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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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1 章
推開家門，熟悉的飯菜香氣撲面而來。周文娟正在廚房忙碌，聽到動靜探出頭：“回來啦？洗洗手，準備吃飯了。”她的目光掃過女兒微紅的眼眶和明顯輕松了許多的神情，又掠過她身後那個沈默卻氣場強大的年輕人。
夏晚帶著江嶼走進小小的客廳。空間狹小，家具陳舊卻整潔。沙發是有些年頭的布藝沙發，扶手上蓋著鉤花的白色方巾。墻上掛著幾幅十字繡風景畫，電視櫃上擺著一個玻璃相框。
江嶼的目光，幾乎是立刻就被那個相框吸引了。
相框裏是一張有些泛黃的全家福。照片的背景是梨花公園的假山涼亭。照片中央，是年輕許多的夏父夏母。夏父穿著白襯衫，戴著黑框眼鏡，笑容溫和儒雅，摟著身邊笑容溫婉、穿著碎花連衣裙的周文娟。
而在他們身前，站著兩個半大的孩子。
左邊是紮著兩個羊角辮、穿著粉色小裙子、笑得眉眼彎彎的夏晚，看起來大約十歲左右的模樣，懷裏還抱著一個舊布娃娃。
而右邊……是一個看起來比夏晚小兩三歲的男孩。
男孩剃著短短的平頭，穿著海軍藍的背帶褲和白襯衫，小臉緊繃著，嘴角向下撇著，眼神倔強地看著鏡頭，與旁邊笑得燦爛的夏晚和溫和的父母，形成了極其刺眼的對比。
“看什麽呢？”夏晚的聲音在身旁響起，帶著一絲疑惑。
“在看叔叔阿姨年輕時的照片。阿姨年輕時很漂亮。”江嶼看著全家福，仿佛越過漫長的時光參與了夏晚的童年生活一樣。
夏晚臉上露出一絲懷念的笑容：“是啊，我媽年輕時可美了。”她走過去，拿起那個相框，指尖輕輕拂過照片上父母年輕的臉龐，聲音低了下去，“這是……我爸還在的時候，我們最後一張全家福了。”
“這是……我弟弟？”夏晚用左手食指指著站在一旁的小男孩，“夏陽。比……比我小三歲。”她頓了頓，然後不知道想到了什麽，噗嗤一聲笑出來。“你知道嗎？我們拍這張照片的時候，臭小子還跟我們鬧脾氣呢。當時拍照片流行在額頭上塗紅點，當時夏陽也非要塗，爸媽跟他說小姑娘才塗紅點呢，他不聽，小嘴耷拉的都到下巴上了……”
伴隨著夏晚爽朗的笑聲，江嶼也仿佛看到了一個因為“小紅點”倔強地、不配合的小男孩形象。
“還好他沒塗，不然，這照片肯定就不讓我們擺出來了！”夏晚笑著把照片放回電視櫃上。
周文娟端著菜從廚房出來，她將菜放在桌上，招呼道：“吃飯了，都洗手去。”
小小的餐桌，四菜一湯，都是家常味道。清蒸魚，紅燒排骨，蒜蓉西蘭花，涼拌黃瓜，還有一盆撒了香菜的豆腐湯。熱氣騰騰，香氣四溢。
周文娟招呼江嶼坐下，給他盛了滿滿一碗米飯，客氣得近乎小心翼翼：“江先生，家裏簡陋，也沒什麽好菜，你……別嫌棄，隨便吃點。”
“阿姨，您太客氣了。叫我小江就好。”江嶼接過碗，態度謙遜，“菜很豐盛，聞著就很香。謝謝阿姨。”他拿起筷子，很自然地夾了一塊排骨，動作沒有半分遲疑，仿佛這普通的老式圓桌和家常菜色，與他平日的生活並無二致。
夏晚看著江嶼平靜地吃著母親做的菜，心中微暖。她知道他在努力融入，在消除那份無形的隔閡。
飯桌上的氣氛起初有些凝滯。周文娟似乎不知該說什麽，只是不停地勸菜。夏晚也沈默地吃著飯。
江嶼主動打破了沈默。他沒有刻意找話題，而是將目光投向墻上那幅最大的十字繡風景畫——繡的是江南水鄉，小橋流水，煙雨朦朧，針腳細密，看得出下了很大功夫。
“阿姨，這幅十字繡是您繡的嗎？很漂亮。”江嶼的語氣帶著真誠的欣賞。
提到自己的“作品”，周文娟眼睛亮了一下，臉上的拘謹淡去幾分：“是啊，退休後閑著沒事，就愛鼓搗這些。繡了好幾個月呢！江……小江你也懂這個？”
“我不懂刺繡，”江嶼坦誠地搖頭，目光依舊停留在畫上，“但我能看出其中的耐心和意境。尤其是這水面的光影和遠處煙雨的朦朧感，處理得很細膩，很有空間感。”他用了“空間感”這個專業詞匯，卻巧妙地融入了對藝術的欣賞。
周文娟被他誇得有些不好意思，臉上露出了真心的笑容：“哎呀，我就是瞎繡繡，哪懂什麽空間感……”話雖這麽說，語氣卻輕快了不少。
氣氛漸漸緩和。江嶼又適時地問了幾句晉城的變化，周文娟也打開了話匣子，絮絮地說著老城區的改造，說著街坊鄰裏的變遷。夏晚在一旁聽著，偶爾插一兩句嘴，看著母親臉上久違的、放松的笑容，再看看江嶼耐心傾聽、適時回應的樣子，心中那點因門第而起的陰霾，似乎也被這溫馨的煙火氣驅散了一些。
吃完飯，夏晚幫著母親收拾碗筷。江嶼想幫忙，被周文娟堅決地按回了椅子上：“你是客人，又是傷員，快坐著休息！這些活我和晚晚來就行！”
廚房裏，水流嘩嘩。周文娟一邊洗碗，一邊壓低聲音對女兒說：“晚晚，你這對象……看著倒不像那種眼高於頂的。說話做事，挺有分寸，也……挺懂禮數。”她頓了頓，聲音更低了幾分，“就是……這家庭差距，實在太大了點。媽這心裏，還是七上八下的……”
夏晚擦著盤子，沒有立刻回答。她透過廚房的玻璃門，看向客廳。江嶼沒有看手機，只是安靜地坐在那張有些舊了的布藝沙發上，目光落在電視櫃上那個全家福相框上，眼神深邃。
她想起墓園裏他鄭重的鞠躬和承諾，想起樓下那個帶著自責和懇求的擁抱，也想起他此刻努力融入這個狹小空間的樣子。
“媽，”夏晚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種奇異的力量，“差距是存在的。但他在努力。我也在努力。未來會怎樣，我不知道。但至少現在……我想試試。為了他，也為了我自己。”
周文娟看著女兒眼中那份沈靜的堅定，最終只是長長地嘆了口氣，沒再說什麽。她擦幹最後一個碗，低聲道：“你去陪陪他吧。媽……去把陽陽那屋收拾一下。總不能讓他個病號去住賓館。”她終究還是心軟了，默許了江嶼今晚的留宿。
夏晚擦幹手，走出廚房。
江嶼聽到腳步聲，從相框上收回目光，看向她。四目相對。
“累了吧？要不要去我房間休息會兒？”夏晚輕聲問。
“好。”江嶼站起身。
夏晚的房間很小，布置簡單。一張單人床，一個書桌，一個書架，窗臺上擺著幾盆綠植。空氣中彌漫著淡淡的、屬於她的馨香和舊書本的氣息。
江嶼的目光掃過書架上排列整齊的書籍，大多是建築專業書和文學名著，還有一些舊雜志。他的目光最終停留在書桌角落一個不起眼的淺藍色硬殼筆記本上。筆記本看起來很舊了，邊角有些磨損。
夏晚的心猛地一跳！那是她的日記本！這次回來專門帶回來了，想讓它停留在青春記憶裏。
她幾乎是下意識地想沖過去把它收起來！但江嶼的目光只是在那筆記本上停留了一瞬，便極其自然地移開了，仿佛那只是一個再普通不過的本子。他走到窗邊，看著窗外老舊的居民樓和遠處灰蒙蒙的天空。
“這裏……很安靜。”他低聲說，聲音聽不出情緒。
夏晚松了口氣，心卻依舊懸著。她走到床邊坐下，拍了拍身邊的位置：“坐會兒吧。”
江嶼依言坐下。單人床很窄，兩人並肩坐著，距離很近，能感受到彼此的體溫和呼吸。
沈默在狹小的空間裏彌漫。陽光透過薄薄的窗簾，在地板上投下模糊的光斑。
“夏晚。”江嶼忽然開口，聲音低沈。
“嗯？”
“你弟弟……”他頓了頓，似乎在斟酌詞句，“他……會不會不喜歡我？”
“啊？你什麽時候見過那小子？”夏晚滿臉狐疑。
江嶼吃笑，“沒什麽，電視裏不都這麽演嗎？吃醋的小舅子……”
聽到這樣開玩笑的江嶼，夏晚難以置信的笑了，“原來江總還會開這樣的玩笑……”
聽著屋子裏傳來的笑聲，周文娟站在門口也笑了，她輕輕敲響了門。
“小江啊，今晚就在陽陽的屋湊合一宿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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推開家門，熟悉的飯菜香氣撲面而來。周文娟正在廚房忙碌，聽到動靜探出頭：“回來啦？洗洗手，準備吃飯了。”她的目光掃過女兒微紅的眼眶和明顯輕松了許多的神情，又掠過她身後那個沈默卻氣場強大的年輕人。
夏晚帶著江嶼走進小小的客廳。空間狹小，家具陳舊卻整潔。沙發是有些年頭的布藝沙發，扶手上蓋著鉤花的白色方巾。墻上掛著幾幅十字繡風景畫，電視櫃上擺著一個玻璃相框。
江嶼的目光，幾乎是立刻就被那個相框吸引了。
相框裏是一張有些泛黃的全家福。照片的背景是梨花公園的假山涼亭。照片中央，是年輕許多的夏父夏母。夏父穿著白襯衫，戴著黑框眼鏡，笑容溫和儒雅，摟著身邊笑容溫婉、穿著碎花連衣裙的周文娟。
而在他們身前，站著兩個半大的孩子。
左邊是紮著兩個羊角辮、穿著粉色小裙子、笑得眉眼彎彎的夏晚，看起來大約十歲左右的模樣，懷裏還抱著一個舊布娃娃。
而右邊……是一個看起來比夏晚小兩三歲的男孩。
男孩剃著短短的平頭，穿著海軍藍的背帶褲和白襯衫，小臉緊繃著，嘴角向下撇著，眼神倔強地看著鏡頭，與旁邊笑得燦爛的夏晚和溫和的父母，形成了極其刺眼的對比。
“看什麽呢？”夏晚的聲音在身旁響起，帶著一絲疑惑。
“在看叔叔阿姨年輕時的照片。阿姨年輕時很漂亮。”江嶼看著全家福，仿佛越過漫長的時光參與了夏晚的童年生活一樣。
夏晚臉上露出一絲懷念的笑容：“是啊，我媽年輕時可美了。”她走過去，拿起那個相框，指尖輕輕拂過照片上父母年輕的臉龐，聲音低了下去，“這是……我爸還在的時候，我們最後一張全家福了。”
“這是……我弟弟？”夏晚用左手食指指著站在一旁的小男孩，“夏陽。比……比我小三歲。”她頓了頓，然後不知道想到了什麽，噗嗤一聲笑出來。“你知道嗎？我們拍這張照片的時候，臭小子還跟我們鬧脾氣呢。當時拍照片流行在額頭上塗紅點，當時夏陽也非要塗，爸媽跟他說小姑娘才塗紅點呢，他不聽，小嘴耷拉的都到下巴上了……”
伴隨著夏晚爽朗的笑聲，江嶼也仿佛看到了一個因為“小紅點”倔強地、不配合的小男孩形象。
“還好他沒塗，不然，這照片肯定就不讓我們擺出來了！”夏晚笑著把照片放回電視櫃上。
周文娟端著菜從廚房出來，她將菜放在桌上，招呼道：“吃飯了，都洗手去。”
小小的餐桌，四菜一湯，都是家常味道。清蒸魚，紅燒排骨，蒜蓉西蘭花，涼拌黃瓜，還有一盆撒了香菜的豆腐湯。熱氣騰騰，香氣四溢。
周文娟招呼江嶼坐下，給他盛了滿滿一碗米飯，客氣得近乎小心翼翼：“江先生，家裏簡陋，也沒什麽好菜，你……別嫌棄，隨便吃點。”
“阿姨，您太客氣了。叫我小江就好。”江嶼接過碗，態度謙遜，“菜很豐盛，聞著就很香。謝謝阿姨。”他拿起筷子，很自然地夾了一塊排骨，動作沒有半分遲疑，仿佛這普通的老式圓桌和家常菜色，與他平日的生活並無二致。
夏晚看著江嶼平靜地吃著母親做的菜，心中微暖。她知道他在努力融入，在消除那份無形的隔閡。
飯桌上的氣氛起初有些凝滯。周文娟似乎不知該說什麽，只是不停地勸菜。夏晚也沈默地吃著飯。
江嶼主動打破了沈默。他沒有刻意找話題，而是將目光投向墻上那幅最大的十字繡風景畫——繡的是江南水鄉，小橋流水，煙雨朦朧，針腳細密，看得出下了很大功夫。
“阿姨，這幅十字繡是您繡的嗎？很漂亮。”江嶼的語氣帶著真誠的欣賞。
提到自己的“作品”，周文娟眼睛亮了一下，臉上的拘謹淡去幾分：“是啊，退休後閑著沒事，就愛鼓搗這些。繡了好幾個月呢！江……小江你也懂這個？”
“我不懂刺繡，”江嶼坦誠地搖頭，目光依舊停留在畫上，“但我能看出其中的耐心和意境。尤其是這水面的光影和遠處煙雨的朦朧感，處理得很細膩，很有空間感。”他用了“空間感”這個專業詞匯，卻巧妙地融入了對藝術的欣賞。
周文娟被他誇得有些不好意思，臉上露出了真心的笑容：“哎呀，我就是瞎繡繡，哪懂什麽空間感……”話雖這麽說，語氣卻輕快了不少。
氣氛漸漸緩和。江嶼又適時地問了幾句晉城的變化，周文娟也打開了話匣子，絮絮地說著老城區的改造，說著街坊鄰裏的變遷。夏晚在一旁聽著，偶爾插一兩句嘴，看著母親臉上久違的、放松的笑容，再看看江嶼耐心傾聽、適時回應的樣子，心中那點因門第而起的陰霾，似乎也被這溫馨的煙火氣驅散了一些。
吃完飯，夏晚幫著母親收拾碗筷。江嶼想幫忙，被周文娟堅決地按回了椅子上：“你是客人，又是傷員，快坐著休息！這些活我和晚晚來就行！”
廚房裏，水流嘩嘩。周文娟一邊洗碗，一邊壓低聲音對女兒說：“晚晚，你這對象……看著倒不像那種眼高於頂的。說話做事，挺有分寸，也……挺懂禮數。”她頓了頓，聲音更低了幾分，“就是……這家庭差距，實在太大了點。媽這心裏，還是七上八下的……”
夏晚擦著盤子，沒有立刻回答。她透過廚房的玻璃門，看向客廳。江嶼沒有看手機，只是安靜地坐在那張有些舊了的布藝沙發上，目光落在電視櫃上那個全家福相框上，眼神深邃。
她想起墓園裏他鄭重的鞠躬和承諾，想起樓下那個帶著自責和懇求的擁抱，也想起他此刻努力融入這個狹小空間的樣子。
“媽，”夏晚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種奇異的力量，“差距是存在的。但他在努力。我也在努力。未來會怎樣，我不知道。但至少現在……我想試試。為了他，也為了我自己。”
周文娟看著女兒眼中那份沈靜的堅定，最終只是長長地嘆了口氣，沒再說什麽。她擦幹最後一個碗，低聲道：“你去陪陪他吧。媽……去把陽陽那屋收拾一下。總不能讓他個病號去住賓館。”她終究還是心軟了，默許了江嶼今晚的留宿。
夏晚擦幹手，走出廚房。
江嶼聽到腳步聲，從相框上收回目光，看向她。四目相對。
“累了吧？要不要去我房間休息會兒？”夏晚輕聲問。
“好。”江嶼站起身。
夏晚的房間很小，布置簡單。一張單人床，一個書桌，一個書架，窗臺上擺著幾盆綠植。空氣中彌漫著淡淡的、屬於她的馨香和舊書本的氣息。
江嶼的目光掃過書架上排列整齊的書籍，大多是建築專業書和文學名著，還有一些舊雜志。他的目光最終停留在書桌角落一個不起眼的淺藍色硬殼筆記本上。筆記本看起來很舊了，邊角有些磨損。
夏晚的心猛地一跳！那是她的日記本！這次回來專門帶回來了，想讓它停留在青春記憶裏。
她幾乎是下意識地想沖過去把它收起來！但江嶼的目光只是在那筆記本上停留了一瞬，便極其自然地移開了，仿佛那只是一個再普通不過的本子。他走到窗邊，看著窗外老舊的居民樓和遠處灰蒙蒙的天空。
“這裏……很安靜。”他低聲說，聲音聽不出情緒。
夏晚松了口氣，心卻依舊懸著。她走到床邊坐下，拍了拍身邊的位置：“坐會兒吧。”
江嶼依言坐下。單人床很窄，兩人並肩坐著，距離很近，能感受到彼此的體溫和呼吸。
沈默在狹小的空間裏彌漫。陽光透過薄薄的窗簾，在地板上投下模糊的光斑。
“夏晚。”江嶼忽然開口，聲音低沈。
“嗯？”
“你弟弟……”他頓了頓，似乎在斟酌詞句，“他……會不會不喜歡我？”
“啊？你什麽時候見過那小子？”夏晚滿臉狐疑。
江嶼吃笑，“沒什麽，電視裏不都這麽演嗎？吃醋的小舅子……”
聽到這樣開玩笑的江嶼，夏晚難以置信的笑了，“原來江總還會開這樣的玩笑……”
聽著屋子裏傳來的笑聲，周文娟站在門口也笑了，她輕輕敲響了門。
“小江啊，今晚就在陽陽的屋湊合一宿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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