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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無動於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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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無動於衷

隨著陳雲生的話落地,空氣如同凝滯了一般。



四野花木的清香,竹葉的沙沙聲,遠處隱約的鳥鳴,在一瞬間都變成了朦朧模糊的存在。姜楠幾乎只能聽到自己驟然失控的心跳聲。她忍不住去揣測這句話背後所蘊含的感情成分,但她又覺得這不太可能。



於是那一刻,她只能怔怔地看著陳雲生,眼睛裏充滿了茫然和慌亂,看起來是手足無措,一副完全懵掉的樣子。



陳雲生移開眼睛,沒有追問她的想法,也沒有進一步解釋,只是靜靜地站在那裏,好像是在等待她的回應,又好像只是在觀賞那盆羅漢松。



過了一會兒,姜楠才像是終於找回了自己的聲音,幹巴巴地,但又沒怎麽過腦子地擠出一句:“哦。”



說完她就想咬掉自己的舌頭。



而陳雲生也沒有料到她會是這樣的反應。他楞了一下,然後低頭露出一個轉瞬即逝的笑。接著,他擡頭看向旁邊的竹林,聲音恢覆了往常一般的平靜溫和:“回去吧,太陽越來越大了。”



“啊?哦,好。”姜楠如蒙大赦,趕緊點頭,幾乎是同手同腳地跟著他往回走。



一路上,兩個人都沒再說話。



姜楠低頭盯著腳下的青石板路,腦子裏反覆回蕩著他的那句不想那麽快結束。每一個字都像是砸進她平靜心湖的石子,一顆接著一顆的,激起一圈又一圈的漣漪,攪得她心神不寧,坐立難安。



她在想他到底是什麽意思,是協議的調整,還是說,他也對她產生了一點感情?



姜楠的理性讓她更確信第一個答案,但她的情感又十分期盼是第二個答案。她不敢深想,卻又控制不住地去猜測、幻想和揣摩。



走在姜楠身旁的陳雲生,面色如常,步伐也依舊沈穩,看不出任何異常。但事實上,他的心也是七上八下,充滿了不安和忐忑。方才的坦白,他幾乎是在冒險,但他並不後悔——他希望姜楠能感知到他的遲疑。



沒過多久,兩個人就回到了前院。



花廳裏安安靜靜的,一個人也沒有。



陳雲生停下腳步,轉向姜楠,對她說:“我要去處理點郵件。你可以在這裏休息,或者……回房間找本書看。”



“我去看書吧。”姜楠立刻說。她現在急需一個人待著,理理混亂的思緒。



“那走吧。”陳雲生領著姜楠回到了他的那間院子。但他沒有上樓,而是去了一樓的一間小書房。



姜楠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門後才身心輕松下來。



隨後,她上樓進了陳雲生的房間。



一進門,她就聞到了木頭和雪松香氛的混合味道。



她在門口茫然地站了一會兒,過了幾分鐘,她才在樓下傳來的隱約說話聲中,註意到自己保持站姿太久,她的腿已經出現酸麻的情況。



姜楠一只手撐在門上,活動了一下酸脹的小腿,然後才走到書架前,眼睛漫無目的地掃過那些書,希望能找到一本感興趣的。



然而,比起眼前的書,她的思緒更多地還是牽掛在陳雲生的身上。



她能確定的是事情發生了變化。只是她不清楚這種變化意味著什麽。也許是更深的麻煩,也許是帶點著虛幻的美夢。但無論如何,在協議到期前,她都得繼續演下去。



姜楠嘆了口氣,隨手取下一本散文集,然後走到窗前慢慢讀了起來。直到門外傳來輕微的腳步聲,以及陳雲生和人說話的聲音,她才從書裏擡頭。



過了一會兒,說話的聲音消失了,接著響起了敲門聲。



“姜楠,方便進嗎?”隔著一扇門,他的聲音聽起來有點悠遠。



“可以。”姜楠應了聲,然後闔上書,再次走到書架前。



陳雲生聞聲而入。



一進門,他就看見姜楠小心翼翼地把書放回原位的背影。那個時候,陽光穿過玻璃灑了下來,給她整個人鍍了層毛茸茸的金邊,柔軟得如同夕陽下的一株靦腆無害的綠植。



“忙完了?”姜楠回頭看了他一眼,然後又轉回去繼續整理書。



“嗯,一點後續。”陳雲生收起手機,目光在她的發旋上停留了一會兒。接著,他用一種隨意的口吻問了句:“還好嗎?”



“挺好的。書……很多。”她這幹巴巴的回應讓空氣都安靜了一秒。



陳雲生感覺到了她的不自在,適時轉移話題:“午餐應該快準備好了。我母親習慣準點開飯。”



“哦,好。”姜楠點頭,跟在他身後走出房間。



兩個人一前一後地下樓,穿過院子和一小片假山,回到了花廳。還沒有進門就聽見了陳明遠和陳明輝的說話聲,而最麻煩的李莉也在。



她拿著一個小噴壺,樂呵呵地給她帶來的那盆新蘭花噴水。



“到底是大嫂的兒子,”看見陳雲生和姜楠進門,她放下噴壺,笑著說,“大嫂正要讓人去叫你們呢。”



聞言,姜楠下意識地看向陳雲生。她都能感覺到陳雲生和蘇婉容的關系一般,李莉不可能不知道。



“二嬸的花不錯。”陳雲生沒接李莉的話茬,轉而稱讚了她的花。姜楠順著陳雲生的口風,空泛地誇了幾句那盆蘭花。



李莉得意,慷慨地向姜楠分享了栽種蘭花的要點。姜楠只好裝作很感興趣的樣子,一本正經地聽著李莉的提點。



好在陳老爺子很快就過來了,把他們解救出來。



老爺子看起來精神不錯,不像是在生氣的樣子,姜楠這才松了口氣。不過,她卻不敢再像之前那樣湊到老爺子面前,反而站得遠遠的,眼觀鼻,鼻觀心地展示著合適的協議妻子形象。



陳雲生留意到她的緘默。



然後他的眼睛掃過她柔順的眉,忽然有一點好奇。



他想知道她是在為眼前的麻煩社交而感到煩惱,還是在想他們之間的協議,但最後他什麽也沒問,只是用一種比平常更溫和的語氣說:“走吧,要吃飯了。”



姜楠答應了聲,匆匆忙忙地跟著起身,移步到偏廳。



午餐的氣氛要比早餐時稍顯緩和。



或許是因為陳老爺子心情尚可,也或許是陳雲生下午那番坦白起了作用。而李莉雖然依舊時不時刺上一兩句,但收斂了不少,更多時候是在吹噓她帶來的那盆蘭花品種多麽稀有難得。



姜楠則秉持著少說話,多微笑的原則,一直安靜吃飯,偶爾在陳老爺子問到時才答上一兩句。至於坐在她旁邊的陳雲生,姿態從容,神情平靜。他會自然地接過她不好回答的話,也會在她手邊的水杯快空時,示意傭人添上。



他的照顧細致周到,恰好維持在丈夫的責任範疇內,卻又比真正的夫妻多了幾分刻意維持的禮貌。



在這樣的周全中,姜楠心裏因為他那句話而泛起的漣漪,慢慢沈澱下去,變回一種更堅決的清醒。



也許那真的只是一句為了取信陳老先生而說的臺詞,他轉述給她也只是為了試探她的態度,擔心她產生不該有的心思,姜楠默默地想,然後用湯匙舀起一小口松茸湯。



湯汁鮮美醇厚,她卻品出一點點的澀味,同時她也有點慶幸自己當時的反應很平常,沒有展現出什麽不該有的姿態和情緒。



午餐就在這樣的漫漫思緒中結束了。



緊接著午餐的是下午茶時間。



姜楠盡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靜靜地坐在陳雲生旁邊,扮演著一個溫順寡言的孫媳。



陳雲生則和陳老爺子、陳明遠聊著一些經濟形式和公司事務,語氣平靜,見解犀利,仍然是原來那副一絲不茍的商業精英模樣,就好像後園竹林的那段對話,只是姜楠恍惚時做的一場夢。



過了一會兒,蘇婉容和李莉就開始找姜楠說話。為了將就李莉,蘇婉容和姜楠都陪著她聊蘭花,說不上多熱絡,但她們也沒有讓李莉感到敷衍。聊到後來,李莉甚至打算送姜楠一盆蘭花,最後是陳雲生說他們工作忙,沒時間照顧花草,才讓李莉放棄了這個打算。



這個時候姜楠才發現陳明輝不見了,但她也沒有多問。



而陳雲生和姜楠就這樣在閑聊中,一直坐到傍晚時分,才起身告辭。



陳老爺子叮囑了幾句,陳明遠和蘇婉容客氣地送他們到了門口。



那時,陳雲生和姜楠還在和幾位長輩說話,李莉卻早就上了他們自己的車,先他們一步離開。



姜楠感嘆陳家表現出的樣子越來越奇怪,不過她只敢在心裏想想。



但不論她想不想,她都無法否仍回程路上的氣氛,比來時沈默了許多。



姜楠靠在椅背上,望著窗外的景象,有些昏昏欲睡——一天的高度緊張和突如其來的情緒沖擊讓她感到十分疲憊。



等她迷迷糊糊快要睡著時,忽然感覺身上輕輕落下了一件帶著雪松香氣的外套。她驟然驚醒,茫然又警惕地眨了眨眼,剛好看見陳雲生若無其事地收回手,繼續專註開車的樣子。



姜楠:“……”



“謝謝。”她小聲說,指尖輕輕搭在外套上。



她的鼻間縈繞著他身上獨有的冷冽雪松味道,讓人安心,也讓人苦惱。



“累了就睡會兒,”陳雲生的聲音聽起來很溫和,“到了叫你。”



“好。”姜楠答應了聲,重新閉上眼睛。



然而這一次,她卻沒那麽容易睡著了。她的感官變得異常敏銳,能聽見輪胎碾過路面的碎響,能聽見空調出風口的氣流聲,也能聽見身邊人的平穩呼吸聲。



然後在一陣隱秘情緒的驅使下,她偷偷將眼睛睜開一條縫,悄悄端詳著駕駛座上的男人。



他薄唇微抿,神情專註地看著前方的路,而他的輪廓在傍晚昏黃的光暈下顯得柔和而溫暖,幾乎有些聖潔。



陳雲生察覺到了她的視線,飛快地偏頭瞥了她一眼,嚇得姜楠立刻緊緊閉上眼,假裝睡得很熟,連呼吸都放輕了。



她的偷看讓陳雲生無聲地笑了起來。



她也不是那麽無動於衷,他靜靜地想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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