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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我們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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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我們回家!

溫松年低著頭沈默的樣子讓趙醫生看了都接受不了。

趙醫生和溫松年也是因為紀文淑的病才相識,兩人一直都保持著聯系,漸漸成為了溫松年唯一能說得上幾句心裏話的好友,他太清楚溫松年心裏的苦楚了。

趙醫生深知溫松年的不易,生命裏最愛的妻子離世,他什麽都做不了,那種要跟老天抗衡的無力感,溫松年已經經歷過一次了,為什麽還要來第二次。

趙醫生道:“老溫,你先別難過,依據目前的這些體檢報告,並不能百分百確認溫煜已經確診了,還是有幾率可能是誤診,況且還是早期,癥狀不是很明顯,對生活不會有太大影響。”

溫松年聽到趙醫生的話,他擡起頭,眼裏早已充盈著星光,他多希望是誤診。

他作為一個父親,對自己的兒子虧欠甚多,早早送走了愛妻,對自己的生活和未來已經沒有什麽期盼的了,唯一的期盼只想溫煜能好好的,只求他身體健康。

可連這他都無法保證,甚至不能替溫煜受過,他心裏真的很苦,也就快要撐不住了。

溫松年抓著趙醫生的手說道:“那現在應該怎麽辦?怎麽確認是不是誤診?他這些日子沒有什麽異樣,我和他一起生活了幾天,都一切正常啊,一定是誤診,你說對不對?”

溫松年情緒越來越激動,他只能靠不斷地給自己洗腦來尋求一些安慰,哪怕最後都是假的,他也想要這一刻的安心。

趙醫生看著溫松年的樣子,他一臉惆悵,是說不上來的勸他冷靜,這樣的溫松年,在幾年前,他見到過一次,這一次比上次還要難以接受。

平常人,這輩子痛苦的事經歷一次就很難再振作起來了,可溫松年楞是撐過來了。

只因為他答應了紀文淑會好好活下去,即使是不快樂,也不會浪費生命。

可現在就連唯一的支撐也要壓垮他,溫松年還怎麽不去跟老天計較。

上天已經奪走了他的愛妻,現在……

忽然溫松年的思緒被開門聲打斷,溫煜只是稍微用了一點力把虛掩的門推開,沒想到還是弄出很大的聲響。

溫松年和趙醫生同時看向門口,看著溫煜,兩人都震驚的不知所措。

溫煜開了門沒有說一句話,他也不知道怎麽就推了門,事後再回想起這件事,就好像被什麽冥冥之中的力竄動著打開了這扇門。

也許是知道一切的答案都在裏面,他等不及,也不想錯過,迫切的尋找,不想再一次被蒙在鼓裏,哪怕會萬劫不覆,他也想知道。

因為溫煜的突然出現,溫松年和趙醫生都慌了神,兩人第一時間什麽都沒做,只是大腦已經飛速旋轉,設想了無數個掩蓋的方式。

但最後發現,來不及了,溫松年對溫煜還是多少了解些的。

他知道現在不管他怎麽找借口,溫煜都不可能相信,溫煜遠比他想象中的要聰明許多。

沒有哪個父親會不希望自己的孩子更聰明些,可溫松年反倒希望他的兒子能活得簡單一些,心裏不要裝太多事,最好很快就會忘卻所有煩惱。

但溫煜始終不是那樣的人,他愛自己,但也更愛身邊的人。

不知時間一分一秒走了多少圈,在那好像定格的畫面裏,溫松年最先有了動作。

溫松年直接站起身,走到溫煜身邊,拍了拍他的肩膀,想要把它丟失的靈魂喊回來。

隨後溫煜轉頭看了溫松年一眼,父子倆對視一眼,什麽都沒說,但又好像什麽都說了,甚至無需多言,雙方便都明白了。

溫松年和趙醫生打了一聲招呼,趙醫生點了點頭。

溫松年努力讓自己的心情平覆過來,他也想對著溫煜笑一笑的,但怎麽也笑不出來,索性拉著他的手,在他身側說了一句。

“走,我們回家!”

溫煜沒有僵硬著不動,聽到溫松年的話,他清楚的知道,溫松年比他更心情更亂。

溫煜任由他的父親牽著他的手一路走出了醫院,離開了這個總是帶給人畏懼和傷心的地方。

溫煜永遠記得,那天溫松年的手掌很溫暖,明明他自己都還在害怕,卻仍想要給予給自己的兒子更多安全感,這是他作為父親必須要做的,可在此之前他都沒能好好牽過他的手。

有那麽一刻,溫松年真的很後悔,後悔給了溫煜生命,卻不能給他一個圓滿的未來。

他自認為自己從來就不是一個稱職的父親,對溫煜陪伴甚少,沒有聽他說過他的心裏話,沒有真正了解過他的內心,更不曾知道他需要什麽。

溫松年多麽希望那些即將到來的苦痛和折磨都轉移到他身上,如果可以,他願意用自己的餘生來換取溫煜一個完整的人生。

溫煜跟著溫松年上了車,即使在車上,他也沒松開他的手。

一路無話,不是不想說,而是還沒準備好該怎麽告訴他那個殘忍的事實。

溫煜看著窗外的天,他想到一個多小時前,他剛到醫院,那時候的天還是蔚藍的。

怎麽才過去一會兒,這天就變了,不知從哪裏跑來的烏雲遮擋住了太陽,灑向地面的光都變得陰氣沈沈,把人的心都蒙上了一層看不見摸不著的霧。

果然壞天氣會加重壞心情,溫煜只覺得煩躁極了,但表面又異常平靜。

他或許已經猜測到了幾分,在慢慢勸說自己試著接受,即使再壞的情況,還能壞到哪去,不過是早一點結束罷了。

又何嘗不是一種解脫。

車子行駛到他們都熟悉的那條街,最終停在路邊,溫松年讓司機把車開走了。

溫松年想陪著溫煜走這一段路,他記憶中好像距離上次一起走回家,已經是很多年前了。

那時候紀文淑還在世,溫松年每天下班都會讓司機把車停在路邊,他拿著公文包出現在這條狹長又充滿煙火氣息的人行道上。

就好像算準了時間一樣,總能在路邊的菜市場碰見牽著溫煜手的紀文淑。

溫松年和溫煜並排著走在這條充滿無數回憶的街道上,他們都擡頭向前看,即使前路渺茫,只能看見越來越近的坡頂,心中知道,他們的家就在那邊。

直到路過那家他們記憶裏都存在的地方,溫松年淡淡道:“小煜,你還記得這裏嗎?”

溫煜順著溫松年的視線看過去,他回答道:“我記得。”

短短三個字,溫松年能聽到他說這句話就很開心了。

溫松年繼續道:“那時候你媽媽總是站在路邊朝我招手,即使手上還提著很多菜,她依然牽著你的手,臉上掛著微笑,就好像我一擡頭就能看見我們向往的家。”

這是溫松年在紀文淑去世後,第一次主動在溫煜面前提起紀文淑,不管走到哪,好像都能看到有她的地方,那身影卻時而清晰時而模糊,再一睜眼,便隨風散去。

溫煜頓了頓,臉上不喜不憂,只是淡淡的,輕輕的,動了動唇角。

溫煜道:“其實媽媽並不知道你什麽時候路過那裏,她只是想在那裏等你,想陪你多走一段路。”

溫煜說了紀文淑一直沒告訴溫松年的事,那時候紀文淑每次接他放學後,都會在街道兩旁的菜市場,小商店逛很久,就算沒有什麽想買的東西,她還是想等他。

溫煜曾問過紀文淑,“媽媽,我們為什麽每天都要在這裏等爸爸?他又不是不知道回家的路。”

溫煜至今還記得當時紀文淑笑了笑,摸著他的頭,很溫柔的語氣,說道:“寶貝,因為我們等爸爸一起回家要比他一個人走更幸福。”

當時的溫煜並不明白這句話的意思,但他確實每天都在溫松年看到紀文淑對他招手時,看到了溫松年臉上喜悅的笑容。

也許上一秒他還在為工作的事煩惱,下一秒看到自己的妻子和兒子都在等他下班,他就什麽煩惱都沒有了,只有難得的幸福。

後來紀文淑離開了,溫煜也終於知道了那句話背後更大的深意。

之後的每一次回家,都是溫煜一個人了,沒有人牽著他的手,也沒有人陪他一起走這段路,只有他單薄且孤獨的身影被太陽越拉越長。

那時候他才真正明白,原來幸福的不是有人等,而是在他煩心時見到了最想見的人,即使什麽都不說,只是一個微笑就很滿足了。

明明紀文淑也可以不用每天都站在這等溫松年,溫松年自己回家也能看見紀文淑,可等他下班一起回家走過的這段路卻是他們走過的最幸福的路。

溫松年聽到溫煜的話,鼻子一酸,心中的苦澀湧了上來,他又怎麽會不知道。

他也在紀文淑看不到的地方,故意藏起來的身影,等著她牽著溫煜的手路過那條街,之後遠遠望見她站在路邊,他再笑著揮手跑過去,幫她提著袋子,聽她講每天發生的事。

即使每天都一樣,可那一幕幕都存在在腦海裏不想遺忘,因為每一幀都是無比珍貴的回憶,從此以後再也沒有過那麽平凡又記憶深刻的小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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