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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9章 我亦是我(七) 我觀浮游,如宇宙觀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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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9章 我亦是我(七) 我觀浮游,如宇宙觀我……

張燈透過煙霧端詳齊林, 就算像齊林這樣的貴公子,在面對愛情的時候,也是如此的卑微。

其實張燈心裏是動容的,並非是心動, 而是好像看到了以前的自己。

可能曾經衛原野就是這麽看著自己的。

覺得他可憐, 甚至可憐到可笑。

在愛裏, 誰又能真的挺直脊背做自己呢?

齊林道:“我不逼你,你也別對我趕盡殺絕的, 一旦咱們真的能在一起,我們都給未來留點面子和機會, 你說呢?”

齊林其實真的很會談判, 也很會聊天, 他總是以進為退,把話說得讓人找不到反駁的詞語。

張燈還要和他共事, 在他手底下工作, 也沒辦法硬駁他的面子,便說道:“我累了,先回去吧。”

齊林畢竟是出身書香門第,除非被逼急了,他基本上不會把話說得太死,雖然喝多了,但是也知道進退, 說道:“算了, 咱們都好好想想。”

坐在車上,張燈看著一路後退的城市,他心裏忽而想,其實齊林不肯放棄的原因很好理解, 以齊林的人生經歷來說,他根本沒有在心裏接受張燈有可能真的不喜歡自己。

他這坦途一般的人生,一定在戀愛中也是無往不勝的,他不相信會有人在他的狂轟濫炸的追求下還可以固若金湯,齊林太自信了。

張燈和他還是不同的,張燈以一種臥冰求鯉的卑微在懇求幸福,而齊林不是,齊林高高在上地揮灑他的愛。

齊林並沒有他可憐。

總是這樣,張燈總是莫名地被一些事喚醒一段回憶,然後輕輕地被刺痛,仿佛心被輕輕地擰了一下,急促地喘息一下,倒氣,然後再恢覆如常。

張燈在車上跟齊林請了個長假,一直到下周一,他都不打算再去上班,最近消耗了太多精力,張燈自認是一個非常不知道疲憊的合格打工仔了,最近都覺得有些力不從心,創業公司就是這樣,女的當男的用,男的當畜生用,齊林真的沒把他當外人,臟活累活別人幹不動的活兒,都懟他身上,張燈賺的每一分錢都是血汗錢。

一個男生和張燈擦肩而過,張燈有些恍惚,他猛地轉過頭去,看著那男生的背影,心又沈下去。

他不會穿這種衣服的。

到底是在幹什麽啊,張燈意識到自己又犯蠢了,在心底罵了自己一句,轉身上樓了。

小咪仍舊是高高地翹起尾巴繞著他的腿歡迎他,張燈摸了摸小咪的下巴,順勢就坐在了地下,和小咪聊了一會兒天,順便摸了摸他的肚皮,腳墊,簡單地檢查了一下。

自從張燈意識到小咪已經不那麽活潑,一天中大部分時間都在睡覺開始,張燈就陷入了一種焦慮中,他半年帶小咪去進行一次全身的體檢,對他的所有情況都小題大做,他無法抵抗天命,但還是實在害怕失去。

張燈希望那天能盡可能地晚一點到來。

小咪的狀況良好,張燈把包放下,脫了外套,簡單地洗漱了一下,躺在床上,明明身體非常累,張燈卻有點睡不著,他打開手機,除了群消息,沒人聯絡他。

李欣的書在去年完結,作為一個作家的第一本書,成績已經算是非常不錯,盡管並不是現象級的火爆,也還算夠用了。

張燈也拿到了幾萬塊的版權,然後緩慢地在推進出版的進程。

他去年年底待著無聊,覺得下班之後這段時間太漫長了,又構思了一個新的情節,沒什麽事的時候,就會寫一點。

張燈逐漸意識到自己並非是天賦型的寫手,他沒辦法持續地高強度輸出,也沒什麽絕妙的靈感,他只能詳實地記錄一些在人物身上獲得的感觸。

齊林曾說過不止一次,可以幫他一把,張燈都拒絕了。

這一路上,張燈拒絕了很多人,他沒同意做營銷推廣,也沒同意簽公司,沒有接受齊林的引薦。

張燈知道自己並不是這塊料,浪潮褪去,他的江郎才盡一定非常難堪。

如果一定要說他學會了什麽的話,就是拒絕,那些人生路上包裝的非常精美的所謂禮物,他們無比的誘人,可張燈已經不會再對著它們垂涎欲滴。

他深知自己走在沼澤潭中,走向任何一塊看似捷徑的浮木,都會被拽下去,他根本沒有反手的能力。

而且他也有權利選擇拒絕,他決意過一種因噎廢食的殘酷人生,誰也管不著。

這一夜就這樣過去,第二天張燈睡到日上三竿,懶到中午,掩耳盜鈴一般地收拾了下亂七八糟的家,把東西從這裏,移到了那裏,面上看不到就算收拾完了。

然後倚在沙發上,換了個姿勢繼續玩手機。

休假,就是要一動不動地扒拉手機,張燈一直到晚上才點了一份三明治,天黑了幾個小時之後才打開了燈,然後開著燈,換到床上玩手機,玩到一點多,熄燈睡覺。

這種日子過了三天,張燈家裏的垃圾實在堆不下了,萎靡地下去扔過一次垃圾,順便取了幾個快遞,亂七八糟地蹲在家門口拆快遞。

他平時很忙,又懶得去逛超市,哪怕是衛生紙都會在網上購入,和其他的年輕人不同,張燈在拆快遞的時候不會感受任何快樂和期待,因為都是一些沒什麽意思的東西。

他拿起了一個包裝得很漂亮的黑色快遞盒,他在快遞驛站就註意到這個盒子了,因為他很少會買需要這麽高端的盒子運送的快遞,他確認了一下名字和尾號,確實是他的才拿回來。

張燈拆到最後一個才輪到這個,拿在手裏感覺重量還不輕。

拆開之後,又挺厚的泡沫紙,張燈開始思考,他有沒有買過這個東西,或者是哪個朋友送的禮物。

一邊想著,一邊拆開了包裹的泡沫,沈甸甸的水晶球直接掉在了他的手上。

這個水晶球質感看著非常好,銀白色的底座比市面上常見的底座更小,只有兩指寬,巨大的玻璃球體裏面裝著一個近似星雲的物體。

張燈湊近眼睛去看,分辨不出裏面的星雲是怎麽制作出來的,好像流沙自身就變成了這種形態一樣。

這個水晶球太漂亮、精致了,張燈這種並不怎麽喜歡這類東西的人都拿在手裏端詳了半天,然後他坐在地上,打開手機,拍了一張照片,先問的是齊林:“你送的?”

齊林很快回覆:“不是。”

“不對,”齊林問,“我可以送。”

張燈又問了何小丘。

何小丘說:“你的生日禮物我已經買好了。”

然後發過來了一張照片,是一個全是logo的大牌書包。

張燈看了眼日期,他有預感這可能是個生日禮物,他的生日也就在這幾天,然後對了一下日子,居然就是今天嗎?

何小丘說:“我今天有事,明天給你過吧。”

“是劉巖送的嗎?”張燈問。

“他?”何小丘回覆,“他能記住我生日都不錯了,少自戀了。”

張燈覺得費解,他的人際交往能力,目前來說還不足以支撐他收到其他人的秘密禮物,這東西收著實在有點燙手,他又把水晶球原樣收好,放在門口的鞋櫃上。

來而不往非禮也,張燈打算溯源清楚之後,再擺出來——他確實很垂涎,很喜歡。

齊林那頭見他一直不回覆,過了會兒消息就接二連三地轟炸過來:“找到是誰了嗎?我又有競爭者了?”

“沒。”張燈說,“退下吧。”

齊林回覆:“喳。”

但是到了晚上,又沒忍住騷擾張燈:“我突然意識到一個問題。”

張燈:“?”

“今天是不是你的生日啊。”

“無妨,”張燈說,“我也有些忘卻了。”

齊林直接撥過來了一個視頻電話,張燈在黑夜裏簡直嚇了一跳,他心裏是萬分不想接這個電話,不過念及他是自己的領導,還是按了接受。

齊林還在燈火通明的辦公室呢,看見張燈這邊一片漆黑,問道:“沒錢了?”

張燈:“何出此言。”

“怎麽不開燈呢?”

張燈無奈地起身把燈打開,齊林“謔”了一聲,說道:“這是穴居幾天了?”

“管好你自己。”張燈沒好氣,“打電話就是過來羞辱我的?”

他穿著寬松的灰色罩衫,不知道穿了幾年都快起球了,頭發亂糟糟地卷在腦殼上,整個人散發著一種沒睡醒,好幾天沒見過太陽的精氣神。

齊林:“哪能啊,我請您吃飯,望您賞個薄面撥冗光臨啊。”

“不必,”張燈說,“您日理萬機旰食宵衣,身邊燕雀如林,隨便找個年輕貌美的就著秀色吃口得了。”

“你這話說的真難聽啊,”齊林道,“哪來的燕雀啊?再說——”

他朗誦道:“偶爾有飛過的蜂蝶燕雀會勸百合,在這斷崖邊上,你就算再美麗,也不會有人來欣賞的啊——”

張燈打斷施法:“死去,你還開上花了。”

他道:“我真不去,而且我也不過生日,你有局自己去吧。”

“你對我的誤會頗深,”齊林說,“我真沒有那種聲色犬馬的局,真的是想單獨請你吃個飯。”

張燈也誠懇地道:“我也是真的不去。”

“少廢話,”齊林道,“給你半小時,收拾幹凈下樓,只有一個要求,眼屎扣出來,不允許穿拖鞋。”

“這是倆。”

“掛了。”齊林怕他再多拒絕一樣,把電話直接掐了。

張燈在床上翻了個身,長嘆了口氣,緩了一會兒,認命地起來收拾。

這個時間,已經過了堵車的時候,齊林確實是卡著半個小時的點到的樓下,給他拍了一個在樓下等待的照片,張燈剛走出房間門按電梯,收到這個照片,只覺得像催命一樣。

公狗一樣的熱情,張燈不由得想,馬哈魚為了交-配可以繞地球半圈。

簡直可怕。

更可怕的是張燈下樓之後,看到了一捧巨大的、只可能會在影視劇裏看到的血紅的玫瑰。

張燈看到的第一眼想拔腿就跑,是用了巨大的耐力逼迫自己留在了原地,齊林從玫瑰花後頭艱難地冒頭,說道:“你也別覺得我鋪張浪費——”

他話還沒說完,就見張燈火速地從他身邊擦肩而過,打開車門,上車,關門,一氣呵成。

齊林笑了笑,把花扔後座,也上了車,他道:“眼屎扣了嗎?”

張燈:“你有病嗎?”

“我不知道送什麽啊,”齊林說,“不喜歡下次不送了。”

張燈:“讓全小區的人圍觀倆男人送花,會讓咱倆在其中得到什麽好處?”

“滿足我的虛榮心,”齊林說,“讓他們以為我有機會追你,你這麽大反應幹什麽?求愛是動物的本能,更何況我對你盡忠似螻蟻,盡孝似禽獸,我就是舔狗啊,舔是我的使命,你不讓我舔,不是要我命嗎?”

張燈:“你能別侮辱這點典故了嗎?”

齊林道:“典故就是讓你拿來引申的,終身大事都不用,什麽時候才能用?”

張燈這輩子,都沒遇到過在口舌上完全無法與之匹敵的人,齊林的嘴太鋒利了,張燈自知不敵,翻了個白眼。

齊林道:“好吧,這次確實匆忙了,最近也是挺忙,沒註意到你過生日了,下次我好好準備一下。”

張燈忽然想起,自己好像也這麽說過:“下次的生日要好好過。”

是在和衛原野還在一起的時候,他忽然興起,想要過生日,可能那時候冥冥之中,就覺得兩人的關系不會長久,盡可能地多享受一些,沒想到居然連生日那天都沒撐到。

張燈好像真沒有“好好過生日”這種命。

張燈這麽漫無目的地想著,視線從路邊一閃而過,看到了站在公交站牌前的一個帶著棒球帽的男人,他又是一楞,追著去看,恍惚了一下。

“怎麽了?”齊林分心去問了一嘴。

張燈說:“現在的男的都挺帥的。”

齊林:“最帥的在你身邊坐著呢。”

“你也是高材生,書香門第,”張燈忍無可忍,“你說話能別這麽——”

他左思右想,沒找到一個合適的形容詞。

齊林:“大膽進諫,不生氣。”

“膚淺。”張燈道,“別開屏了,晃得我煩。”

齊林笑道:“我靠,我有點生氣了。”

張燈仍舊覺得那個身影像,棒球帽下的下頜骨,抿起來的嘴,有幾分他的味道。

只不過他從來不戴棒球帽,也不會等公交車。

齊林訂的餐廳是一個新開的西餐廳,以價格昂貴、菜品精致、環境出片作為主要賣點,張燈看著菜單上動輒199,299,399的菜品感覺由衷的肉疼。

他是糾結了許久,才壓下去問齊林可不可以直接走,把飯錢折現打他工資卡裏這句話。

他含蓄地點了個牛排一份沙拉,齊林則是又問蝸牛、又問鵝肝,張燈聽得肝顫,連連拒絕。

齊林道:“大方的,又不是天天來。”

服務員看著齊林抿嘴笑,覺得他搞笑,齊林身上有種豁達的貴氣,是普通男孩身上不會有的,他就算說的話再跌份,都不會看著寒酸。

齊林“這個”、“這個”、“這個”的點了幾個,然後把菜單還回去,問服務員道:“我聽說你們這還有鋼琴表演。”

“不好意思先生,表演時間是晚上7:30-8:30,現在已經結束了。”

“哦哦,我知道,”齊林說,“我的意思是沒人表演,我能去嗎?”

張燈驚恐地看著齊林。

服務員連連點頭:“當然可以啦,需要打光嗎先生。”

“來點,”齊林把外套脫了,隨手搭在椅子上,跟張燈道,“彈呲了別笑話我,我很多年不彈了。”

鋼琴在樓下,齊林跟著服務員下樓,一束光靜靜地打了下來,照在鋼琴上,張燈起身走到扶梯前,看見齊林正看向這個方向。齊林長得不俗。

在燈光下更顯英俊瀟灑,他顯然在來之前特意收拾過,西裝筆挺,頭發打理地一絲不茍,常年鍛煉,讓他把西裝撐得很飽滿,一絲褶皺不留,他很帥,他自己也知道,這給他的周正制造了一絲裂痕,完美的男人因為這一點臭屁和痞氣,顯得更惹人註目。

齊林的視線找到他之後,沖他擡了下手。

然後手直接落在了鋼琴上。

張燈對音樂並不精通,只是這首他恰好聽過。

是《聖誕快樂,勞倫斯先生》,齊林確實生疏,或許也有些緊張,中間彈錯了兩三個音,不過彈完之後,還是贏得了一片掌聲。

齊林第一時間擡頭去找張燈,發覺張燈沒走。

他松了口氣,沖他笑了一下。

他覺得有人在看自己,餘光一掃,看到二樓的角落,一個男人確實在看他,那人手垂在欄桿上,眼神砸在他的身上,齊林覺得奇怪,也註視回去,等張燈也順著他的目光看向那個方向的時候,那人轉身又走了,二樓燈光昏暗,仿佛憑空消失了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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