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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次對她食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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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次對她食言

溫煜本來沒想睡覺的,只是頭腦越來越亂,眼皮越來越重,呼吸慢慢變得平穩,他不知不覺睡著了,也許夢裏沒有可怕的事,或許醒來就什麽都沒發生,他還是原來的他。

這一覺溫煜睡得很沈,比以往都要沈,一點聲響都沒影響到他的睡眠,甚至有一種不願意再醒來面對這世界的想法,他竟然也想要逃避了。

從正午陰沈沈的天到太陽落下,外面的光亮在一點一點消失,月亮已經做好換崗的準備,溫煜迷迷糊糊轉了個身,沈睡的意識突然驚醒。

他睡眼朦朧都顧不上揉眼,只是看到窗外漸漸黑透的天,還有室內昏暗無光的樣子,好像睡了一個世紀那麽長。

溫煜猛地坐起身,想起來自己好像忘了一件很重要的事。

溫煜大腦逐漸清醒,他摸著黑到處找手機,摸了半天都沒想起手機掉在哪了。

直到枕頭一角忽然變亮的屏幕,他才找到被他壓在枕頭底下的手機。

溫煜看著屏幕上的內容,他整個人的臉色都不好了,他居然把答應陳星的事給忘了。

溫煜看著這一下午,在他睡著的時候,陳星給他發了幾十條消息,還打了電話。

他翻遍了上面的每一條,沒有一句話是重覆的,都是在問他什麽時候來,還囑咐他路上註意安全,甚至陳星都想到了他是不是出事了,所以才不會消息。

沒有一條是責備他食言的,全都是擔心他的話。

溫煜此刻覺得自己真的太混蛋了,怎麽能把這麽重要的事給忘了,他居然還睡得死氣沈沈,連手機來消息聲都沒叫醒他。

溫煜懊惱極了,真的很想抽自己一巴掌。

溫煜把電話撥了回去,幾乎剛撥通,陳星就接了電話。

溫煜都沒說上話,陳星先開口道:【溫煜,你沒事吧?】

溫煜聽到陳星好像帶著不安的語氣,他知道自己這次是真的嚇壞陳星了,這一下午陳星肯定都想報警了。

溫煜有些愧疚道:【對不起,陳星,我食言了。】

陳星在溫煜沒回話前,甚至都還在想是不是他被人挾持了,這個電話是綁匪打來了,直到聽到溫煜的聲音,她懸著的心才落下。

陳星道:【還好,還好你沒事,真的嚇死我了。】

溫煜不知道該說什麽好了,陳星非但沒怪他失約,還這樣擔心他的安危,縱使他有理由,也都成了不應該。

陳星道:【溫煜,你在哪?你確定你現在很安全?】

陳星也不知道自己在擔心什麽,總覺得這一天她都靜不下心來,幹什麽都在想著下午能見到溫煜,結果溫煜沒來,她就更擔心了,生怕再也見不到他了一樣。

心中有種莫名的恐慌,說不上來,卻也解釋不清的感覺。

溫煜道:【我在家,很安全,抱歉,讓你為我擔心了。】

陳星聽到溫煜的話,這才真正放下心來,但心口還是隱隱不安。

陳星道:【沒關系,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這次就原諒你了。】

溫煜聽到陳星寬容他的話,他好像能看到陳星的笑臉,突然他心裏就好了很多。

溫煜道:【我……算了……我是想說……等下次我再找時間幫你解答。】

溫煜到嘴邊的話還是沒說出口,不知怎麽的,自從他知道自己生病了,感覺跟陳星的距離越拉越遠了。

明明在早上還能輕易說出口的話,此刻卻只能堵在嘴邊,變成他一個人無聲的言語。

陳星聽著溫煜這說話的樣子,感覺怪怪的,不僅語氣少了一些柔和,就連說話都斷斷續續的,好像怕說錯什麽。

陳星道:【好,我應該都有時間。】

溫煜輕聲應了一句,到最後想說的話都變成了一句,【再見。】

陳星都沒來得及回一句,溫煜就掛斷了電話。

她道別的話沒有說出口,他也不想聽到她說“再見”,感覺真的要再見了一樣。

*

第二天,溫松年把一整天的時間都空出來帶著溫煜去醫院重新檢查了一遍。

溫煜早就確定了自己已經患上漸凍癥了,可溫松年仍抱有一絲希望。

溫煜就當給他給自己最後一劑定心丸,溫煜還是聽話跟溫松年做了幾乎所有檢查。

上午一直在各個檢查室排隊做檢查,下午就在等一個又一個檢查結果,從天亮折騰到了天快黑。

溫松年拿著所有的檢查報告去找趙醫生,這次溫煜好好跟趙醫生打了招呼。

趙醫生看完了所有的檢查結果,即使沒說話的時候,他臉上的表情就已經說明了結果。

還好他們都是坐著的,否則溫松年真的會支撐不住跌倒在地上。

趙醫生道:“老溫,小煜,你們別想太多,現在還是初期,對生活不會有太大影響,只要積極治療,會減輕痛苦的。”

溫松年這下總算是連最後期盼的希望都沒了,溫煜真的確診了,他還要再看著自己的兒子經歷一遍病痛折磨。

溫松年看向溫煜,雖然沒說話,可他的表情都是心疼,不知道溫煜能不能撐住。

溫煜知道最終的結果,他沒有一點驚訝,早就接受了這個事實。

從昨晚開始,他就強迫著自己面臨這場生死磨難,即使知道這個病折磨人,不僅身體上折磨,心裏都將會是煎熬的,但他還能有什麽辦法。

溫煜很平淡的語氣問道:“趙叔叔,我最多還能活多長時間?”

溫煜昨晚看了很多相關漸凍癥的資料,但他還是想聽一聽專業醫生的回答。

趙醫生道:“通常為發病後的3-5年,可你還年輕,也有少數患者能存活十年。”

溫松年都已經清楚這些了,更可怕的不是活多久,而是發病後的各階段都相當難熬。

溫煜低下頭,把趙醫生的話聽到了心裏,嘴裏小聲默念道:“我還有最多十年的時間嗎?好像……不短了,該做的事應該都能做完。”

溫松年和趙醫生看著溫煜情緒低落的樣子,他們只能嘆氣了。

溫松年剛要開口說些什麽,只是溫煜突然站起來,表情變得亢奮。

他說:“爸,趙叔叔,我想單獨去個地方,就先走了。”

溫松年怕溫煜做什麽傻事,畢竟一般人得了這個病都會害怕,可溫煜現在的狀態好像極其興奮,就像是要把每一天都當成最後一天一樣。

溫松年喊住溫煜道:“小煜,你去哪啊?外面的天都快黑了,不安全。”

溫煜走到門邊回頭道:“爸,我不是小孩子了,已經成年了,你也別把我當成小孩子了,晚一點我會回家的。”

溫煜對著他們露出了一個笑臉,隨後就走了。

溫松年指著溫煜離開的地方,說道:“老趙,他這是什麽意思?我怎麽聽不懂呢?”

趙醫生笑了笑,說道:“你自己兒子你不清楚嗎?”

“他這是長大了。”

溫煜從醫院裏離開後,在路邊攔了車,上了車便說道:“師傅,去福壽園。”

司機師傅一聽遲疑了幾秒鐘,再次確認道:“小夥子,天都快黑了,你確定這個時間去墓地?”

溫煜無比確認道:“師傅,你就開吧,把我放在長生街的一家花店就行。”

溫煜很熟悉福壽園,他每年都會都會去看望自己的母親,每次去的時候手上都要帶一束白色康乃馨,那是紀文淑最喜歡的花。

她還在世的時候,也常在家裏種康乃馨,溫煜也種過,只是他後來學習忙了,就沒什麽時間照顧了。

到了花店,溫煜買了一束開得最盛的白色康乃馨,讓店員幫他裝扮的好看一點。

他們都說他這個時間點去墓園看望逝者會碰上不好的事。

但溫煜都沒放在心上,他沒想那麽多,只是想來就來了,也不想忌諱什麽,他只是想對自己的母親說些話,難道見自己的母親還要挑日子嗎?

溫煜手捧著一束白色康乃馨,走過長生街,盡頭上了臺階,就是福壽園,紀文淑的墓地就在那裏。

溫煜走小路,走到頭,就看到了紀文淑的墓碑。

他把手中的鮮花放在墓碑前,隨後很隨和的坐在地上,就好像是在跟自己的母親聊心裏話一樣。

溫煜看著墓碑上紀文淑生前笑得最開心的一張照片,即使已經是黑白色,可在他眼裏,就是彩色的。

溫煜上揚著嘴角,面向自己的母親,說道:“媽媽,很久沒來看你了,我知道你很想我,我也很想你,可能以後我不會常來了,但你依然在我心裏。”

溫煜簡單寒暄幾句,隨後他低下了頭,“有件事,我想告訴你。”

溫煜再次擡起頭,臉上的笑容不見了,表情都變得嚴肅、沈重、悲傷。

“我和你一樣,都生了一種能看到死亡的病,聽起來很可怕吧,可我現在一點都不覺得可怕,甚至還挺幸運,幸運能在最短的時間裏,走完普通人的一輩子。”

“我是不是很厲害?”

漸漸昏暗的墓園裏,只有冷颼颼的風聲,還有一個孩子對母親的喃喃自語。

“媽媽,我知道你聽說了這個消息,在天上的你一定很難過吧,是不是還在自責,自責你沒能給我一個健康的體魄,我想說,你不要自責,我真的很感謝你。”

“感謝你給了我能看這個世界的機會,也感謝你給了我全部的母愛,雖然我的生命短暫,可人生依然能精彩,能完整,只是要比平常人累了一點。”

“但你知道的,你的兒子是一個很堅強,很勇敢的人,這點累,不算什麽,我都能挺過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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