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光

第二十三篇章·日光

十月的最後一個周五，陳一嶼帶著白可去了城市邊緣的一個老街區。青石板路兩旁是有些年頭的梧桐樹，陽光透過枝葉的縫隙灑下來，在地上形成斑駁的光影。

他們在一家看起來很有些年頭的面館坐下，木質的桌椅被歲月打磨得光滑發亮。

“這是我小時候常來的地方。”陳一嶼看著墻上的老照片，眼神有些悠遠，“那時候我們家還住在這附近。”

白可安靜地聽著，這是陳一嶼第一次主動提起他的過去。

“我爸是個很要強的人，白手起家創辦了公司。我媽是他大學同學，結婚後就在家相夫教子。”他的聲音很平靜，像是在講述別人的故事，“那時候我們一家很幸福，直到公司出事。”

服務員端來兩碗熱氣騰騰的面，陳一嶼拿起筷子，卻沒有動。

“我爸被帶走調查那天，也是這樣的秋天。我媽哭著求我去找邱叔叔，說只有他能幫我們。”他的手指微微收緊，“那時候我才明白，從高處跌落是什麽滋味。”

白可輕輕握住他的手。

“邱家確實幫了我們，但也讓我背負了還不完的人情債。”陳一嶼苦笑，“洛迪從小就喜歡黏著我，我一直把她當妹妹。但她對我的感情，成了邱家牽制我的籌碼。”

“所以你一直覺得，你不能辜負他們的恩情？”白可輕聲問。

陳一嶼點頭，目光深邃地看著她：“但是我不能因為報恩就辜負自己的心。”

白可的心輕輕顫動。

“白可，”他的聲音很輕，“我知道現在公開我們的關系可能會帶來很多麻煩，洛迪的情緒還不穩定，邱家那邊也...”

“沒關系。”白可打斷他，微微一笑，“我們可以慢慢來，先從地下戀情開始。”

陳一嶼也笑了：“對不起，你一直是這麽善解人意。”

然而，就在第二天，陳一嶼就做出了讓白可意外的決定。

周六下午，白可照常去心理機構實習。下班時，她走出大樓，看見陳一嶼等在外面。這不是他第一次來接她下班，但這一次，他身邊還站著一個人——機構的主管，也是他在德國的合作研究者。

“白可，”主管笑著迎上來，“一嶼剛才跟我聊了你們的事，真沒想到你們是一對。”

白可看向陳一嶼。他自然地接過她的包，對主管說：“謝謝您這段時間對白可的照顧。”

“哪裏的話，白可很優秀。”主管意味深長地看了他們一眼，“年輕人談戀愛是好事，不用藏著掖著。”

送走主管後，白可驚訝地問陳一嶼：“你為什麽要告訴主管？”

夕陽下，陳一嶼的眼睛像是盛滿了金色的光：“因為我想讓所有人都知道，你是我的女朋友。”

他牽起她的手，十指相扣，在人來人往的街頭坦然前行。

“可是邱洛迪那邊...”

“我已經和她談過了。”陳一嶼的語氣堅定，“我說得很清楚，我對她的關心是出於責任和愧疚，但不是愛情。我不能因為同情，就犧牲我們兩個人的幸福。”

白可看著他堅毅的側臉，心中湧起一陣暖流。這一刻，她終於感覺到，那個總是背負著太多的少年，終於學會了為自己而活。

從那天起，陳一嶼每天都準時出現在心理機構樓下，接白可下班。他們像所有普通的情侶一樣，手牽手走在夕陽下的街道上，偶爾在街角買一份小吃，或者坐在公園的長椅上分享一天的見聞。

有時白可加班晚了，陳一嶼就帶著書在接待區等她。機構的同事們都認識了這位帥氣又專一的“家屬”，經常打趣他們是“學霸情侶”。

一個周三的傍晚，突然下起了雨。白可站在機構門口，看著瓢潑大雨發愁。

“給。”

一把深藍色的傘遞到她面前。白可擡頭，看見陳一嶼微笑的臉。

雨滴敲打著傘面，發出清脆的聲響。他們並肩走在雨中，就像走過了漫長的時光，終於在這個雨天，找到了彼此的歸宿。

“白可，”陳一嶼突然停下腳步，認真地看著她，“等我們畢業，就結婚吧。”

雨聲很大，但這句話卻清晰地傳入白可耳中。她看著他，看著雨水打濕了他的發梢，看著他那雙盛滿深情的眼睛。

“好。”她輕聲回答，眼角有溫熱的液體滑落，分不清是雨水還是淚水。

陳一嶼笑了，那笑容像是穿透烏雲的陽光，明亮而溫暖。他低頭，輕輕吻去她臉上的淚痕。

在這個平凡的雨天，在人來人往的街頭，他們許下了相伴一生的誓言。

傘下的空間很小，卻裝下了他們所有的過去與未來。而那些曾經的錯過與遺憾，都成了這個雨天最美的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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