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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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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3 章

休假的時光總是短暫的,正月十六,夏晚帶著媽媽的一肚子嘮叨和一行李箱的美食踏上了通往津州的高鐵。

津州的春天在短暫的猶疑後,終於徹底站穩了腳跟。行道樹嫩綠的新葉舒展開來,陽光帶著暖意,驅散了冬末最後的寒氣。夏晚的生活也如同這季節,步入了新的軌道。

金獎的榮譽帶來了更多的機遇和責任。設計院將幾個重要的歷史街區保護性改造方案交給了她負責的團隊。這些項目規模不一,但都涉及覆雜的文脈傳承與現代功能融合,極具挑戰性。夏晚全身心投入,白天帶著團隊跑現場、測繪、與專家溝通,晚上則埋首於圖紙和文獻,常常工作到深夜。忙碌,卻充滿幹勁。

江嶼那邊同樣不輕松。他主導的一個大型城市綜合體項目進入關鍵階段,涉及覆雜的多方協調和技術攻堅。兩人都進入了工作的高強度節奏。

他們的相處模式自然而然地形成了一種新的默契。工作日各自忙碌,信息不多,但會互道早安晚安。江嶼會留意津州天氣變化,降溫或下雨前,夏晚的手機總會收到他簡潔的提醒:「降溫,加衣。」或「有雨,帶傘。」夏晚也會在他連續加班時,讓熟悉的餐廳送一份溫補的湯品到他公司,附帶一張便利貼:「江總,補充能量。」落款是一個小小的笑臉。

林薇依舊是那個最活躍的“情報員”兼“氣氛組”。她敏銳地察覺到夏晚雖然忙,但眉宇間那股沈靜的甜蜜感揮之不去,便時不時地“敲打”一下。

“晚晚,你這戀愛談得也太‘老幹部’了吧?除了工作就是工作,約會呢?浪漫呢?”林薇咬著吸管,恨鐵不成鋼,“江嶼也是,以前是工作狂,現在還是工作狂?你們倆打算靠意念交流嗎?年都過完了,也讓我這個CP頭子‘過過年啊’!”

夏晚失笑,整理著桌上的圖紙:“哪有那麽誇張。周末有空會一起吃飯,或者……嗯,看個建築展什麽的。”她想起上周末兩人在美術館看一個關於古代橋梁結構的特展,安靜的展廳裏,並肩站在一幅巨大的《清明上河圖》虹橋結構分析圖前低聲討論的情景,嘴角不自覺彎起。那種基於共同興趣和專業理解的交流,對他們而言,本身就是一種深層次的浪漫。

“建築展?!”林薇誇張地扶額,“行吧行吧,你們倆的境界我理解不了。不過,”她湊近,壓低聲音,“該有的……嗯哼?進展不能落下啊!夜花園那驚天動地的一吻之後呢?有沒有……嘿嘿嘿……”她擠眉弄眼。

夏晚的臉瞬間爆紅,嗔怪地推她:“林薇薇!你腦子裏能不能有點健康的東西!”

“健康得很!”林薇理直氣壯,“關心姐妹幸福生活是頭等大事!快說說!”

夏晚拗不過她,紅著臉,聲音細如蚊蚋:“就……挺好的。他……很尊重。”她無法描述那些在公寓樓下臨別時克制的輕吻,在車裏安靜相擁的溫暖,以及他眼神裏那份沈甸甸的珍視和耐心。她知道林薇懂。

林薇看著她羞紅卻幸福的臉,總算放下心,拍拍她的肩:“行吧,尊重是好事,說明是真把你放心上了。不過,該主動時你也得主動點,別老等著人家江總‘程序化’推進!”

“知道啦,知道啦!”

兩個姐妹開著玩笑,度過了一個輕松的周末時光。

這天,周五的下午,夏晚帶著搭檔小趙和實習生小陳,在老城區一個待改造的裏弄片區進行最後的現場踏勘。這片區域歷史悠久,建築密度高,情況覆雜,是夏晚團隊新接項目中“最難啃的骨頭”之一。

陽光有些晃眼。她們沿著狹窄的弄堂走著,夏晚一邊仔細記錄著建築現狀、結構問題、居民搭建情況,一邊與小趙討論著初步的保護思路。弄堂裏電線如蛛網般纏繞,地面濕滑,堆放著一些雜物。

“夏工,你看那棟,”小趙指著前方一棟明顯傾斜、外墻風化嚴重的二層磚木小樓,“主梁好像有嚴重腐朽的跡象,承重墻也有裂縫,這戶的改造難度恐怕……”

夏晚順著她指的方向擡頭,瞇起眼仔細察看。就在這時,頭頂上方傳來“嘎吱”一聲令人牙酸的異響!

“小心!”站在稍後位置的實習生小陳驚恐地大喊。

夏晚和小趙猛地擡頭,只見那棟危樓二層一處年久失修的木質懸挑陽臺邊緣,一塊巨大的、早已松動的雕花木構件,在重力和風化的作用下,終於不堪重負,帶著簌簌落下的灰塵和碎木屑,直直地朝著下方夏晚所站的位置砸落下來!

變故陡生!速度太快!

夏晚瞳孔驟縮,大腦一片空白,身體的本能讓她下意識地想後退躲避。但腳下是濕滑的青石板,堆放的雜物絆了她一下!一個趔趄,身體瞬間失去平衡,向後倒去!

“夏工——!”小趙和小陳的尖叫聲劃破弄堂的寂靜。

眼看那沈重的木構件就要砸到夏晚身上!

千鈞一發之際,一道身影如同獵豹般從弄堂口猛沖進來!速度快得只留下一道殘影!在夏晚向後摔倒、木構件離她頭頂不足半米的瞬間,那人已沖到近前,沒有絲毫猶豫,張開雙臂,用整個身體作為盾牌,猛地將夏晚撲倒在地,同時用自己的後背和肩膀,硬生生地迎向那下墜的重物!

“砰——!!!”

一聲沈悶而巨大的撞擊聲響起!

沈重的木構件狠狠地砸在撲倒夏晚的那人背上,發出令人心顫的聲響,碎木屑飛濺開來。巨大的沖擊力讓兩人都重重摔倒在地。

“唔……”一聲壓抑的悶哼從護住夏晚的人口中溢出。

時間仿佛凝固了幾秒。

“夏工!江總!”小趙和小陳魂飛魄散,尖叫著沖過來。

灰塵彌漫。夏晚被牢牢護在一個堅實溫熱的懷抱裏,摔得七葷八素,但預想中的劇痛並沒有降臨。她驚魂未定地睜開眼,鼻尖瞬間充斥著他身上熟悉的清冽冷杉氣息,混合著濃重的灰塵味和……一絲極淡的血腥氣。

“江……江嶼?!”夏晚的聲音帶著難以置信的顫抖,她掙紮著想擡頭看他。

“別動……”江嶼的聲音在她頭頂響起,異常沙啞緊繃,帶著極力壓抑的痛苦。他的手臂依舊死死地環抱著她,將她護在身下,寬闊的後背承受了所有的沖擊。

小趙和小陳已經沖到了跟前,七手八腳地想要搬開壓在江嶼背上的沈重木構件,但它卡在墻角,紋絲不動。

“快!打120!還有119!”夏晚瞬間清醒,聲音帶著哭腔,但她強迫自己鎮定,對著嚇傻的實習生小陳吼道。

“哦哦!好!”小陳手忙腳亂地掏出手機。

夏晚在江嶼的臂彎裏艱難地側過頭,試圖看清他的情況。只見他臉色蒼白如紙,額角滲出細密的冷汗,緊抿的唇線繃得死緊,下頜線因為巨大的痛楚而微微抽搐。他閉著眼,濃密的睫毛顫抖著,顯然在承受著巨大的痛苦。而他淺灰色的西裝外套肩背部,已經被尖銳的木刺劃破,滲出了一片刺目的暗紅色!

“江嶼!你怎麽樣?傷到哪裏了?”夏晚的心像被一只無形的手緊緊攥住,疼得無法呼吸,眼淚瞬間奪眶而出。她想伸手碰碰他,卻又怕弄疼他。

“沒……事……”江嶼艱難地睜開眼,目光有些渙散,卻精準地落在她滿是淚痕的臉上。他扯出一個極其勉強的、安撫的弧度,聲音微弱,“你……沒傷著……就好……”

“你胡說!”夏晚的眼淚掉得更兇了,“流了那麽多血……你怎麽那麽傻!誰讓你沖過來的!”巨大的後怕和心疼讓她語無倫次。

“我……”江嶼看著她,眼神深邃,帶著一種近乎偏執的專註和慶幸,“幸好……趕上了……”說完這句,他似乎耗盡了力氣,眉頭緊蹙,再次閉上了眼睛。

“江嶼!江嶼你別睡!看著我!”夏晚的心瞬間沈到谷底,恐慌如同冰冷的潮水將她淹沒。她緊緊抓住他胸前的衣服,聲音帶著哭腔的嘶啞。

刺耳的警笛聲由遠及近,消防員和醫護人員迅速趕到現場。專業的工具很快移開了沈重的木構件。醫護人員小心翼翼地將江嶼放上擔架。

“多處軟組織挫傷,肩背部開放性傷口,初步判斷可能有肩胛骨骨裂或肋骨損傷,需要立刻送醫院詳細檢查!”醫生快速檢查後給出判斷。

擔架被擡起的瞬間,江嶼似乎恢覆了一絲意識,他費力地轉過頭,在人群中搜尋著,直到看到被小趙扶著的、滿臉淚痕的夏晚。

“夏晚……”他聲音微弱地喚她。

夏晚立刻撲到擔架邊,緊緊握住他冰涼的手:“我在!江嶼,我在!”

“別怕……”他看著她,眼神努力聚焦,傳遞著安撫,“跟著……車……”

救護車門關上,呼嘯而去。夏晚在小趙的攙扶下,坐上了隨後趕來的另一輛車,緊緊跟在救護車後面。她雙手冰冷,身體還在不受控制地顫抖,腦海中反覆回放著江嶼撲倒她、用身體擋住重物的那一幕,以及他背上那片刺目的血跡。

他怎麽,這麽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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