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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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易慈:“你喝酒了?”

疑問句,但是肯定的口吻。

李均意卻選擇先質問她:“你不是在宿舍嗎?”

易慈再次問他:“你為什麽喝酒?心情不好嗎?”

沈默好半天,他答了句:“就是沒睡好。”

這人是慣會裝模作樣的,不會把喜怒哀樂都寫在臉上,全身上下估計長了八百個心眼子,就算有什麽事一般人估計也看不出他不對勁。比如現在吧,穿得衣冠楚楚的,頭發也沒亂,臉色雖然有點蒼白憔悴吧,可乍一看居然有種病美人既視感……她判斷這人反常是因為他的眼睛,以往那總是冷靜溫和的目光不見了,他眼裏是有些過度興奮後的疲憊,很空洞。

“你到底怎麽了?”易慈問他。沒睡好,不至於這麽失魂落魄的。

李均意好像聽不到她說話一般,打量她一遍,“你又穿這麽高的鞋子。”頓了下,“我也不知道為什麽,就感覺你好像來了,想著出來找一找。為什麽騙我說在宿舍?”

“那你又為什麽騙我要工作?你的工作是喝酒嗎?”一人騙一次,也算扯平了。

他扯了下嘴角,沒頭沒腦地說了句:“你不該來的。”

易慈:“你到底怎麽回事?你哪兒不舒服?醉了嗎?”

“沒醉,只喝了一點紅酒,我打算喝一點睡覺的。”

不信。說著易慈已經伸出了手,想著摸摸他的額頭。還沒碰到對方,手腕被抓住,他把頭往她肩上一搭,靠近,抱住她。

和之前的擁抱性質好像不同,是一種垂頭喪氣的抱法,像是把自己交給了她。

易慈好聲好氣又問他一遍:“出什麽事了?”

他沒說話,還是埋著頭抱她。

“是不是不舒服?”

點頭。

“你先回去休息?還是去醫院?”

搖頭。

這場景是多麽多麽的似曾相識……許多年前好像也照顧過這樣子的某人。

可這麽在大門口抱著也太奇怪了。思考後易慈扶起起肩膀觀察了下這人的情況,也看不出個所以然來,就覺得他怪怪的,舉止有異。

“那我送你回去?”她又試探著問。

點頭。

“你能不能講句話?”

搖頭。

“……走嗎?要我背嗎?”

這次是玩笑著問的。沒想到李均意反應有點大,瞇起眼睛後退了兩步。後退完,又上前默默牽起她一只手拽著走。意識應該是還清醒的,沒忘記跟保衛叔叔拿走蛋糕,就是這狀態實在奇奇怪怪,明明看起來精神不太好,拽著她居然還能走得飛快。

走著走著,又神神叨叨重覆一遍:“你不該來的。”

易慈忍不住戳穿他:“明明是你讓我來的。”

他若無其事地問:“什麽?”

她一通分析:“說沒有不舒服就是很難受,先掛電話就是要我來看你。你要什麽東西不會直接說,會想辦法讓想要的主動來靠近你,是嗎?”

他笑了笑,“那你還來。”

莫名其妙的,因為那個笑,易慈在很短的瞬間變得面紅耳赤,像被揪住什麽小辮子。

她有些惱羞成怒地把手抽了出來,不想管他了。還沒來得及往回走,擡頭先撞進他那茫然的視線裏,多麽的楚楚動人啊。

被這麽看了兩秒,易慈眉頭狠狠一抽,內心大罵他一句狐貍精又開始施法了,卻也沒再舍得丟下他,重新拉起人往前走。

“你永遠都這樣的,什麽都不說。”她忍無可忍地開始控訴,“我夠有分寸了吧,以前上學的時候你不讓問,我半個字都不問你,就每天笑嘻嘻地在你面前當個傻子。以前的事情我們不提了,可現在呢?現在還是這樣,你怎麽就半點長進都沒有?反正要你說句真心話是不可能的,我對你來講還是外人,我不配知道你的心事。”

“你不是外人。”他好半天才答一句:“會嚇到你,不想講。”

“你覺得我膽子很小嗎??”

“不想讓你擔心。”

“你是不是太自以為是了?”

他唉一聲:“不要罵我了。”

進門按指紋,易慈還憋著一口氣沒發出來,李均意突然問她:“你那天看過二樓的房間了嗎?”

突然問這個做什麽。易慈答得敷衍:“就隨便看了眼。”

匹配成功,他沒推門進去,低頭操作了一番,拉著她的手去添加新指紋。

“琴房看見了嗎。”

“看見了。”她答,“那個房間沒有窗戶。”

“進去看過嗎?”

“沒。”

李均意又問:“怎麽沒進去看看。”

易慈怪道:“我再怎麽沒規矩也不好第一次去你家就進門亂看吧大哥。”

“那你以後在我這裏可以沒規矩一點。”指紋錄入成功,“我平常不住這邊,你有空想過來就過來,當自己家。”

我才不來,搞不懂你們這些富豪怎麽就喜歡住在這種偏得鳥不拉屎的地方,走半天看不見一家商店打個車都要打那麽久……這話她憋住了,冷不丁想起剛剛打的車還沒取消,趕緊拿手機出來退單。

李均意拖著她走到小吧臺邊上,桌面上有一瓶紅酒和杯子。把東西隨意收拾了下,他把蛋糕放到桌上,慢條斯理地拆開,又去櫃子裏翻盤子和叉子,先給易慈切了大大的一塊,又給自己切了小小的一塊,接著就若無其事地吃了起來。

易慈看他那裝模作樣的優雅進食樣看得牙疼,拿著叉子敲幾下那個裝蛋糕的陶瓷盤子,問他:“你昨晚沒睡覺幹嘛去了?”

李均意說:“沒幹什麽。睡不著,坐著發呆。”

“……”易慈順著他問,“為什麽睡不著?”

“吵。”他說。

易慈忍不住環顧一圈他這空蕩的大房子。

“哪裏吵?”

“有人一直在跟我說話。”

“……你家裏現在除了我還有什麽活人嗎?”

李均意拿叉子指了指她旁邊的空位。

“你認識的,李初神父,他最近老出來跟我說話。”

易慈楞了楞,問他:“什麽?”

李均意看著她,語氣平直道:“他現在就坐在你邊上。”

靜默。

看看空無一人的身側,再看看李均意那煞有介事的表情……易慈背後一涼,渾身寒毛都豎了起來。

“很早以前就有了,隱約也猜到自己這兒有點什麽毛病。”他指了指自己的腦袋,“小學的時候就被老師帶去做過測試和量表,那時候怕……那個人覺得麻煩,因為我有病就不要我了,沒有認真答題,想辦法糊弄了過去。上大學的時候也經常看到不該看的東西,算是頻繁,但我沒管。車禍之後情況更嚴重了一些,我經常看見他,那時候說不了話,他每天出現都讓我覺得這世界特別錯亂。一直都在想辦法讓自己好一點……我還以為快好了,已經好久沒看見他了,現在看來連‘好了’都是幻覺。”

聽到這裏,易慈洩憤一般大力踢了下邊上那個高椅子。哐當一聲,椅子倒了。

很響。但李均意只是皺了下眉,沒對她的行為發表什麽意見,他目光變得遠了些,用一種慢吞吞,很催眠的語調講那些幻覺,像是在講一個長長的夢。

“有時候會想,來找你好像很自私,一個不怎麽愛這個世界也不愛自己,時不時就會思考怎麽殺死自己……有那麽多毛病的人,怎麽能不負責任地去跟另一個人在一起呢?且不說我這些毛病會不會遺傳,比較重要的是……”

“李均意。”她幾乎是咬牙切齒打斷他的,“要是真沒那個心思,那一開始直接徹底裝死別出現讓我永遠找不到你不是最好,現在說這些就是矯情,你少給我來這套!”

李均意靜了靜,問:“你生氣了?”

易慈把叉子重重往桌上一拍:“你覺得呢!”

李均意輕輕搖頭:“我不知道,我只是在換位思考。”

他一夜沒有休息,吃過藥後情況沒有改善索性自暴自棄喝掉半瓶紅酒之後給自己做了幾個暴露治療,此刻太陽穴突突跳,很累,大腦很難像平日一樣正常運轉。隱約覺得知道她為什麽生氣,又不太確定,索性試探著那樣答了。

吃過那一小塊蛋糕,該說的好像也說完了,他突然就感覺很困,意識模糊,很想睡一覺。

還在思考怎麽開口申請去睡一覺,李均意感覺到自己的臉被捧了起來。

他擡起沈重的眼皮,一個類似突襲的吻在他嘴唇上碰了碰。

還在呆滯,對方又湊過來親了親他,這次很慢,很小心,更像一種確認。實在太困,他視線已經開始渙散,渾身輕飄飄的,總覺得自己正在被天使擁抱。

這也很像幻覺,不太真實。李均意凝重地被接完一個吻,人還迷迷糊糊的,又劈頭蓋臉被罵了一句:“我丟你個換位思考,你連自己都管不好還換位思考!”她明明在罵人,可語氣像是下一秒就要哭出來了,“我不準別人欺負你!死人也不行。”

李均慢半拍地噢了聲,含糊道:“小慈,我困了,你接著我。”

說完,他闔眼,很放心地往邊上一倒。感覺到自己安全落進一個懷抱後,他迅速被遲來的困意拽進睡眠狀態,安心睡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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