牽手

第二十二篇章·牽手

新學期的開始總是帶著某種熟悉又陌生的氣息。

白可坐在教室裏，手指無意識地轉動著筆桿。大四的課程表排得松散，給了學生更多自主安排的時間，也給了她更多胡思亂想的空間。

整個暑假，陳一嶼杳無音信。

她以為那夜的告白不過是醉後的胡話，隨著酒精的消散，那些話語也一同蒸發了。就像高二那年未說完的話，就像初雪之日被打斷的告白，就像湖邊未赴的約定。所有的心動，最終都化作了遺憾。

“白可！”林小雨氣喘籲籲地跑進教室，在她身邊坐下，“我聽說...”

白可擡起頭，看見好友眼中覆雜的神色。

“陳一嶼和邱洛迪攤牌了。”林小雨壓低聲音，“就在暑假裏。他跟邱洛迪說，不想再繼續做一個傀儡，他要追求自己真正想要的人生。”

白可的心猛地一跳：“然後呢？”

“邱洛迪...”林小雨猶豫了一下，“她吃了安眠藥，被送進醫院洗胃，躺了好幾天。”

白可手中的筆掉在桌上，發出清脆的聲響。她想起邱洛迪蒼白的臉，想起她看著陳一嶼時執拗的眼神，想起她說“我爸爸為你家做了那麽多”時的委屈。

“她現在怎麽樣了？”白可輕聲問。

“出院了，但精神狀態很不好。陳一嶼這段時間一直在醫院陪著她，直到她情況穩定。”

原來這就是他整個暑假失聯的原因。白可心中五味雜陳，既為邱洛迪擔心，又為陳一嶼的處境感到心酸。

上課鈴響起，白可努力集中註意力，卻總是忍不住去想陳一嶼現在怎麽樣了，他是不是又一個人在默默承受著一切。

教室後門被輕輕推開，一個熟悉的身影閃了進來。陳一嶼穿著簡單的白襯衫，比暑假前又消瘦了許多，眼下有著淡淡的青黑。他在最後一排坐下，目光穿過人群，落在白可身上。

白可的心跳驟然加速。他來了。

整節課，她都能感覺到他的目光，教授講解的聲音變得遙遠，她的全部感官都在捕捉著身後那個人的存在。

課間休息時，白可猶豫著要不要回頭找他，卻感覺到有人在她身邊的空位坐下。

“好久不見。”陳一嶼的聲音很低，卻帶著她從未聽過的溫柔。

白可轉頭，對上他深邃的眼睛。那裏面有疲憊，有痛楚，但更多的是不容錯辨的堅定。

“你...還好嗎？”她輕聲問。

陳一嶼沒有回答，而是輕輕握住了她放在課桌下的手。他的手掌溫暖而有力，指尖帶著細微的顫抖。

教室裏人來人往，同學們在聊天、玩手機，沒有人註意到課桌下這個隱秘的牽手。

“我記得那晚說過的話。”陳一嶼的聲音很輕，只有她能聽見，“每一句都記得。”

白可的臉頰瞬間燒了起來。陳一嶼的手心好像有一團火。

“對不起，讓你等了這麽久。”他的拇指輕輕摩挲著她的手背，“但現在，我終於可以走向你了。”

教授開始講課，陳一嶼卻沒有回到自己的座位。他就這樣坐在她身邊，一只手撐著下巴假裝聽課，另一只手在課桌下緊緊握著她的手。

白可的心跳快得不像話，感覺整個教室都能聽見她擂鼓般的心跳聲。這是他們認識這麽多年來，第一次如此親密地接觸。不是意外的碰撞，不是禮貌的扶持，而是明確的牽手。

“你的手好小。”陳一嶼突然湊近她耳邊，輕聲說。

溫熱的氣息拂過耳畔，白可的耳根都紅透了。她瞪了他一眼，卻對上他含笑的雙眼。那一刻，她仿佛又看到了高二時那個在圖書館給她講題的少年，陽光透過窗戶灑在他身上，溫柔了時光。

下課鈴響起，陳一嶼終於松開了她的手。指尖還殘留著他的溫度，白可悄悄握緊手掌，想要留住這份溫暖。

“下午有空嗎？”他一邊收拾書本一邊問，語氣自然得像他們已經這樣相處了很久。

“要去實習。”

“我送你。”

他們並肩走出教室，秋日的陽光透過走廊的窗戶，在地上投下斑駁的光影。有幾個同學好奇地看著他們，交頭接耳地議論著什麽。

陳一嶼卻毫不在意，自然地接過白可手中的書包：“你最近是不是在猶豫考研還是工作？”

“嗯。”白可點頭，偷偷打量著他的側臉。他瘦了很多，下頜線更加分明，但眼神卻比從前明亮了許多。

“不管你選擇哪條路，”陳一嶼停下腳步，認真地看著她，“我都會支持你。”

走出教學樓，陳一嶼再次牽起她的手，這一次，是在陽光下，在所有人的目光中。

“這一次，”他輕聲說，“我不會再放手了。”

秋風吹起，柔和地撫過樹梢。白可看著他們交握的手，唇角不自覺地上揚。

青春裏那些未說完的故事，在某個轉角，迎來了美好音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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