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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9章 第 119 章 蝴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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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9章 第 119 章 蝴蝶

在繾綣的夜色中, 月色和蝴蝶的目光一同落在她的刀劍身上。

在場處理後續的刀劍們有很多,雖各自忙碌,但其身體都不自覺傾向自己的審神者, 因此,蝴蝶的刀劍們立即有所感應,自然地看過來笑一笑,又接著幹活了。

玩家將目光從笑得格外燦爛、還原地蹦跶將手揮高高的自家刀劍身上收回。

無形的羈絆如一尾魚兒,躍出後又落入水中,只餘淡淡的輕漣充斥這片空間。

“舍不得的話,就帶他們一起走吧。”

蝴蝶臉上的笑意未散, 眼睛彎彎間卻徒然多了一抹明媚的憂傷。

她輕輕地搖頭,聲音還是溫柔得像在說一個童話故事一樣, “我曾經也這麽想過,但,我們之間的羈絆到這裏就結束了。”

“要聽聽我的故事嗎。”

她們來到游輪偏僻的一角, 蝴蝶將手搭在欄桿上, 她仰起臉,漫天的星光落在紫色的眼裏,面前的大海仍不知疲倦地翻滾嗚咽,風撩起長長的發絲,也掀起一段記憶的帷幕。

“我來到這裏的那個晚上, 天上的星星也是這麽多。”

那時的蝴蝶就像天上的星星一樣,不小心摔了一跤,就這麽摔到了另一個時空內。

剛好有一個可掩飾自身來歷的合適的身份,被檢測出的達到A級的靈力,從天而降的狐之助拿著招生的宣傳單…

命運推波助瀾,讓蝴蝶走上審神者的道路。

說到這裏的時候, 蝴蝶突然很開心很開心,她撐著臉笑:“你知道嗎?我很早很早就喜歡他們了。”

在一切未開始之前,在另一個世界憑借著單薄的文字和圖畫,在很多很多事情都還不懂的時候,慢慢地了解他們,慢慢地熟知他們,慢慢地一提到他們就會快樂起來,慢慢地前進的動力裏出現他們的身影,慢慢地喜歡他們。

這份喜歡不求回報,因而純粹;這份喜歡自我生長,因而長久。

所以,它又被叫做愛。

哪怕明知他們是虛假的,可心裏的這份愛意卻是如此真實,於是虛假的他們也在愛裏真實。

蝴蝶該是欣喜的,孑然一身的自己跌落到恍若美夢的時空內,擁有自己的本丸,與他們結下羈絆,有了新的歸屬,之後便會如那本所寫的故事一樣,和自己喜歡的人們從此幸福快樂地生活在一起。

可下意識的欣喜過後,理智帶來深深的恐慌和自責。

如果自己真的跌到了書裏的世界,那麽友人呢。

應自己的邀約而扮演【和泉守兼定】的友人,自年少相識一起跌跌撞撞長大的友人,在看到自己被漩渦卷入下意識撲過來要拉自己的友人…她是不是也會掉入這裏,掉到那數行字決定的命運的河流之中,實驗、流浪、和數不清的苦楚要一一淹沒她靈魂的口鼻呢。

愧疚恐懼無措這些幾乎將蝴蝶壓得喘不過氣,迫使她快快地跑起來。

快!去追逐權勢和力量!

快!快帶著友人逃亡,別讓她被命運找到!

快啊!

於是蝴蝶選擇燃燒自己的一切,時間、精力、知識…和那份愛。

溫柔的眼神,體貼的話語,熟知自己喜好的,渴慕權勢的堅韌的上進的好學的…優點多得猶如天上的星辰,這樣的繼任審神者沒有哪一振刀劍不會不喜歡。

而那九分愛意裏參雜的半分隱瞞和刻意,自然逃不過刀劍們銳利的眼。

可全然坦蕩本就有違於人類的天性。

人類的心,從來都不是完整的璞玉,交出的九分已是最笨拙最真誠最好的證明。這份能感受到的愛意絕非虛假偽造之物,這就夠了,這就足夠讓刀劍們淪陷其中,成為雙向羈絆裏毫無保留無所顧慮的另一方。

就這樣,獲得刀劍們認可的繼任審神者飛快坐穩本丸之主的位置,自此奔走在權勢之間,用它們磨亮自己的眼,鋒利自己的心。

她從不停歇,堅定地快快地奔跑在尋覓的路上。

忽有一日,同事狀似詢問又像是提醒:“你要一輩子坐在這個位置上嗎,如果不是。當放下那份與你的情感深度捆綁的權力時,那些交付出去的情感還能被收回嗎?到時候你…又要怎麽辦?”

人類的感情豐富但有限,若有限中的大部分的情感成為難收的覆水,又要如何面對內心的荒蕪和蒼白一片的未來呢。

這是一個該好好考慮的事情,可蝴蝶沒有那麽多的時間用來考慮未發生的事情,也無法更改自己掌權用權的方式。

她正與命運賽跑,追逐著毫無音訊、生死未蔔的友人。

每一分每一秒都無比珍貴,以至於蝴蝶只能在夜晚的夢裏獲得喘息的機會,去設想與友人重逢的那一日,在吵囔的街頭上、在陰森的黑市裏、在偏僻的荒野中…

噩夢纏繞於身,唯有精疲力盡後才有一刻安寧的夢,故蝴蝶將更多的時間連同內心的焦慮不安一並投於繁雜的公文案牘中。

卻沒料到在一個普通的、風很大的一天內,蝴蝶從通訊設備裏聽到了友人的聲音,積累在她心間的噩夢的殘影終於消融了,順著緩緩落下的眼淚和眼前友人止不住地慌亂之中。

友人活潑依舊,完好無損。

“...我找到你了。”我比命運先一步找到你。

蝴蝶緊緊攥著友人的袖子,難以控制那些被自己壓制許久的情緒,裝著它們的罐子突然被什麽打碎了,於是快樂啊悲傷啊疲憊啊這些統統融在了一起,淋淋灑灑地落在了心臟上。

重逢的一日悄然來臨,而道別的一日緊隨其後。

“我之前將自己的情況告知於尋,她告訴我,因世界維度的差異,我的身體只能再經歷一次世界跨維。所以我只能長期停留在一個世界內”蝴蝶將飛舞的發絲理到耳後,目光落在恍若墜入無數顆星星的海面上,“我可以一直留在這裏,但我不能。”

“他們很好,本丸也很好,直到現在,我也很愛他們,並感謝他們出現在我的生命裏。”

“但,到了該說再見的時間了。”

淚水從蝴蝶彎彎的眼睛裏落下,“我不想在垂垂老矣的時候,悔恨自己當初為什麽沒有選擇和友人一起回家。也不想因為這份愛,拋棄我應有的責任和義務。它一直都在讓我成為更好的自己,之前是,現在也是。”

蝴蝶伸手接住自己的淚水,手心裏盈盈的一捧,像盛滿了破碎的星光,她輕輕地說:“或許這一切,都只是一場漫長的夢,而我…終會醒來。”

玩家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聽著另一處刀劍的喧鬧聲,站在她的身邊一起擡頭看星星。

蝴蝶的卸職儀式在不久後舉辦。

玩家親自安排好一切,準備了大紅地毯,煙花禮炮和數不勝數的鮮花,坐在白色的小馬上為蝴蝶和富婆領路。

她們在眾人熱熱鬧鬧的簇擁之下踏上時空隧道。

最後一段路,玩家看著蝴蝶和她的刀劍們笑著說再見,哪怕彼此深知再見遙遙無期。

玩家突然握拳狠狠捶了身邊的鶴丸國永一下。

鶴丸國永:?

他茫然歪頭,燦金色瞳子向玩家發出問詢。

玩家沒搭理他,只是將手掩藏在袖子下面,一臉冷酷。

鶴丸國永雖然不明白主人為什麽突然來一下,但他善解人意地又伸出自己的手臂,說:“主人,你要再來一下嗎?我把手臂肌肉放軟了,這次會好捶一些。”

玩家當即轉身就走。

鶴丸國永連忙跟上氣鼓鼓的主人,一路碎碎叨叨。

主人不要生我氣啦,我把我的白球球當作賠禮好不好。

對了對了,我最新還學會了羊毛氈,到時候再戳個彩虹色的球球送給主人。

主人主人我知道你在聽的啦,理理我嘛。

一直沒有得到回應的話,鶴可是會寂寞得死掉的哦。

玩家終於止步了,揮手示意他靠近一些。

鶴丸國永眨眨眼,配合地蹲下身子。

啪的一下!

玩家的雙手打在他的臉上,將臉皮扯來扯去,直把鶴丸國永扯得哎呦哎呦地叫。

一旁的河子看著老大兇神惡煞,實則下手力道很輕,而她很懷疑鶴丸國永一直不停裝模作樣地哀嚎,是因為如果不嚎的話他的狂笑聲就要從嘴巴裏跑出來了。

而且,他為什麽嚎得這麽熟練的樣子啊...河子不確定地看了看,後有些哀傷地摸摸自己的臉,想:我的臉也很好揉的啊,老大你要不要也跟我來一番親密互動啊。

她沒能得到老大的親密互動,只得到了老大的挑眉詢問。

“你選擇了這個本丸?”

她們正站在一處破舊的,門上系著紅飄帶的本丸大門處。

河子摸摸自己的鼻子,有些不好意思地說:“因為如果以引進人才的身份當特殊本丸的審神者的話,我的工資和津貼就到達了這個數。”她粗粗比了一個數字,止不住地嘿嘿笑,“我很滿意這個酬薪,已經有基礎的本丸也方便我接菜菜它們過來居住。”

“如果這是你的決定的話,我自然尊重。”玩家邁步過去,“走吧,我在你後頭為你鎮場子,鎮完後我就要回本丸吃飯了。有事給我打電話,我的本丸地址也發給你了。”

河子連忙跟上,笑容燦爛:“好嘞!謝謝老大,老大最好了!”

推開門。

一雙雙眼睛直勾勾地盯著最前方笑容滿臉、身著嶄新審神者制服的河子。

河子燦爛的表情瞬間一卡。

因為眼前的一部分刀劍格外眼熟:被自己的卷軸砸暈的,被自己扭身踢飛的…

接著河子眨眨眼,伸出右手上前與他們一個個握手,恍若沒有見到猙獰的骨刺和紅色的眼睛一樣,笑容自然,渾身洋溢著濃郁的熱情和朝氣:“你們好啊,我是新來的審神者,以後還請大家多多關照啦。”

今日天氣明媚,暖暖的陽光落在大家的身上。

河子看著微微移開目光,一臉“陽光太大我被刺到了而已”的刀劍們,臉上笑容更大了。

她期盼地想:我們之後的關系會是什麽樣子呢,上下屬、同伴、戰友或者...家人。

未來是如此值得期待。

命運的十字路口人來人往,供許多人分道揚鑣,也牽引著四面八方的人再次匯集。

一個故事結束的瞬間,另一個新的故事悄然展開篇章,這裏的故事萬萬千千個,不舍的舍得的,熱愛的不再熱愛的,它們流轉於歲月裏,唯愛意仍在長風裏飄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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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我們笑著說再見,卻深知再見遙遙無期。——《海上鋼琴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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