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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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4章
呦呦早上賴了床，時曄都晨跑完畢，還買了早點送過來，她才揉了揉眼睛，慢悠悠地爬了起來。
江知念笑她小懶蟲，讓她趕緊去洗漱，然後吃飯。
呦呦應了一聲，滿頭亂發地走向衛生間，經過江知念那張床的時候，忍不住想起昨晚半夜3點，她爬起來上廁所的時候看到的畫面。
爸爸側臥著把媽媽摟在懷裏，一雙灰藍色的眼睛半睜著，幽幽地盯著睡著的媽媽，然後偷偷地將媽媽放在被子上的手輕輕握在了手裏，再心滿意足地睡去。
她一下子清醒過來，氣得嗷嗷叫，說好了陪自己睡的媽媽就應該在她的床上緊緊抱著她才對，結果爸爸跑來她房間演古情戲就算了，竟然還把媽媽哄到他那邊去，害自己一個人孤零零地睡了一整晚。
好陰險的一個男人，今晚媽媽肯定會受不了這出苦情戲碼，轉頭就要投入他的懷抱了。
呦呦一下子清醒過來，開始思考著要怎麽扭轉這個頹勢。
……
公益活動就在對接的縣城裏舉辦，因為是心外科，縣城特意按照時曄的要求，給給他準備了一臺專用的心臟彩超機器放在診室裏面，方便他即時診斷，提供教學。
一大早，參與這次活動的「小風車」成員就提前來到了現場，根據醫院方提供的一些科普資料打印成了宣傳手冊進行發放。
一個報名參加的大學生志願者跟在人群中，好奇道：“這麽多人啊，我還以為不會有多少人呢。”
他們小區裏也經常有什麽義診活動，但是來參加的基本都是一些老年人，測測血糖，量量血壓之類的。
一個小風車的工作人員笑著告訴他：“現在還算人少的，晚點人更多，時醫生現在可是我們國內兒童心外科的一把手，你要去永寧掛他的號，半年都不一定排得到，很多偏遠地區的患兒家屬聽說時醫生要來，通宵等在醫院門口的都有。”
原本帶時曄的醫生就是國內兒童心外科有名的教授，等他年紀大了，沒辦法親自做手術後，靠連續幾臺高難度的手術在國際上名聲大噪的時曄接下了他的衣缽，成為了這個領域內的佼佼者。
現在不僅是國內的醫院，就連國際上幾個有名的醫療組織也曾經給他發出過邀請，希望他能出席一些國際醫療峰會，但都被時曄以手術繁忙拒絕了。
他對這種能夠提升自己國際地位的活動似乎不是很感興趣，曾經向友人表達過與其坐十幾個小時的飛機去參加這種國際活動會議，不如多做幾臺手術的意思，至於想要和他交流技術，歡迎閱讀他的論文和觀摩公開的手術視頻。
志願者佩服地點點頭，目光看向正在一邊安排流程的江知念，小聲道：“聽說江會長是時醫生的老婆？”
“對啊，不用這麽小聲，這事大家都知道，人家十幾年的夫妻了。”
志願者羨慕道：“真是人生贏家，不，人生超級贏家，事業順利不說，大美女老婆還特別支持。”
工作人員笑道：“那你可搞錯了，做公益援助這種事，可是婦唱夫隨，是江會長先提出方案，時醫生才加入進來支持老婆的。”
不然對時曄來說，在哪裏做手術都是一樣的，他並沒有非得到醫療落後的地區進行援助的想法，只是為了支持江知念而已。
很快到了既定的時間，湧入的病人被提前安排好的流程帶到了各個分診臺，畢竟時曄只有一個，病人卻無窮無盡，他們必須先將一些沒有做檢查，或者根本不對癥的病人篩選出來，以免浪費時曄寶貴的時間。
因為江知念心細，考慮周到，再加上提前預演和工作人員的努力配合，整個義診活動非常順利，每一個病人的情況時曄都親自做了心臟彩超了解情況，同時還要給前來學習觀摩的同行們進行治療方案的講解。
“時醫生，這個病人明明已經符合指南上的手術指征了，為什麽你選擇讓他先保守治療一段時間，而不是直接手術呢……”
“時醫生，這個病人是不是太小了，手術難度很大，風險很高吧，其實保守治療也可以，為什麽你會選擇手術呢……”
“時醫生，這個手術方案就是你上次完成的，世界首例體外循環……”
診室裏面非常熱鬧，除了病人外，還有圍在周圍，不斷進行學習提問的醫生們，時曄被眾人圍在中心，神態淡定又從容不迫地回答一個又一個的問題，江知念在外面轉了一圈，確定進不去後，不由得有些嘆氣。
呦呦跟在媽媽身邊，扯了扯江知念的袖子：“媽媽，你是要給爸爸送這個嗎？”
“嗯，你爸爸估計嗓子都冒煙了。”
江知念手裏拿著一個保溫杯，是她剛剛特意去泡的菊花茶，想著時曄看了一上午，估計水早就喝完了，但是診室裏人實在太多了，她擠不進去。
呦呦伸手：“給我吧，我送進去。”
她雖然快和江知念一樣高了，但畢竟還是個孩子，纖細又靈巧，拿過江知念手裏的保溫杯後，跟條泥鰍一樣，左轉右轉地就擠了進去，絲滑地出現在時曄身後。
“媽媽讓你多喝水。”
時曄講解的話頓住，擡頭看向門外的江知念，一時間，門內所有人的目光都隨著時曄看向門外。
江知念楞了一下，很快就大方地微笑起來，得體又從容。
她不再是二十歲出頭的時候，那個因為接觸到太多人的目光，就習慣性躲閃，窘迫的女孩了，如今的她三十六歲，雖然青春不再，卻多了些成熟與知性，作為一個公益組織的負責人，她承擔著不亞於時曄的責任與義務。
時曄露出欣賞的溫柔神色，隨後收回目光，繼續剛才未完的講解，很快所有人的註意力再次被時曄吸引，不再好奇門口那個美麗的女人。
江知念松了口氣，摸了摸又擠出來的呦呦的腦袋：“走吧，我們去外面，別打擾爸爸工作了。”
呦呦挽著江知念的胳膊，黏黏糊糊的像個媽寶女：“媽媽，今天晚上我們去爸爸的房間睡大床好不好。”
“寶寶，怎麽了嗎？”江知念摸了摸女兒的頭發，有些疑惑。
“昨天晚上我做噩夢了，你抱著我睡，我就不害怕了，好不好嘛。”呦呦撅起了嘴巴，眨巴著水靈靈的大眼睛賣萌又賣慘。
江知念有些猶豫，如果睡雙床房，時曄今天晚上還能悄悄地過來，可是大床房的話，就不太方便了。
“好不好嘛，媽媽，求求你了，我一個人睡真的很害怕。”呦呦裝起可憐的時候，實在是太讓人沒辦法拒絕了。
江知念母愛爆棚地摟住女兒的腦袋：“好，今天晚上我們睡大床。”
“媽媽要抱著我睡。”
“好。”
呦呦撲在江知念的懷裏，露出了一個得逞的得意笑容。
……
忙了一整天，一直到晚上9點多才收工，志願者們把明天還需要用到的東西整理到一起，江知念負責清點完後，認真地感謝了大家的付出，順便請所有人一起去吃宵夜。
晚飯是統一配備的盒飯，味道不算太好，加上送來之後又等了很久大家才騰出時間去吃飯，早就冷了，更不好吃，因此晚上江知念特地挑了一個本地非常出名的烤肉店，算是對大家第一天辛苦的犒勞。
時曄忙完後，拒絕了當地醫院的再次請客，帶著團隊裏的一路跟來的幾個醫生護士一起，去參加了江知念組織的宵夜活動。
兩邊都是年輕人，有共同話題，氣氛相對比較熱烈，煙熏火燎之中，江知念靠在時曄身邊默默笑著。
“時曄，你還記得我們第一次出遠門，做醫療援助的事情嗎？”
“記得，六年前。”
“是啊，一晃居然六年過去了。”江知念陷入了回憶之中，“那時候呦呦才六歲，我還是第一次離開她，去很遠的地方，幸好當時有小雨幫忙帶呦呦，不然真的走不開。”
呦呦坐在一邊吃烤羊肉串，聽媽媽提到了自己的名字，湊過來笑嘻嘻道：“你們在說什麽，說我小時候的事情嗎？”
江知念摸了摸呦呦的腦袋：“說你6歲的時候，我們出來做醫療援助的事情。”
“哦，我記得，小舅舅那時候讀大四，正在忙論文要畢業，我就天天纏著他搗亂，把他鬧得煩死了，哈哈。”呦呦小時候是個精力非常充沛，又有點淘氣和機靈勁的小姑娘，也虧江嶼白喜歡帶孩子，陪孩子玩，不然真得被她煩死。
江知念笑道：“6歲的事情你還記得那麽多嗎。”
呦呦點頭，神神秘秘道：“不重要的事情不記得了，不過我有一件事情，印象非常深刻。”
江知念好奇：“什麽？關於小雨的嗎？”
“小舅舅讀大學的時候，有一個暗戀的女孩子。”
江知念驚訝道：“真的嗎，這麽多年，沒聽小雨提過。”
“因為小舅舅慫，沒敢表白。”呦呦有點遺憾地搖了搖頭，“那個姐姐長得可漂亮了，真是可惜，小舅舅那個時候要是勇敢點表白，說不定我都有小表弟或者小表妹了。”
江嶼白畢業後一直單身，這麽多年別說女朋友，就連個伴都沒有，一天到晚清心寡欲的樣子，像是對結婚生子毫無興趣。
江知念第一次聽說這個事情，想一想也有點可惜：“你後來還有聽小雨提起過那個女孩子嗎？”
呦呦仔細想了想，不是很確定地開口：“其實我有個不成熟的猜測，小舅舅每年都去瑞士滑雪，是在找那個姐姐。”
她每次跟江嶼白一起去滑雪的時候，都會發現江嶼白偷偷跟人打聽一個人的消息，只不過每年都是失望而歸。
她猜想那個姐姐應該是出國了，也許是讀書，也許是移民，兩人因此斷了聯系，但小舅舅不知道從哪裏得到消息，姐姐喜歡去瑞士滑雪，所以每年都會來這裏，想要打聽到姐姐的消息，但是不知道為什麽，姐姐卻一直沒有再來過瑞士，小舅舅也一直沒能找到那個姐姐。
江知念聽完呦呦的內幕消息，心裏有些唏噓：“這都六年了，看來小雨是真的很喜歡那個女孩。”
呦呦聳聳肩：“所以說啊，人呢就要勇敢點，該說出口的話，就要即時說出口，千萬不要該說的時候不說，錯過了又後悔，對不對。”
她話音剛落，時曄忽然握住了江知念的手：“我訂了另一家酒店，家庭套房，今天晚上我們一起睡。”
江知念眨了眨眼睛，楞住。
呦呦大驚失色，趕緊抓住江知念的另一只手：“媽媽，你答應了我的，今天晚上跟我睡大床，抱著睡。”
時曄沒去管女兒的耍賴，只是目光定定地看著江知念，淡淡開口：“今天手有點疼。”
江知念一驚，趕緊去檢查時曄的手腕：“怎麽好好的手疼了，是受傷了嗎？”
“做了太多的彩超，手腕疼。”時曄輕輕轉動了一下自己的手腕，“平時在醫院裏不用自己做彩超。”
但是來到這種縣級醫院，他不太放心當地醫生的彩超水平，想了想還是決定自己來做，而且這樣患兒就不用被父母帶著跑來跑去，彼此面對著圖像也更方便交流，只不過他會累一點而已。
江知念心疼地替他揉了揉手腕：“晚上用熱毛巾敷一下吧，我再給你用精油按摩。”
時曄輕輕“嗯”了一聲，目光飄向自己的女兒，淡淡一笑。
好陰險的笑容！
呦呦瞇著眼睛，想著晚上要不要裝肚子痛，把媽媽騙過來。
父女倆在這裏較著勁，江知念的手機忽然響了起來，她接起來一看，發現是江嶼白的電話，他這個時候應該還在德國才對，怎麽忽然給自己打電話？
江知念帶著淡淡的疑惑開口：“餵，小雨？”
“餵，姐，姐夫在不在你身邊。”江嶼白的聲音聽起來有些急切和慌亂。
“在，你找他嗎，那我把電話給他。”
時曄神色平靜地接過電話，似乎對江嶼白的事情一點也不好奇：“什麽事。”
江嶼白深吸一口氣：“姐夫，有一個小女孩，6歲，可能心臟有點問題，檢查報告我剛剛全部發到你手機上了，麻煩你看一下。”
他頓了頓，似乎有點顫抖：“還有沒有手術的機會。”
時曄拿出手機，邊看那些檢查結果，邊問道：“你還找誰問過手術方案。”
江嶼白把國外幾個知名的兒童心外科醫生的名字都說了一遍：“他們有的不建議手術，說根據過往的經驗，孩子很可能承受不了這樣的負擔，會下不了手術臺，有的說可以手術，但是不肯給保證，方案相對也比較保守，預後會很差。”
“問過王教授了嗎？”王教授就是帶過時曄的老教授，雖然已經退休下了手術臺，但因其經驗豐富，被本院返聘出門診。
“問過了，王教授說國內除了你，沒人能做這臺手術。”
江嶼白從知道這個孩子的事情開始，就動用了所有的關系，整整8個小時一直在找人咨詢，之所以把時曄放在最後一個，就是出於一種保底的心態，總覺得，如果時曄也告訴他沒辦法的話，那就是真的沒辦法了。
時曄沈思了一會，沒說話，江嶼白在電話那頭也保持沈默，像是在等待命運最後的判決。
好半天時曄才淡定地開口：“可以手術，有5成的成功率。”
一般醫生是不會告訴病人自己對手術的把握的，多說多錯，容易出事，但對著江嶼白，時曄選擇了說出實情。
江嶼白那邊沈默了很久，久到時曄把所有檢查報告又仔仔細細地再看了一遍後，才艱難開口：“姐夫，那，拜托你了。”
時曄在心裏想著手術方案，開口道：“你先讓孩子住院，所有檢查重新做一遍發給我，沒意外的話，三天後我飛回去手術。”
“三天，你們不是要援助半個月。”
“三天後能休息半天，我第二天早上再飛回來。”
他的手機已經切換到了查詢機票的頁面，確定了來回的機票時間都沒問題。
江嶼白趕緊道：“你把時間發給我，我讓私人飛機去接你。”
“不用。”時曄直接拒絕，“私人飛機安全性不如民航，你給我定個頭等艙就行。”
時曄掛了電話，江知念也猜得差不多了。
“是誰的孩子，我們認識嗎？”小雨的朋友裏，有幾個已經結婚成家有了孩子了，能讓他這麽著急地來找時曄，還很關心的語氣，應該是關系不錯的人。
時曄把檢查報告放大，念出了上面的名字。
“南心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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呦呦應了一聲，滿頭亂發地走向衛生間，經過江知念那張床的時候，忍不住想起昨晚半夜3點，她爬起來上廁所的時候看到的畫面。
爸爸側臥著把媽媽摟在懷裏，一雙灰藍色的眼睛半睜著，幽幽地盯著睡著的媽媽，然後偷偷地將媽媽放在被子上的手輕輕握在了手裏，再心滿意足地睡去。
她一下子清醒過來，氣得嗷嗷叫，說好了陪自己睡的媽媽就應該在她的床上緊緊抱著她才對，結果爸爸跑來她房間演古情戲就算了，竟然還把媽媽哄到他那邊去，害自己一個人孤零零地睡了一整晚。
好陰險的一個男人，今晚媽媽肯定會受不了這出苦情戲碼，轉頭就要投入他的懷抱了。
呦呦一下子清醒過來，開始思考著要怎麽扭轉這個頹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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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大早，參與這次活動的「小風車」成員就提前來到了現場，根據醫院方提供的一些科普資料打印成了宣傳手冊進行發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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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小區裏也經常有什麽義診活動，但是來參加的基本都是一些老年人，測測血糖，量量血壓之類的。
一個小風車的工作人員笑著告訴他：“現在還算人少的，晚點人更多，時醫生現在可是我們國內兒童心外科的一把手，你要去永寧掛他的號，半年都不一定排得到，很多偏遠地區的患兒家屬聽說時醫生要來，通宵等在醫院門口的都有。”
原本帶時曄的醫生就是國內兒童心外科有名的教授，等他年紀大了，沒辦法親自做手術後，靠連續幾臺高難度的手術在國際上名聲大噪的時曄接下了他的衣缽，成為了這個領域內的佼佼者。
現在不僅是國內的醫院，就連國際上幾個有名的醫療組織也曾經給他發出過邀請，希望他能出席一些國際醫療峰會，但都被時曄以手術繁忙拒絕了。
他對這種能夠提升自己國際地位的活動似乎不是很感興趣，曾經向友人表達過與其坐十幾個小時的飛機去參加這種國際活動會議，不如多做幾臺手術的意思，至於想要和他交流技術，歡迎閱讀他的論文和觀摩公開的手術視頻。
志願者佩服地點點頭，目光看向正在一邊安排流程的江知念，小聲道：“聽說江會長是時醫生的老婆？”
“對啊，不用這麽小聲，這事大家都知道，人家十幾年的夫妻了。”
志願者羨慕道：“真是人生贏家，不，人生超級贏家，事業順利不說，大美女老婆還特別支持。”
工作人員笑道：“那你可搞錯了，做公益援助這種事，可是婦唱夫隨，是江會長先提出方案，時醫生才加入進來支持老婆的。”
不然對時曄來說，在哪裏做手術都是一樣的，他並沒有非得到醫療落後的地區進行援助的想法，只是為了支持江知念而已。
很快到了既定的時間，湧入的病人被提前安排好的流程帶到了各個分診臺，畢竟時曄只有一個，病人卻無窮無盡，他們必須先將一些沒有做檢查，或者根本不對癥的病人篩選出來，以免浪費時曄寶貴的時間。
因為江知念心細，考慮周到，再加上提前預演和工作人員的努力配合，整個義診活動非常順利，每一個病人的情況時曄都親自做了心臟彩超了解情況，同時還要給前來學習觀摩的同行們進行治療方案的講解。
“時醫生，這個病人明明已經符合指南上的手術指征了，為什麽你選擇讓他先保守治療一段時間，而不是直接手術呢……”
“時醫生，這個病人是不是太小了，手術難度很大，風險很高吧，其實保守治療也可以，為什麽你會選擇手術呢……”
“時醫生，這個手術方案就是你上次完成的，世界首例體外循環……”
診室裏面非常熱鬧，除了病人外，還有圍在周圍，不斷進行學習提問的醫生們，時曄被眾人圍在中心，神態淡定又從容不迫地回答一個又一個的問題，江知念在外面轉了一圈，確定進不去後，不由得有些嘆氣。
呦呦跟在媽媽身邊，扯了扯江知念的袖子：“媽媽，你是要給爸爸送這個嗎？”
“嗯，你爸爸估計嗓子都冒煙了。”
江知念手裏拿著一個保溫杯，是她剛剛特意去泡的菊花茶，想著時曄看了一上午，估計水早就喝完了，但是診室裏人實在太多了，她擠不進去。
呦呦伸手：“給我吧，我送進去。”
她雖然快和江知念一樣高了，但畢竟還是個孩子，纖細又靈巧，拿過江知念手裏的保溫杯後，跟條泥鰍一樣，左轉右轉地就擠了進去，絲滑地出現在時曄身後。
“媽媽讓你多喝水。”
時曄講解的話頓住，擡頭看向門外的江知念，一時間，門內所有人的目光都隨著時曄看向門外。
江知念楞了一下，很快就大方地微笑起來，得體又從容。
她不再是二十歲出頭的時候，那個因為接觸到太多人的目光，就習慣性躲閃，窘迫的女孩了，如今的她三十六歲，雖然青春不再，卻多了些成熟與知性，作為一個公益組織的負責人，她承擔著不亞於時曄的責任與義務。
時曄露出欣賞的溫柔神色，隨後收回目光，繼續剛才未完的講解，很快所有人的註意力再次被時曄吸引，不再好奇門口那個美麗的女人。
江知念松了口氣，摸了摸又擠出來的呦呦的腦袋：“走吧，我們去外面，別打擾爸爸工作了。”
呦呦挽著江知念的胳膊，黏黏糊糊的像個媽寶女：“媽媽，今天晚上我們去爸爸的房間睡大床好不好。”
“寶寶，怎麽了嗎？”江知念摸了摸女兒的頭發，有些疑惑。
“昨天晚上我做噩夢了，你抱著我睡，我就不害怕了，好不好嘛。”呦呦撅起了嘴巴，眨巴著水靈靈的大眼睛賣萌又賣慘。
江知念有些猶豫，如果睡雙床房，時曄今天晚上還能悄悄地過來，可是大床房的話，就不太方便了。
“好不好嘛，媽媽，求求你了，我一個人睡真的很害怕。”呦呦裝起可憐的時候，實在是太讓人沒辦法拒絕了。
江知念母愛爆棚地摟住女兒的腦袋：“好，今天晚上我們睡大床。”
“媽媽要抱著我睡。”
“好。”
呦呦撲在江知念的懷裏，露出了一個得逞的得意笑容。
……
忙了一整天，一直到晚上9點多才收工，志願者們把明天還需要用到的東西整理到一起，江知念負責清點完後，認真地感謝了大家的付出，順便請所有人一起去吃宵夜。
晚飯是統一配備的盒飯，味道不算太好，加上送來之後又等了很久大家才騰出時間去吃飯，早就冷了，更不好吃，因此晚上江知念特地挑了一個本地非常出名的烤肉店，算是對大家第一天辛苦的犒勞。
時曄忙完後，拒絕了當地醫院的再次請客，帶著團隊裏的一路跟來的幾個醫生護士一起，去參加了江知念組織的宵夜活動。
兩邊都是年輕人，有共同話題，氣氛相對比較熱烈，煙熏火燎之中，江知念靠在時曄身邊默默笑著。
“時曄，你還記得我們第一次出遠門，做醫療援助的事情嗎？”
“記得，六年前。”
“是啊，一晃居然六年過去了。”江知念陷入了回憶之中，“那時候呦呦才六歲，我還是第一次離開她，去很遠的地方，幸好當時有小雨幫忙帶呦呦，不然真的走不開。”
呦呦坐在一邊吃烤羊肉串，聽媽媽提到了自己的名字，湊過來笑嘻嘻道：“你們在說什麽，說我小時候的事情嗎？”
江知念摸了摸呦呦的腦袋：“說你6歲的時候，我們出來做醫療援助的事情。”
“哦，我記得，小舅舅那時候讀大四，正在忙論文要畢業，我就天天纏著他搗亂，把他鬧得煩死了，哈哈。”呦呦小時候是個精力非常充沛，又有點淘氣和機靈勁的小姑娘，也虧江嶼白喜歡帶孩子，陪孩子玩，不然真得被她煩死。
江知念笑道：“6歲的事情你還記得那麽多嗎。”
呦呦點頭，神神秘秘道：“不重要的事情不記得了，不過我有一件事情，印象非常深刻。”
江知念好奇：“什麽？關於小雨的嗎？”
“小舅舅讀大學的時候，有一個暗戀的女孩子。”
江知念驚訝道：“真的嗎，這麽多年，沒聽小雨提過。”
“因為小舅舅慫，沒敢表白。”呦呦有點遺憾地搖了搖頭，“那個姐姐長得可漂亮了，真是可惜，小舅舅那個時候要是勇敢點表白，說不定我都有小表弟或者小表妹了。”
江嶼白畢業後一直單身，這麽多年別說女朋友，就連個伴都沒有，一天到晚清心寡欲的樣子，像是對結婚生子毫無興趣。
江知念第一次聽說這個事情，想一想也有點可惜：“你後來還有聽小雨提起過那個女孩子嗎？”
呦呦仔細想了想，不是很確定地開口：“其實我有個不成熟的猜測，小舅舅每年都去瑞士滑雪，是在找那個姐姐。”
她每次跟江嶼白一起去滑雪的時候，都會發現江嶼白偷偷跟人打聽一個人的消息，只不過每年都是失望而歸。
她猜想那個姐姐應該是出國了，也許是讀書，也許是移民，兩人因此斷了聯系，但小舅舅不知道從哪裏得到消息，姐姐喜歡去瑞士滑雪，所以每年都會來這裏，想要打聽到姐姐的消息，但是不知道為什麽，姐姐卻一直沒有再來過瑞士，小舅舅也一直沒能找到那個姐姐。
江知念聽完呦呦的內幕消息，心裏有些唏噓：“這都六年了，看來小雨是真的很喜歡那個女孩。”
呦呦聳聳肩：“所以說啊，人呢就要勇敢點，該說出口的話，就要即時說出口，千萬不要該說的時候不說，錯過了又後悔，對不對。”
她話音剛落，時曄忽然握住了江知念的手：“我訂了另一家酒店，家庭套房，今天晚上我們一起睡。”
江知念眨了眨眼睛，楞住。
呦呦大驚失色，趕緊抓住江知念的另一只手：“媽媽，你答應了我的，今天晚上跟我睡大床，抱著睡。”
時曄沒去管女兒的耍賴，只是目光定定地看著江知念，淡淡開口：“今天手有點疼。”
江知念一驚，趕緊去檢查時曄的手腕：“怎麽好好的手疼了，是受傷了嗎？”
“做了太多的彩超，手腕疼。”時曄輕輕轉動了一下自己的手腕，“平時在醫院裏不用自己做彩超。”
但是來到這種縣級醫院，他不太放心當地醫生的彩超水平，想了想還是決定自己來做，而且這樣患兒就不用被父母帶著跑來跑去，彼此面對著圖像也更方便交流，只不過他會累一點而已。
江知念心疼地替他揉了揉手腕：“晚上用熱毛巾敷一下吧，我再給你用精油按摩。”
時曄輕輕“嗯”了一聲，目光飄向自己的女兒，淡淡一笑。
好陰險的笑容！
呦呦瞇著眼睛，想著晚上要不要裝肚子痛，把媽媽騙過來。
父女倆在這裏較著勁，江知念的手機忽然響了起來，她接起來一看，發現是江嶼白的電話，他這個時候應該還在德國才對，怎麽忽然給自己打電話？
江知念帶著淡淡的疑惑開口：“餵，小雨？”
“餵，姐，姐夫在不在你身邊。”江嶼白的聲音聽起來有些急切和慌亂。
“在，你找他嗎，那我把電話給他。”
時曄神色平靜地接過電話，似乎對江嶼白的事情一點也不好奇：“什麽事。”
江嶼白深吸一口氣：“姐夫，有一個小女孩，6歲，可能心臟有點問題，檢查報告我剛剛全部發到你手機上了，麻煩你看一下。”
他頓了頓，似乎有點顫抖：“還有沒有手術的機會。”
時曄拿出手機，邊看那些檢查結果，邊問道：“你還找誰問過手術方案。”
江嶼白把國外幾個知名的兒童心外科醫生的名字都說了一遍：“他們有的不建議手術，說根據過往的經驗，孩子很可能承受不了這樣的負擔，會下不了手術臺，有的說可以手術，但是不肯給保證，方案相對也比較保守，預後會很差。”
“問過王教授了嗎？”王教授就是帶過時曄的老教授，雖然已經退休下了手術臺，但因其經驗豐富，被本院返聘出門診。
“問過了，王教授說國內除了你，沒人能做這臺手術。”
江嶼白從知道這個孩子的事情開始，就動用了所有的關系，整整8個小時一直在找人咨詢，之所以把時曄放在最後一個，就是出於一種保底的心態，總覺得，如果時曄也告訴他沒辦法的話，那就是真的沒辦法了。
時曄沈思了一會，沒說話，江嶼白在電話那頭也保持沈默，像是在等待命運最後的判決。
好半天時曄才淡定地開口：“可以手術，有5成的成功率。”
一般醫生是不會告訴病人自己對手術的把握的，多說多錯，容易出事，但對著江嶼白，時曄選擇了說出實情。
江嶼白那邊沈默了很久，久到時曄把所有檢查報告又仔仔細細地再看了一遍後，才艱難開口：“姐夫，那，拜托你了。”
時曄在心裏想著手術方案，開口道：“你先讓孩子住院，所有檢查重新做一遍發給我，沒意外的話，三天後我飛回去手術。”
“三天，你們不是要援助半個月。”
“三天後能休息半天，我第二天早上再飛回來。”
他的手機已經切換到了查詢機票的頁面，確定了來回的機票時間都沒問題。
江嶼白趕緊道：“你把時間發給我，我讓私人飛機去接你。”
“不用。”時曄直接拒絕，“私人飛機安全性不如民航，你給我定個頭等艙就行。”
時曄掛了電話，江知念也猜得差不多了。
“是誰的孩子，我們認識嗎？”小雨的朋友裏，有幾個已經結婚成家有了孩子了，能讓他這麽著急地來找時曄，還很關心的語氣，應該是關系不錯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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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心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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