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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粉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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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粉鉆

陳雲生專註地開車,可他還是留意到了姜楠的沈默。



他緊緊抿著唇,想開口說點什麽,解釋自己方才有點失禮的行為。可他找不到什麽合適的借口去掩蓋那一瞬間的游離。



“那個,”姜楠終於找回了自己的聲音,但幹巴巴的,“蘿蔔……煮得還是很入味的。”



“嗯。”陳雲生應了一聲,聲音聽起來比平時要更低沈沙啞一些。



又是一陣沈默。



姜楠把剩下的關東煮慢慢吃完,心思幾多轉圜。



溫熱的食物下肚,驅散了清晨的微寒和那點莫名的緊張。她的大腦似乎終於從沖擊中緩了過來——她突然意識到她剛才的行為有多冒失,而陳雲生的行為也不僅僅是用包容寬和就能解釋的。

她微微偏頭看向窗外,同時對自己說,這只是雇主和雇員之間一次偶然的不越界的互動而已,就像他之前吃她煮的泡面、糖醋排骨、牛排,還有各種各樣的面條一樣,沒什麽特別的。



可她心裏又有個小小的聲音在反駁,說那不一樣。



泡面和排骨是放在碗裏的,而剛才那塊蘿蔔,是直接就著她的手吃掉的。



姜楠慢慢調整著自己的呼吸頻率,強迫自己停止胡思亂想,把精力投入到新方案的構思中。



陳雲生忽然開口,打破了沈寂:“等下爺爺可能會問起一些日常的事。比如,我們平時周末會做什麽。”



他的聲音已經恢覆了往常的平靜溫和。



姜楠立刻被拉回了現實,那點旖旎的心思瞬間煙消雲散。她坐得端正了些,進入了一種備戰狀態:“嗯,我知道了。就說……看看電影,或者我去超市買菜,在家做飯?”



她試探著問,觀察著他的反應。



這是她能想到的最普通,也最不容易出錯的夫妻日常。



“可以,”陳雲生點點頭,“再加一條,偶爾會去藝術展或者聽音樂會。我母親會比較看重這個。”



“哦,好。”姜楠趕緊記下要點。



藝術品鑒賞和古典音樂——那份厚厚的PDF資料又開始攻擊她的大腦。



她忍不住小聲嘀咕道:“希望爺爺他們不會問得太細,不然我可能會露餡。”



“不用擔心,”陳雲生平視前方,用一種比平時更溫和的語氣說,“如果真的出現這樣的情況,我會在必要的時候打斷他們,或者幫你圓過去。”



他的話像一顆定心丸。



姜楠心下稍松,沒忍住笑了笑:“那就靠你了,陳老板。我可不想再經歷一次螺螄粉火鍋的社死現場。”



提到這個,陳雲生的嘴角也浮現了一點清淺的笑意:“那次效果……其實很不錯。爺爺後來私下跟我說,他很喜歡你那種……下意識的誠實。”



“誠實?”姜楠哭笑不得,“我覺得爺爺是在委婉地說我傻。”



“是難得。”陳雲生糾正她的說法,語氣也很認真。



姜楠的心又偏離了一下常規的節奏。她的手指有一下沒一下地扣著紙杯的邊緣,聲音悶悶的:“反正……這次我會努力少說話,多微笑。盡量不給你添麻煩。”



“姜楠,你從來沒有給我添過麻煩。”陳雲生說。



他的聲音很輕,卻清晰地回旋在車內。



姜楠驚訝地擡頭。



但他只是專註地開車,就好像他剛才說的那句話,只是她出於眷念而做了一場短暫的夢。



隨後,兩個人又沈默下去。



隨著沈默的漫延,車子裏的氣氛變得有些微妙。好在很快就到了老宅。當熟悉的飛檐翹角出現在視野裏時,姜楠抿了抿唇瓣,把所有的雜念都壓回心底。



職業素養,姜楠,你的職業素養,她在心裏默念著。



車一停穩,陳雲生就下了車。然後他繞到副駕這邊,很自然地替她拉開車門,同時伸出了手。



姜楠看著他的手,猶豫了一下還是把自己的手放了上去。他的手掌仍然溫暖幹燥,突顯出她掌心的濕潤寒涼。等她下車站定,陳雲生就松開了手,神情自然,動作幹脆。



她還沒有來得及失落,管家錢圓就笑著迎了上來:“可算到了。老爺子念叨好幾回了。”



陳雲生微微頷首,姜楠也擠出得體的微笑。



然後兩個人並肩走進偏廳。



一如姜楠擔心的那樣,一家子都在。老爺子樂悠悠地坐在主位,陳明遠和蘇婉容坐在一側,另一側是陳明輝和李莉。看到他們進來,所有人的目光都投了過來。



姜楠立刻感覺到李莉那份犀利而挑剔、仇視的目光掃過她的全身,最後落在她左手無名指上。



她本能地想把手藏到身後,但手擡到一半,她突然意識到了現在的身份,於是她立刻強迫自己放松下來,甚至微微擡起手,讓那枚戒指更明顯地暴露在視線裏。



“爺爺,爸,媽,”陳雲生聲色平穩地打招呼,“二叔,二嬸。”



“爺爺,阿姨,叔叔,”姜楠跟著微微欠身,“二叔,二嬸。”她還是沒能直接改口,但她放緩了音色,希冀這樣能顯得親近一點。



陳老爺子樂呵呵地招手:“好了,快來坐,就等你們開飯了。”



落座時,陳雲生面不改色地替姜楠拉開了椅子。姜楠低聲道謝,坐下時,她的裙擺微微拂過他的褲腿,就像風輕輕掠過一片蓮葉。



陳雲生的耳尖泛起一點櫻紅,但他的表情很嚴肅,幾乎沒有人發現他在那一瞬間的失態。



但李莉記掛著上次的屈辱。她微微瞇起眼睛,笑著開口,聲音又尖又細:“哎呦,楠楠今天這身真素雅,看著就舒服。不像我們悅悅,就喜歡那些花裏胡哨的牌子。我說了她好幾次了,女孩子家還是穩重些好。”



她這話明褒暗貶,既踩了姜楠的樸素,又擡了梁悅的身價,還不忘點出自己和梁悅的親近。



姜楠聽了她這一通話,只是笑了笑,沒接話——她牢記著少說話的原則。



陳明輝看沒人搭話,在一旁打了個哈哈:“年輕人的喜好各有不同。雲生,你說是不是?”



陳雲生正拿著公筷給姜楠夾了一個水晶蝦餃,聞言,他動作都沒停,淡淡應了句:“楠楠穿什麽都好看。”他把蝦餃放進姜楠面前的碟子裏,極其自然地接了一句,“趁熱吃。”



親昵的動作和親切的態度,比任何反駁都有效。



李莉的臉色變了變,幾乎有些繃不住。



陳老爺子看了李莉他們一眼,轉頭看向姜楠的手腕:“鐲子還帶著呢?挺好的,你戴起來很顯氣質。”



“爺爺給的,我當然要天天戴著,”姜楠擡起手腕,抿唇笑了笑。



翡翠溫潤的光澤映著她的笑臉,讓她看起來十分乖巧。



蘇婉容淡淡瞥了鐲子一眼,又看了看姜楠手上的戒指,沒說什麽,只是優雅地舀了一勺湯。



陳明遠倒是開口問了一句:“雲生,最近公司怎麽樣?聽說和勝成有些波折?”



話題被引開,姜楠暗自松了口氣。她低頭,小口吃著陳雲生夾來的蝦餃。



味道鮮美爽口,但她吃得有些心不在焉。她耳朵豎著,留意著餐桌上各方的一舉一動。



陳雲生和他父親聊著工作上的事,條理清晰,語氣平穩。姜楠發現,他在父母面前,雖然話仍舊很少,但比在外面那股生人勿進的冰冷感要溫軟許多。



只是李莉顯然不打算輕易放過她。安靜了沒一會兒,她又笑著看向姜楠:“楠楠啊,上次跟你說的,約親家公親家母見面的事,你問了嗎?他們旅完游,什麽時候回來?這親家之間總不見面,不像話呀。”



姜楠心裏一緊。



她面無表情地放下筷子,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角,盡量讓聲音保持平穩:“二嬸,我問過了。他們這次走得遠,歸期還沒定呢。而且他們說,我們家只是普通家庭,不敢勞煩長輩們惦記,等他們回來了,再專門來拜訪爺爺和叔叔阿姨。”



她這話說得謙遜客氣,把自己父母的姿態放得很低,反而讓李莉不好再咄咄逼人。但陳老爺子知曉她家的真實情況,因此,她忍不住擡頭看了一眼他的表情。



“哎,親家太客氣了,”陳老爺子發話了,“等他們回來了,讓雲生和楠楠好好安排一下,我們一家吃個便飯就好。”



“爸說的是。”陳明遠附和了一句。



李莉只好訕訕地笑了笑:“都聽爸的。我就是想著早點見見,心裏踏實嘛。”



接著,她話鋒一轉,眼睛又瞄向姜楠的手:“咦?楠楠這戒指……是新買的?款式倒是挺別致的,就是這鉆石……嗯,簡單點了吧?雲生你也真是,怎麽不給楠楠買個再大點的?咱們陳家的媳婦,可不能太寒酸。”



姜楠感覺臉頰有點發熱,近乎本能地把手藏到了桌下。



就在這個時候,一只溫熱的手掌輕輕覆上了她放在桌下的左手,安撫性地按了一下,隨即松開。



是陳雲生。



他的動作輕巧快速,但這份短暫的溫度,奇異地讓姜楠慌亂的心慢慢安定下來。



姜楠擡起頭,看向對面的李莉,然後露出一個略帶羞澀的笑容:“二嬸,這個不是……正式的婚戒。雲生訂了別的,還在做呢。這個就是我自己戴著玩的,我覺得……簡單點挺好的。太誇張了反而不習慣。”



陳雲生接著她的話說:“嗯,主石選了顆不錯的粉鉆,切割和鑲嵌都需要時間。二嬸要是感興趣,等做好了拿給您鑒賞一下。”



粉鉆?



姜楠快速地眨眨眼,盡量維持著害羞的笑容。



來之前,她可沒聽說還有粉鉆的事。



這人編瞎話真是眼睛都不眨一下,偏偏這些話從他嘴裏冒出來的時候,還挺有信服力。



姜楠端起杯子,抿了口水,心想,陳雲生的財富看起來是不可測量的樣子,但她居然只要了十萬的月薪。



不過當時她聽到陳雲生會承擔媽媽所有的治療費用後,也就沒怎麽在意其它的了。



而李莉被粉鉆噎了一下。她的臉上閃過一絲憤恨,勉強笑道:“粉鉆啊……那倒是難得。雲生有心了。”



這時,蘇婉容終於淡淡開口,說了句:“品味不在於大小,合意就好。”



這話聽著像是公允的評價,但細品之下,似乎又帶著點對李莉膚淺的諷刺。



陳老爺子揮揮手:“好了好了,吃飯就吃飯,總盯著小輩的首飾像什麽話。楠楠,別理你二嬸,好好吃飯。”



“謝謝爺爺。”姜楠乖巧點頭,心裏長長舒了口氣。



眼前的糾纏總算是熬過去了。



然後姜楠飛快地瞥了一眼旁邊的陳雲生。



他好像對什麽都是淡淡的。



接著,她低頭繼續吃飯。



其實,有那麽一瞬間,她真的很想問陳雲生,他協議結婚的真實目的到底是什麽,但下一秒,她就清醒過來——答案必然帶著紛紛擾擾的糾葛,她要是想安然脫身,就必須保持應有的界限,決不越雷池半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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