的不是喝醉,是喝醉後還有人幫你回憶前一天發生了什麽。

“沒事就行,快喝杯熱水。”鹿笑把暖壺遞給她一個,又從櫃子裏取出一瓶蜂蜜放到她桌上。

她現在啥都不想幹,只想刷牙,但也沒忘——“這會兒幾點了?”

鹿笑笑得更厲害了:“你是真斷片了啊,還早呢,剛過6點。”

“你起這麽早!”方棠有些意外,朝周圍潦草看了一眼:“那她們人呢?”

鹿笑撓了撓頭:“我是打游戲通了個宵,還沒睡呢。”

又指著蘇月月的床鋪:“蘇蘇商務活動提前了,她昨天夜裏就往外地趕了。”

在目光轉向黎寧的床時,鹿笑臉色略微有些尷尬:“寧姐昨天散場的時候還沒喝夠,拖著段行川去喝二場了。”

“啊?”喝到一夜未歸?還有這種操作?方棠瞪大了眼:“她當時沒喝多吧?”

鹿笑趕緊搖頭:“沒有沒有。我們之前去酒吧的時候,黎寧十瓶百威下肚臉都不帶變色的。所以……”她頓了頓:“我們也由著她帶段行川走了。”

方棠抿了抿嘴,過了許久才回答:“那就好,我去刷個牙。”

一推開陽臺門,撲面而來的寒風凍得她頓時清醒,清醒自然不錯,壞處是昨天晚上發生的一切更清晰了。

方棠拿起牙刷,目光卻凝固了,她的視線隨著被吹到三樓的紅色塑料袋游走,天地之間白雪茫茫,配合著華市格外濃郁的霧霾,頗有幾分末世氛圍。

唯獨那抹突兀的紅色,像一道新鮮的傷痕。

求求你了老天爺,讓地球今天就爆炸吧,方棠在心裏碎碎念,這樣她就不用面對許言、面對她幹過的糗事了。

一只手機械地重覆著刷牙動作,眼睛隨著塑料袋上下起伏,塑料袋掙紮於樹梢、護欄之間,最終沒能逃跑,孤零零掛在樓下光禿的石榴樹之上,顯得格外蕭瑟。

方棠正想收回眼神,倏爾捕捉到樹下幾乎和霧霾融為一體的高大身影。

不到一秒的功夫,便否決了自己的猜測,自嘲地笑了起來,她可真沒出息。

眼鏡都沒帶,能看出什麽?

是許言又怎麽樣,她還要腆著臉湊上去給別人當笑料嗎?

六個小時前,許言沒頭蒼蠅一樣闖到了16號樓樓下。

華清大宿舍單數朝南,雙數朝北,11號樓和16號樓完全對稱,許言繞到16號樓後側的花園內,憑記憶尋找著404的大致位置,最終鎖定了角落裏這間陽臺。

鞏兆林都回去了,這個節骨眼兒上等方棠回覆他消息是不可能了,他立即給方辰辰發了條微信。

許言:你能聯系上你姐嗎?

方辰辰:吵架了?

許言根本顧不上編些體面的借口,直接承認了:嗯,有點誤會。

方辰辰:稍等。

過了兩分鐘。

方辰辰:也不理我,電話也沒接,你等明天再聯系她吧,我姐出了名的好脾氣,一哄就好。

方辰辰:不對,你不是出軌了吧?

許言:沒有。

方辰辰:那就行,雖然我肯定打不過你,但你也別想欺負我姐。

方辰辰:吃雞來嗎?

華國隊伍的奪冠讓這個陰沈的夜晚沒那麽冷寂,隨著宿管以及校園巡邏隊的鎮壓,興奮不已的男生結束游行,一個個從冰天雪地裏回到宿舍,四周除了樹,便只剩下許言一人。

夜裏兩點左右,天空突然從黑變灰,隱隱透著亮,叫人誤以為是黎明時刻,沒想到是大雪的預兆。

月亮躲到了烏雲後,松散稀疏的小雪一片片落下,黎明前夕,鋪天蓋地的雪花紛至沓來。

許言頭頂、肩上的雪落了化、化了落,雪水浸濕羽絨服,將寒意帶到他的身上,琥珀色的眼瞳染上了灰暗,變得共天地一色。

他吐出一口冷霧,心底默默祈禱。

方棠,求你不要直接宣判我的死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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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啊啊啊啊,是戰損版小許[撒花][撒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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