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4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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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三傍晚的風掠過城市高樓的縫隙,卷著梧桐葉的碎影,落在俞妄停在寫字樓樓下的黑色賓利上。車窗降下三分之一,他指尖夾著半根未燃的煙,目光落在出口處——沈輕虞的身影一出現,那點漫不經心便瞬間化作溫柔。

她今天穿了條米白色連衣裙,領口綴著細巧的珍珠扣,裙擺隨著腳步輕輕晃。妝容是精心打理過的,淺杏色的眼影襯得眼尾柔和,唇上是近乎透明的豆沙色,精致卻不張揚,恰好符合見長輩的分寸。

“等很久了?”沈輕虞拉開車門,一股淡淡的梔子花香隨著她的動作飄進來,是她常用的護手霜味道。

俞妄把煙按滅在車載煙灰缸裏,順手幫她系好安全帶:“剛到。”車子緩緩匯入晚高峰的車流,導航屏幕上“西郊俞宅”的目的地亮著暖光。等紅燈時,他側過頭,目光落在她攥著裙擺的指尖上——那是她緊張時的小動作。

“緊張嗎?”他問,聲音比窗外的晚風還軟。

沈輕虞指尖頓了頓,隨即擡頭沖他笑,眼底盛著細碎的光:“有一點。”

車子駛出城區,高樓漸少,綠樹成蔭的公路蜿蜒向郊外。半個多小時後,黑色的車身駛入一片青磚黛瓦的別墅區,門口的石獅子在暮色裏透著莊重。在一棟掛著“俞府”木牌的中式庭院前停下時,門口已經站了兩個人——俞安穿著鵝黃色的連衣裙,蹦蹦跳跳地沖過來,身後跟著穿淺灰色西裝的周知易。

俞安奔向沈輕虞,伸手就挽住她的胳膊,眼睛亮得像星星,“輕虞姐,好久不見!上次你送我的那支口紅,我閨蜜們都問鏈接呢!”

沈輕虞被她的熱情感染,緊繃的神經松了些,笑著揉了揉她的頭發:“真是越來越漂亮了,安安。”

周知易走上前,跟俞妄撞了撞肩,挑了挑眉,語氣裏帶著點調侃:“老爺子和俞宏哥已經在裏面了,老爺子今天特意提前收了筆,就等你們呢。”他和俞安去年訂了婚,如今早已是俞家半個女婿,說話也自在。

俞安挽著沈輕虞走在前面,嘰嘰喳喳地跟她說著庭院裏的石榴樹是外公親手種的,書房裏藏著好多絕版的古籍;後面跟著俞妄和周知易,低聲聊著最近發生的事情。穿過栽滿蘭草的天井,推開雕花木門,客廳裏的暖光瞬間裹住四人。

客廳一側的書案前,站著位頭發花白卻精神矍鑠的老人。他穿著藏青色的對襟衫,手裏握著支狼毫筆,正俯身在宣紙上揮毫,墨汁在紙上暈開,是“家和業興”四個大字。聽到動靜,老人放下筆,轉過身來,目光先落在俞妄身上,隨即緩緩移到沈輕虞那裏——那目光帶著審視,卻不銳利,反而透著長輩對晚輩的溫和打量,不讓人感到壓迫。

“外公。”俞妄上前一步,聲音恭敬。

俞大歐點點頭,視線仍在沈輕虞身上,開口時聲音帶著老派知識分子的沈穩:“這位就是沈小姐吧?”

“俞爺爺好,叫我輕虞就好。”沈輕虞上前,微微欠身行禮,動作落落大方。她早有準備,從隨身的包裏取出一個精致的錦盒,遞了過去:“聽說您喜歡喝茶,這是我哥哥上個月從杭州帶回來的明前龍井,都是頭采的嫩芽,您嘗嘗看合不合口味。”

俞大歐接過錦盒,指尖觸到盒子上的刺繡,眼中閃過一絲讚賞——他知道獅峰明前頭采龍井難得,這孩子不僅有心,還懂分寸。“有心了。”他把錦盒遞給旁邊的傭人,指了指客廳中央的沙發,“坐吧,小宏馬上就到。”

話音剛落,門鈴就響了。傭人開門,一個戴著金絲眼鏡、穿著淺灰色西裝的男子走了進來,手裏提著個黑色的公文包,氣質儒雅,正是俞妄的舅舅俞宏。他剛從國外出差回來,連家都沒回就直接趕來了。

“抱歉來晚了,剛下飛機,路上堵了會兒。”俞宏脫下外套遞給傭人,目光掃過客廳,笑著跟俞大歐和周知易打過招呼,最後落在沈輕虞身上,眼神裏帶著善意,“久仰大名,小妄在電話裏可沒少提起你,說你不僅人聰明,還特別懂他。”

一句話說得沈輕虞臉頰微紅,俞妄也輕輕咳了聲,低聲跟她解釋:“舅舅跟我開玩笑呢。”

家宴就設在客廳旁的小餐廳,一張圓桌擺滿了菜——清蒸鱸魚是俞妄小時候最愛吃的,紅燒肉燉得入口即化,還有沈輕虞提到過喜歡的糖醋排骨,顯然是傭人特意準備的。俞大歐雖然話不多,但總會給沈輕虞夾菜,問她工作忙不忙,家裏人身體怎麽樣;俞宏博學健談,從最近熱門的人工智能聊到電競產業的發展,還跟俞妄和周知易討論起戰隊新引進的戰術系統,氣氛漸漸熱絡起來;俞安最是活潑,時不時講個趣事,逗得大家開懷大笑,連俞大歐都忍不住笑出了聲。

沈輕虞原本還有些緊張,可看著眼前其樂融融的景象,看著俞妄偶爾投來的溫柔目光,心裏的不安漸漸消散——這不是一場嚴肅的“考察”,而是真正的家人相聚,是俞妄把她納入自己生活的證明。

飯後,傭人收拾餐桌時,俞大歐看了俞妄一眼,輕聲說:“小妄,跟我來書房。”

俞妄知道外公要跟他談什麽,沖沈輕虞遞了個安心的眼神,跟著俞大歐走進書房。書房裏彌漫著墨香和舊書的味道,書架上擺滿了線裝書,書案上還放著剛才寫的“家和業興”。俞大歐坐在藤椅上,指了指對面的椅子,等俞妄坐下,才緩緩開口。

“輕虞這孩子不錯,沈穩大氣,知書達理,配得上你。”俞大歐沒有繞彎子,語氣直接,卻帶著肯定,“你媽媽要是還在,看到你找到這麽好的姑娘,一定會喜歡她的。”

提到母親,俞妄的眼眶微微發熱。他知道母親走得早,外公一直把他當親兒子疼,如今得到外公的認可,心裏像被暖流裹住。“謝謝外公。”

“既然確定了,就好好對人家。”俞大歐從抽屜裏取出一個棕色的文件袋,遞到俞妄面前,“這是給你和輕虞的禮物——市中心江景公寓的房產證,已經裝修好了,家具都是按你們年輕人的喜好挑的。你們年輕人總要有個自己的家,不用總住在戰隊宿舍。”

俞妄連忙推辭,把文件袋推回去:“外公,這太貴重了,我不能收。我現在能賺錢,公寓我自己能買,您留著自己用。”

“收下吧。”俞大歐擺擺手,語氣帶著不容拒絕的堅持,“你靠自己努力過你喜歡的生活,外公很欣慰。這是外公的心意,也是你媽媽當年留下的錢,她早就說過,等你結婚,要給你準備個家。”

提到母親的遺願,俞妄再也無法拒絕。他接過文件袋,指尖觸到裏面的房產證,心裏又暖又酸:“謝謝外公,我會好好照顧輕虞,也會常來看您。”

從書房出來時,沈輕虞正坐在客廳裏跟俞安聊天,看到俞妄,她立刻起身走過來,小聲問:“外公跟你說什麽了?”

俞妄握緊她的手,眼底滿是笑意:“沒什麽,就是跟我聊了聊以後的打算。”他沒有立刻說公寓的事,想留到以後給她一個驚喜。

那天晚上離開俞家時,俞大歐站在門口送他們,看著俞妄開車載著沈輕虞離開,跟俞宏說:“小妄這孩子,終於找到自己的幸福了。”俞宏點點頭,看著遠去的車燈,笑著說:“輕虞是個好姑娘,他們會幸福的。”

-

戰隊的訓練有條不紊,可誰也沒想到,一場突如其來的風波,正悄無聲息地向他們襲來。

那是個深夜,俞妄剛結束訓練回到公寓,洗漱完準備休息,手機突然急促地響起來,是盧胡的電話。他接起電話,還沒說話,就聽到盧胡焦急的聲音:“俞妄,出事了!網上有人爆料,說你三年前打假賽!現在熱搜都炸了!”

“什麽?”俞妄猛地坐起來,睡意瞬間消散。他打開電腦,登錄微博,果然看到“俞妄假賽”的話題掛在熱搜第一,後面跟著“爆”字。點進去,置頂的是一個匿名賬號發布的爆料帖,裏面附了一組聊天記錄截圖——內容顯示,三年前WIN戰隊參加國內聯賽時,俞妄曾與一個ID為“暗影”的人商議,收了對方五十萬,故意在決賽中輸掉比賽,操控比賽結果。爆料還附上了一段模糊的語音,聲音經過處理,卻與俞妄有七八分相似,裏面的人說著“放心,決賽我會故意失誤”“錢打到我指定的賬戶”之類的話。

俞妄的手指緊緊攥著鼠標,指節泛白——三年前的那場決賽,他永遠記得。當時戰隊資金緊張,隊員們每天訓練到淩晨,就是為了拿到冠軍獎金緩解壓力,他怎麽可能打假賽?那些聊天記錄,根本就是偽造的!

“怎麽可能!俞哥怎麽可能打假賽!”第二天一早,戰隊訓練室裏,胖子看到新聞,第一個跳起來反駁,把鍵盤拍得砰砰響,“三年前那場決賽,隊長為了贏,手都磨破了,怎麽可能收錢打假賽?這明顯是有人故意黑他!”

小Y也急得團團轉,手裏的鼠標滑來滑去:“那些網友怎麽回事啊?連證據都不看就跟風罵!俞哥那麽努力,他們看不到嗎?”

陳晨辰相對冷靜,她一邊快速敲擊鍵盤聯系法務,一邊說:“我已經聯系律師了,會盡快發律師函澄清。胡哥也在聯系平臺,想把爆料帖刪掉,但現在轉發量太大了,根本刪不完。”

俞妄坐在椅子上,看著電腦屏幕上的爆料帖,臉色陰沈。他知道,這種爆料最是誅心——雖然沒有實錘,但“假賽”兩個字,足以毀掉一個電競選手的職業生涯。

果然,不過短短幾個小時,網上的輿論就徹底失控了。不明真相的網友開始跟風辱罵,說俞妄“辜負粉絲信任”“玷汙電競精神”;甚至有以前的對手戰隊粉絲出來“佐證”,說當年那場決賽俞妄的操作確實“不正常”;連WIN戰隊的官博都淪陷了,評論區全是“俞妄滾出電競圈”“解散WIN戰隊”的留言。

沈輕虞是早上看到新聞的,打開手機,看到那些惡毒的評論,她的心瞬間揪緊。她立刻開車趕往WIN戰隊的訓練基地。

推開訓練室的門,就看到俞妄坐在椅子上,背影透著疲憊,眉頭緊緊蹙著,眼底滿是紅血絲。隊員們都沈默地坐在各自的位置上,氣氛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

沈輕虞走過去,輕輕握住俞妄的手——他的手很涼,還在微微發抖。“我相信你。”她看著他的眼睛,語氣堅定,“三年前的事,我知道你有多努力,那些爆料都是假的,我們一定會查清真相。”

俞妄擡起頭,看到沈輕虞眼中的信任和心疼,緊繃的神經瞬間松了些。他反握住她的手,指尖用力,仿佛要從她那裏汲取力量:“我會查清真相,不會讓那些人毀了戰隊,也不會讓你受委屈。”

接下來的幾天,俞家動用自己的人脈,聯系了網絡安全專家,追查爆料人的IP地址和資金流向;戰隊法務團隊收集證據,準備起訴匿名爆料者;沈家那邊則負責跟媒體溝通,盡量減少輿論對戰隊的影響。

沈輕虞也沒閑著,她想起俞妄提過,三年前曾有人試圖收買他打假賽,被他嚴詞拒絕。她翻遍了俞妄當年的聊天記錄和郵件,終於在一個舊的硬盤裏,找到了當年的原始聊天記錄——那是俞妄和“暗影”的對話,裏面根本沒有“收錢打假賽”的內容,反而全是俞妄拒絕對方的話:“我不會拿比賽開玩笑,也不會辜負隊員和粉絲的信任,你別再找我了。”

“找到了!”沈輕虞拿著硬盤趕到俞宏的辦公室,興奮地說,“這是當年的原始聊天記錄,能證明俞妄是被冤枉的!”

俞宏立刻讓技術人員恢覆硬盤裏的內容,同時,網絡安全專家也傳來了消息:“‘暗影’的IP地址在境外,但通過資金流向追查,發現背後的操縱者是厲氏集團的人。”

真相終於水落石出。WIN戰隊立刻召開新聞發布會,公布了原始聊天記錄、技術人員對語音的鑒定報告(證明語音是AI合成的),以及厲氏集團操控爆料的證據。

俞妄在發布會上,看著臺下的媒體和粉絲,語氣平靜卻堅定:“我從接觸電競的那天起,就知道‘公平競爭’是底線。三年前,我不會打假賽;現在不會,以後也不會。我會用自己的實力,證明給所有支持我的人看。”

新聞發布會後,輿論瞬間反轉。網友們紛紛向俞妄道歉,#俞妄清白# #厲承澤滾出商界#的話題沖上熱搜第一;厲氏集團因為操縱輿論、惡意誹謗,股價應聲大跌,還被監管部門調查;散播謠言的人也成了眾矢之的,最後不得不公開道歉,還辭掉了公司的職務。

風波過後,一切終於回歸正軌。WIN戰隊的訓練恢覆了往日的熱鬧,粉絲們的支持比以前更熱烈;俞妄和沈輕虞的感情,也在這場風波中變得更加堅定。

一個陽光明媚的周末,俞妄帶著沈輕虞來到市中心的江景公寓。打開門,沈輕虞才知道,這就是俞妄外公送他們的禮物——客廳的落地窗外就是黃浦江,江水在陽光下泛著波光;客廳的裝修是溫馨的北歐風,淺灰色的沙發,原木色的茶幾,墻上掛著他們一起拍的照片;臥室裏有個大大的衣帽間,是俞妄特意為她準備的;最讓她驚喜的是,書房旁邊還有一間專門的電競房,裏面擺放著最頂級的設備,鍵盤和鼠標都是她送給俞妄的那套限定款。

“喜歡嗎?”俞妄從背後環住她的腰,下巴抵在她的肩上,聲音溫柔。

沈輕虞轉過身,看著他,眼中滿是幸福的淚光:“很喜歡。這裏就是我們的家了。”

俞妄輕輕擦去她眼角的淚,握住她的手,目光認真:“見完你父母,我們就結婚吧。”

沈輕虞驚訝地睜大眼睛,隨即綻放出燦爛的笑容,那笑容比窗外的陽光還要耀眼。她用力點頭,聲音帶著哽咽,卻無比清晰:“好。”

窗外,黃浦江靜靜流淌,江面上的游船緩緩駛過,留下一道長長的水痕。遠處的外灘燈火漸次亮起,東方明珠的燈光璀璨奪目,見證著這座城市的繁華,也見證著一對戀人的承諾。

俞妄緊緊抱著沈輕虞,感受著她的體溫,心裏滿是安穩——經歷過風雨,他終於明白,最好的幸福,就是有一個人,願意相信你、陪著你,一起面對所有的困難,一起守著一個屬於他們的家。

晚風從窗外吹進來,帶著江水的氣息,也帶著未來的希望。他們的故事,才剛剛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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