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3

走廊裏人聲鼎沸，放學的人流像開閘的洪水，推擁著向前。趙凈露和許林傑並肩走著，中間隔著大約半個人的距離，既不顯得過分親近，又不會被人流沖散。

最初的措手不及過後，趙凈露迅速鎮定了下來。心跳平覆，腦子也開始轉動。她偷偷側目打量了一下身邊的許林傑。他個子也挺高，比自己大概高半個頭，穿著幹凈的校服，肩線平整。他走路的姿態很穩，不像範晨那樣總是晃來晃去，也不像王磊有點吊兒郎當。他的側臉線條清晰，鼻梁很挺，看起來確實是那種會很受樂器班老師喜歡的安靜學生。

所以…他是什麽意思？趙凈露心裏琢磨著。單純的順路？還是像班裏有些悄悄配對成功的同學那樣？她對他印象不深，僅止於知道有這麽個人，初中時在走廊裏遇到過幾次，似乎總是背著黑色的樂器盒，行色匆匆。

沈默有點微妙。趙凈露不太習慣這種安靜，正想找個話題打破尷尬，比如問問黑管難不難吹之類的，許林傑卻先開口了，聲音溫和，語氣平常得像在討論天氣：

“今天歷史老師講的西周宗法制，筆記你記全了嗎？我感覺有點沒跟上。”

“啊？哦，好像…記了個大概。”趙凈露楞了一下，沒想到他聊這個，“就是嫡長子繼承制那塊兒，繞得很。”

“對，還有大宗小宗的區別，容易混。”許林傑很自然地把話題接了下去，微微蹙眉，像是真的在思考難題，“回頭要是方便，能不能借你筆記對照一下？我怕我漏了重點。”

他的理由非常正當，甚至帶著點好學分子之間的學術交流意味，瞬間打消了趙凈露腦子裏那些亂七八糟的粉紅色猜想。她立刻點頭，語氣也放松自然了許多：“行啊，沒問題。不過我筆記記得有點亂，高新記的才叫清晰，邏輯分明。”

“沒關系，能看懂就行。”許林傑笑了笑，很隨意地接話，“高新確實厲害，哪科都學的不錯。”

話題就這樣轉到了課堂、作業和共同認識的同學老師上。趙凈露發現，許林傑說話不疾不徐，思路清晰，雖然不像範晨那樣妙語連珠，但也不會冷場。和他聊天，感覺…很舒服，沒有壓力。

走到教學樓出口，夕陽的金光撲面而來。許林傑很自然地側身，用肩膀幫她擋了一下側面湧過來急著回家的同學，動作流暢而不刻意，更像是一種下意識的紳士風度。

這個細節讓趙凈露對他多了分好感——至少是個有教養的人。

“你家住哪個方向？”許林傑很隨意地問，仿佛只是順口一提。

“得坐車，28路。”趙凈露指了指校門外的公交站。

“巧了，我也坐那趟車。”許林傑眼裏閃過一絲恰到好處的驚訝，隨即很自然地提議，“那以後放學……要是順路，可以一起走？路上還能討論討論功課什麽的。”

原來“一起走吧”不只是今天，是以後？他補充的那個“討論功課”的理由，再次將這次邀約包裹上了純粹的同學友誼色彩。趙凈露想了想：有人一起走，路上說說話，好像也不錯？總比一個人發呆強。而且許林傑也算是老同學，多了解了解也挺好。

於是，她點了點頭，語氣坦然：“好啊，反正順路。”

公交站臺人很多，大多是本校的學生。他們倆站在稍微靠邊的位置，繼續著之前的話題。許林傑提到初中時看過她們舞蹈班的演出。

“我記得有一次匯報演出，你們跳的那個蒙族的筷子舞，你有一段獨舞，動作特別幹脆，也很有感染力。”許林傑回憶著，語氣裏帶著欣賞，“臺下和臺上……感覺挺不一樣的，完全像兩個人。”

趙凈露有點不好意思：“臺上那是表演需要嘛，臺下就……普通學生一個。”

“都很好。”許林傑看著她，很認真地說了一句。

28路車晃晃悠悠地進站了，人群騷動起來。上車的時候，許林傑讓她先上，然後在擁擠的車廂裏，只是默默站在她側後方，並沒有靠得太近，保持著讓人舒適的距離。

車子啟動，窗外熟悉的街景緩緩後退。趙凈露抓著扶手，心裏很平靜。她偷偷瞟了一眼旁邊的許林傑，他正看著窗外，嘴角似乎帶著一點淺淺的笑意。

她忽然想起剛才教室裏，範晨他們三個那傻楞楞的表情，忍不住有點想笑，

車子搖搖晃晃，載著兩個剛剛開始熟悉起來的同學，駛向熟悉的歸途。一切都很自然，很平常，就像這個年紀裏，很多友誼開始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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