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第 112 章 度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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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2章 第 112 章 度假
接下來的日子便如河子最初預想般那樣的跌宕起伏。
“蔬菜滯銷, 幫幫我們！”
“道館連年處於盈虧狀態，我不想讓祖祖輩輩經營的產業毀在我的手裏，並且我看出你們皆是萬中無一的練武奇才！請幫助我振興道館吧！我願意掏出我珍藏二十多年未動一子的私房錢！”
“嗚嗚我們本是老實本分的普通人, 專心經營自己的小餐館。但奈何有黑勢力看中我們的秘訣配方，天天派人來鬧事。這可怎麽辦哦！求求你們幫幫我們吧！”
“聽說最近有兇殺案的犯人逃竄附近…”
不知為何，下山後一連串事情自己長著腳目標精準地直直撲向大部隊，於是他們主動的被動的恰巧的順手的接了好一疊單子的委托，短短一段時間內的委托數都要趕上河子好幾年加班的工作量了。
且各種奇人異事頻繁出沒。
河子：都這時代了為什麽還有賣身葬父的劇目！還有，別以為你刮了胡子，皮膚細嫩, 胸大腰細我就看不出你是個男扮女裝的人！
河子：從你三姑的爺爺的鄰居的兄弟的妹妹的兒子那裏聽來的藏寶圖消息這你也信！答應我等你老了之後一定要來買我推薦的保健品好嗎。
河子：所以雖然你前男朋友不僅長得寒磣還沒錢，且打你罵你以貶低你侮辱你為樂, 你還深深地愛著他並懷疑有妖怪勾引你前男朋友才會分手想覆合…妹妹，去洗洗腦子吧，聽姐姐我一句勸, 別再去有害垃圾的垃圾桶裏找男朋友了可以嗎。
雖說處理委托的過程心力交瘁, 但每次完成委托後的嘩嘩嘩入賬聲讓河子覺得自己又可以了。
河子感慨：大部分的人都想成為萬人迷，但我更想成為金錢迷啊，什麽時候金錢能迷戀上我然後主動地合法地跳進我的錢包裏呢。
後又將專註力拉回到眼前的事上——
她背著一個帆布包，雙手插兜，狀似好奇地溜達在偏僻街道上, 活像一個初來乍到的外地人。
河子左看看右看看，目光在店鋪的玻璃面上一掃而過，順帶掃入後面那個黑衣黑褲、低頭走路的男人。
河子在一個角落拐入。
男人快步跟上，一眼可以望到盡頭的昏暗巷子內卻空無一人。
身後突然傳來破空聲！
“咚！”
沈悶、短促的聲音後是人體與地面的相撞聲。
河子插兜姿勢不變，轉身。
男人緊閉著雙眼撲倒在地上，後腦勺隱約可見一個大包, 而他手裏攥著的麻醉針咕嚕咕嚕滾落在旁邊。
閃著光浮在空中的卷軸深藏功與名。
河子沒有貿然靠近，食指中指並攏在一起，又是狠狠一揮，卷軸順勢咚咚咚地接著砸出好幾個大包。
完成補刀，確認男人徹底暈眩後，河子才施施然地靠近，感慨道：“你的麻醉針很好，但時代已經變了先生，我的靈力卷軸明顯更甚一籌。”
她蹲下，拿出一張照片比對著男人的臉。
後滿意地點點頭，“不錯不錯，就是你了，有著懸賞金的某某逃犯先生。”
熟練地處理完後續，又靠抓人領到一筆外快的河子離去，在拐過一個街角遠離大量人群後，她瞬間健步如飛，還是那個插兜的姿勢，但瀟灑不再，只有打工人朝著工作崗位的快快奔赴感。
“快快！要遲到了！我的全勤獎！”
“啊啊啊啊啊！”
在推開門的前一刻，河子快速將自己的衣著整理一遍，確保自己形象得體後，才邁著從容不迫的步子進入。
她沈穩地微笑著跟同事們和老大打招呼，“早上好。”
打游戲叼著奶茶吸管的老大頭也不擡：“好。”
早已習慣的河子笑容不變，吃完豐盛營養的工作餐後，坐到自己的崗位上，深深吸入一口氣，開始又一日忙碌的打工日常。
一個接一個電話響起，一張張單子被打印機吐出又被簽字蓋章，一條條指令分發下去…其間涉及的內容多樣，從原本協定好的蔬菜商毀約到派同事去溝通，再到某個幫派的清剿完畢通知同事去下一個地點，再再到和新任合作方的扯皮敲定合同後讓同事去跟進…
河子自如地在面無表情，輕聲細語，冷硬強勢等的姿態中轉換。
沒辦法。
委托內容天南地北、五花八門，小到找貓找狗、抓捕逃犯，大到商會分行成立、清剿占據幫派。
跟著大部隊忙碌一番、無師自通學會了管理商鋪、分類勢力、調度指揮等的河子現如今也成為了一個“能優雅插兜站在高樓某層的落地窗前並漫不經心地說：天涼了，該讓某家破產了”的大人物了。
原本沒這麽多事情的，奈何就像錢生錢一樣，一樁事情總能牽扯出另一件事情。
就好比，處理完某個威脅餐館的小勢力後，它的競爭對手、上頭都來找麻煩；處理完這個鎮後，隔壁鎮、縣裏的其他勢力又來找麻煩了。就這樣，像滾雪球一樣攤子越來越大，牽扯的事情越來越多。
而憑實力搶來的地盤和資源當然不能拱手相讓或者讓其他人再搶走啊！
大部隊們摩拳擦掌興沖沖地站在了捍衛的第一線，而一些精細的活交給熟知人類社會運行規則的河子更為合適。
畢竟河子也不想某日自己一醒來，就發現自己成為了官方懸賞榜單上的新成員，可能的通緝罪名有很多，但一定跟一臉無辜行動力超強放飛自我的刀子精們有關。
河子也試圖讓刀子精們看看社會法律規則書之類的，但他們擦擦被濺到臉上的血，又開開心心地舉著刀趕往下一個目的地，齊齊振臂高呼：“什麽規則？規則就是用來打破的！”
河子看看身旁一臉認同的老大，再看看明顯一脈相承的刀子精們的背影，選擇一個人痛苦地扛下了所有。
忙昏頭的河子也曾大膽地詢問整天無所事事、游手好閑的玩家：“作為商會的老大，你不用親自管理一些事務的嗎？”
玩家劃線上拍賣會商品頁面的手停也不停地答道：“凡事都要我親自去幹，那我是老大還是商會本身是老大？它服務我還是我服務它？”
被反問的河子啞口無言，郁悶地趴在桌面上，一側的臉頰扁扁的正如她此時扁扁的模樣。
格外萎靡的氣勢，讓玩家側頭看了她一眼，將桌面上的加餐推過去，好心安慰道：“一些活可以放棄或者怎麽開心怎麽幹就好，最壞的結果也只是來一場限時大追殺而已。”
“…謝謝安慰啊。但我還不想在人生履歷裏加上一條大逃生，這太高調了，我更喜歡平凡普通的生活。”
玩家：“小弟團人數自行增長，小弟一號需要幫助，你是小弟二號，你上。”
“是！”
河子看著賬戶數字後頭瞬間又多了幾個零，立即容光煥發地炫完了又一頓美味的加餐，扛起更多的工作量——每日事務中又多出了跟那位現任家主協商商會進入每一個世家的事，以及收購或加盟投資其他店鋪等。
這樣終日忙碌的生活終止於老大將最後一款新游戲機完美通過的那刻。
“走啦。”
“來了！”
玩家沒有說要去哪裏，河子也沒有問，只是將手裏的東西都放下，拿好自己的卷軸，腳步雀躍地跟在後面，就像當初離開神社的那一天一樣。
途中經過一面玻璃墻，她看著倒映著的自己，一時有些恍惚。
曾經那件需要把腰帶系到最緊，挽起好幾道袖口才方便行動的衣服如今正嚴絲合縫地緊貼著身體的線條，肩膀撐得挺括，腰身收得利落，整個人的氣質坦蕩又自在。
就跟巫女媽媽那時電話裏說的完全一樣：我給你買了一件合身的新衣服啊，咱們河子穿起來一定漂漂亮亮的。在外面也要多註意身體啊，註意保暖，按時吃飯，別太累了，你上次回來都瘦了好多。
河子快速眨眨眼，將眼裏隨著回憶一起上湧的霧氣眨去。
她很快回神，目光堅定地邁著向前的步伐，將那面玻璃墻和一刻的傷感一並拋之身後。
拐過墻角，踏上階梯，推開天臺的門。
一輛直升機出現在眼前！
河子：？！
坐在駕駛位置上的陸奧守吉行笑容爽朗地打招呼。
他一身特制著裝，戴著耳麥和薄款手套，很專業地說：“下午好啊各位！歡迎乘坐‘龍馬一號’航班，咱是這次的駕駛員陸奧守吉行，此次飛行時間預計兩小時二十五分，請系好安全帶。”
玩家推推臉上的愛心形狀的墨鏡，說：“報告機長，我已準備就緒。”
戴著另一款正方形墨鏡的河子緊緊抓著身上的安全帶，激動道：“俺也一樣！”
陸奧守吉行也戴好自己的飛行員專用墨鏡，熟練地撥動幾個按鈕，大聲笑道：“那…航班正式啟動！目標——新世界！”
引擎的咆哮聲瞬間吞沒了所有聲音，機身輕微地抖動，後猛地一輕，窗外的景象開始飛速下降縮小，不過幾十秒，那些記憶中的高樓大廈就變成了眼底的小小積木。
河子側著臉，眼睛亮亮地透過玻璃看這繽紛多彩的世界。
積木群的城市，血管一樣縱橫交錯的道路，柔軟平鋪的森林，抖動不休的藍絲綢狀的海面…
最後，直升機降落在遼闊海面上的一艘側面寫有“新世界”三個大字的游輪上。
其上刃影重重，曬太陽的，烤魚的，打牌的…
歡騰的大部隊再次集結在了一起。
濕潤、微鹹的風吹動河子的發梢，她用手撥弄遮眼的發讓它別到耳後，然後靜靜地趴在欄桿上看藍色的海和藍色的天交接的那一條線。
有光在她棕色的眼睛裏漾開，比在海面上流動的陽光還要明亮。
“比你手機上那張屏保照片還要漂亮，對吧？開心嗎？”
河子一時之間沒有回答，只是將頭埋入交疊著的臂彎的更深處，露出一張側臉，臉頰上的軟肉被擠壓出柔軟的弧度。
風掠過她安靜的輪廓，也帶來輕輕的聲音。
“…開心。”
玩家一時來了興致，說：“還不止呢，給你看個更漂亮更讓人開心的。”
利落的一個響指。
起初，是不知從何而來的成群的海鷗，長翼輕拂陽光，鳴聲應著海浪，猶如潔白的詩篇繞著船體翻飛。
隨即到來的是從海面破出的海豚們，閃爍著濕漉漉的水光又輕巧紮入海裏，發出快樂的噗嗤聲。有小小的彩虹橋自光中誕生，劃水的海龜們慢悠悠趕來。
“嗡——”
綿長、厚重的聲音穿透空氣和人體，輕而易舉使靈魂也隨之顫栗。
巨大的鯨魚躍然而出。
河子眼睛發亮：“哇哦哦哦哦！”
“看得更開心了吧？”
“超超超超級開心！”
“你開心完了之後，現在該輪到我開心了。”
“啊…啊！”
河子的字尚未完整出口便完美地實現了從疑惑到驚訝的情緒轉變。
她忽地全身騰空自船邊向下墜落，最後一幕見到的是玩家俯視著張口說著什麽的畫面。
但自己的尖叫聲太大，河子沒有聽清玩家到底說了什麽，只是清晰地感受著重力裹挾自己的感覺，頭腦一片空白。
“餵餵，回神啦！”
亂藤四郎彎著腰，手掌在呆呆的河子面前晃動。
河子瞬間回神，驚疑未定：“我…她…這…”
“嗯嗯，跳過！”
亂藤四郎眼睛彎彎，聲音輕揚道：“讓我們長話短說——現在你是粟田口的協助人員，正在‘粟田口一號’的小船上，並即將為本丸‘捕獲鯊魚’的任務貢獻出自己的一份力量。”
“現在，拿出你的卷軸，讓我們挑選出一只最大最帥的鯊魚作為此行目標。”
“等等！”河子瞪大了眼，試圖掙紮一下。
“不是我不想等啦，而是它們已經迫不及待啦。”亂藤四郎手指著遠處明顯幾十道疾馳而來的尖尖背鰭，笑得開心道：“如果沒有抓到滿意的那只，主人會一直召喚下去，直至將這整片海域的鯊魚族群都呼喚而來。與此同時，我們也要一直在水面上，上不了船的啦。”
“為了我們的游輪度假，讓我們一起加油吧，河子！”
“所以這是什麽值得開心的事嗎！你笑得比提刀捅人的時候還要燦爛啊！”
“你說這個呀。”亂藤四郎歪歪頭，可愛地補充道：“因為會有大禮哦，主人親自準備的給獲勝者的那份‘心中最想要的禮物’”
河子瞬間支棱起來，閃著光的卷軸剎那間出在她的手心上方，她環視一圈，熟悉的同事們也接連被踢下了船，再爬上突然閃現在附近的各個小船只。
“時不我待！讓我們搶占先機即刻出發吧！”河子氣勢洶洶地擼起袖子，空中的卷軸快得要翻轉出殘影來，“區區活捉鯊魚而已，我河子鬥過熊抓過逃犯，上得了世家踢門，下得了燈泡修理！這點困難還難不倒我！”
“幹它丫的！”
“好嘞！‘粟田口一號’出發！”駕駛員亂藤四郎鬥志昂揚道。
險些被晃下船的河子緊緊扒拉著邊緣，“嗚哇！你會駕駛嗎！”
“我開過本丸裏的拖拉機啦！”
“這完全不是一回事啊！等等！要撞上其他的船了！”
東歪西倒的船只直直沖向鯊魚群，成功奪得最高仇恨值被鯊魚們圍攻。於是一時之間，卷軸被當成可上天入海的棍子使得虎虎生威，船只被當成拖拉機也開得風馳電掣，‘粟田口一號’的任務進度遙遙領先。
看著光芒大亮的卷軸，河子突然覺得自己好像忘了什麽，正要撥開記憶那層朦朧的面紗時，被同伴的驚呼聲打斷：“它要逃走了！河子！快！補刀補刀！”
“來嘍！”
十分明白補刀的重要性的河子瞬間呼喚回應。
至於那忘了的東西，算了，想不起來就說明不是什麽重要或緊急的事，當下還是攔截那頭最帥最大的鯊魚更重要。她想。
而格外賣力的二人也成功捕獲鯊魚，拿下了優勝獎和待兌現據說已經在路上的那份終極禮物。
之後河子過上了夢寐以求的帶薪休假的游輪度假生活——
餓了就吃，困了就睡，有精神就拉著同事們搓半日的麻將，沒精神就趿拉著拖鞋戴著墨鏡釣魚，日日都有新鮮美味的海鮮大餐，時不時接到新的委托：為海龜清理藤壺，去沈海的古老漁船裏探險…
偶爾跟著同事們一塊兒團建——在人才輩出的廣場舞大賽裏，河子跟著站在最前頭的老大一起彎彎腰轉轉圈；在模擬游輪大逃生裏，河子屏息斂聲地縮在餐車裏，躲避舉著錘子穿著花裏胡哨魔法衣、並一路桀桀桀邪惡笑著的大反派；在鯊魚歸屬者的要求下，跟同事們一起培養大鯊魚抓魚尋寶技能和用背鰭開榴蓮…
之後度假生活還更替了許許多多個地方。
一起徒步爬雪山在頂峰拍下各自的人生照片，後每人坐在一個玩家友情讚助的盆嘩嘩嘩地從山上滑落，有沖過頭的刀劍啪嘰一聲像蘿蔔一樣直直插入雪裏，旁觀者非但不幫忙還美滋滋地以此為背景比耶拍大合照。
排隊戴著頭燈進入神秘夢幻的溶洞裏，輪流發出沒見識的哇哦聲，討論哪一塊好看哪一塊可以撬走帶回本丸做紀念品，被河子以“關愛本地人類同事，第一步從《請勿讓她以破壞保護區的同夥身份入獄》做起”成功勸阻，作為代價河子講了個鬼故事，直把刀劍們嚇得哇哇叫然後想盡辦法挨著玩家求摸頭求安慰。
去極地看彩色的極光，鑿冰接住自動跳到懷裏的魚兒，刀劍們用本體共同制作出一個巨大的玩家等比例放大的冰雕，試圖將企鵝蛋帶走獻給主人卻被憤怒的企鵝大軍追著叨於是計劃失敗。突然有了競爭心的刀劍開始爭論誰才是最強的刀劍，於是以誰能在冰水裏待得更久為評判標準。
衣服裹成球的河子和狐之助當選裁判，只給自己上了保暖陣法，一身單薄長袍、仙氣飄飄的玩家背著手在大賽現場溜達，並不時出聲鼓勵以此延長大賽的舉辦時間，最後刀劍們神奇的得了刃生第一次感冒，齊齊被眼睛發亮的藥研藤四郎和狐之助用藥放倒，再綁起來研究灌下一瓶瓶冒著泡泡的綠色紫色一看就不正常的藥劑，慘叫聲絡繹不絕，讓嗑瓜子旁觀的玩家和河子齊齊搖頭發出嘖嘖的感慨聲。
在雨林深處追捕百米大蛇試圖用它打一個大大的蝴蝶結，去了沙漠裏騎駱駝就地烤紅薯煮雞蛋，坐船到星空永遠燦爛的湖、仰頭數天上到底有多少顆星星…
這世界有太多令人驚嘆的地質奇觀和自然傑作，被縮寫在那張記有七大洲四大洋的世界地圖裏。
河子幼時在圖紙上知道它們存在於世界的每個角落，長大後再親身去見證它們的存在，跟著鬧騰歡樂的同事們一塊，跟在可靠可信會安排好一切也會擺平路上一切困難的玩家身後。
就像夢一樣。她想。
而夢終有醒來的那刻，河子曾想過結束時自己的模樣，笑著流淚或者哭著不舍，但現實往往超出預料。
那是一次高山頂上看百年難遇的流星雨時候，河子結束閉眼許願的環節，拎著卷軸到處溜達，無意間遇到其他來看流星雨的攝影師。
閑聊時，攝影師問：“我是某某地的人，你呢？從哪裏來的啊？”
河子揚起微笑：“我自東方土地而來，前去、去…”
等等！
我原本要去幹嗎來著！
跟著瘋玩了好久的河子終於想起那件被自己忘記的事是什麽了！
她看著光芒亮得一直被自己當作照明燈的卷軸，大驚失色：我是在等待卷軸充能完畢，然後協助任務去幫助找回被拐的丟失的刀劍的啊！
他們的腰子心臟眼角膜還健在嗎！
慌張無措的河子立馬找到玩家。
玩家正坐在螃蟹小板凳上雙手握魔法棒畫圈圈，後拿出另一張豬豬板凳不慌不忙地示意河子坐下慢慢講。
“…就是這樣，我們玩了這麽久，我也沒收到一號同志給我發的有關於任務的有用消息，他們還找得到嗎？拐刃的餘孽還能追得上嗎？”
玩家：“找啊，追得上。”
玩家的從容不迫逐漸感染了河子。
她十分有求知欲地看著玩家：“請問我智勇雙全、運籌帷幄的老大，現在是個什麽樣子的情況呢？小弟愚鈍，請老大指導。”
“有你在，找刃任務的線索會自己送上門來的。”
“我？”河子一臉茫然，右手食指指著自己後向下轉動指著卷軸：“是說我的卷軸嗎？它有地點時間等限制的…”
“沒錯，就是你。”玩家手動將那根食指轉了回來，讓它直直指著河子本人。
“你是天道之子呢。”
河子像是被逗樂了似的。
“啊？我？天道之子。哪有我這麽倒黴的多災多難的天道之子啊。難不成我走的是‘早期窮酸困苦、中期因重要之物被毀後發奮圖強修煉禁術/認親某龐大但封建的世家、經過一番生死折磨愛恨情仇後成為強大冷酷的鳳傲天’路線嗎，哈哈、哈…”
見玩家看著自己的目光奇怪又有點憐憫，河子的聲音越來越低，臉色一陣變幻，最後目光希冀地扯著玩家的衣袖，不信邪地試圖掙紮一下：“老大，這個像俗套電視劇的情節不是我的命運…對嗎？”
“放心。”玩家拍拍她的手，安撫道：“之前是，現在不是。”
自妖精們被招收到本丸的那刻起，這世界的命運軌盤已悄然發生變化，而不屬於這裏任何一個世界的玩家，更是將之後的命運軌跡推得一團糟。
“現在世界還在成長，天道之子少說也有十多個，你只是其中之一而已。”
“就算是十幾分之一也很讓人心慌了啊！等等？為什麽有這麽多個，一般來說天道之子這種身份每個世界不是只有一個的嗎？”
“哦，挺過俗套劇情的就是天道之子，沒挺過的就是墊腳石。”
“這不就是養蠱嗎！”河子吐槽道，後敏銳發問：“就算我真的是那什麽十幾分之一，也不夠格讓命運把我想找的刃推到我眼前來吧？”
玩家從衣袖裏掏出一個小杯子，淡然飲茶，頗有大佬姿態道：“確實，但再加上我們這群多次挑釁並強行打破世界壁壘的外來者就夠格了。”
河子的頭唰地一下就轉了過來！
她磕磕巴巴地說：“多、多次？”
玩家掐著手指，算了算，“也就三四次吧。”
玩家沒跟商會的人走正規通道，而是自己強行打出一個通道，此為一重挑釁；之後傳剩下的小妖精回本丸又再次打通道，此為二重；最後無視世界警告從神社帶走河子將她原本的命運徹底打亂還放下狠話，此為三重…後面世界忍無可忍試圖天災滅人，奈何失敗了，之後又是一大波危險和機遇並存的委托強行撞上玩家一行人。
但沒想到大部隊太強了，一切危險都被撲滅，一切機遇都絲毫不漏地被收入囊中。
之後度假期間雖然世界沒有動靜，但更大可能是在醞釀驅逐入侵者的可行性最高的方案。
“所以——世界看不慣我們，自己出手幹不掉我們，也不能太幹擾世間秩序，就會想盡辦法將能幹掉我們的敵人自動送到我們未來的路上的，而那波跟我們同樣不走正規渠道、偷渡的對我們有最大惡意的餘孽們是最優目標。”河子總結道，“而那群走失刀劍們就是我們跟餘孽共同接觸的對象，我們會通過跟他們的接觸自然合理地與餘孽們對上，最後來一個如世界所期望的兩敗俱傷或者是一勝一敗它好坐收漁翁之利？”
“可我還是有個疑問啊，老大。假如、我是說假如，長著腿的餘孽們不和我們打，又悄悄偷渡到另一個世界怎麽辦？”
玩家：“他們跑不了。因為我兩次強行打破通道，世界自閉後封閉自身，應該就是我們度假這段時間去給自己做強化去了。加強後應該就會專心致志來驅逐我們了。”
河子：“…我現在離開的話還來得及嗎。不是想與大部隊割席的意思啦，只是想力所能及地分擔壓力，減輕大家的負擔。哈哈。”
“不好說。”
“身為世界原住民的你跟著我們這些外來者混了好久，身上想必也沾染了氣息，離開我們就像黑夜裏的大燈泡一樣，很快就會引來閃電吧。”玩家饒有興致地看著她，“或許我可以通過落在你身上的閃電數，判斷它的怒氣值。要不試一試吧。”
“別啊，老大。試試就逝世。我還年輕想活得更久一點好為老大的事業更多地奉獻上自己的青春。”想起自己怒罵上天場面的河子握拳輕輕給玩家捶背捶腿，笑容諂媚道，“小弟肯定是越用越順手啦，突然換一個新的肯定影響老大的生意的。”
“唔…”玩家作思考狀，餘光瞥到河子提心吊膽的表情，聲音又拖長道：“但我記得有這樣一句話：舊的不去新的不來啊。”
河子頓時笑得更真摯更熱情，聲音輕輕柔柔地說著什麽我很敬仰老大老大最好了等甜甜蜜蜜的話。
“好吧。”聽的神清氣爽的玩家點頭：“你成功說服了我。”
“對了，給你。”
玩家掏出幾個綁著蝴蝶結的盒子直直塞到她的懷裏。
河子打開一個細長的盒子，驚訝地發現裏面是一個鋪天蓋地宣傳的她都有所耳聞的新款手機。
玩家：“這是小弟一號上貢的。”
“但這個世界的電子設備我們不需要，你原本的手機損耗度不也快見底了，那正好這個新手機就給你了。”
河子撫摸嶄新的沒有一絲劃痕的手機，有些感動地說：“你、你註意到了啊。”
她也只在神社的飯桌上拿出過自己的破手機一次。
“嗯哼。”玩家驕傲叉腰：“做老大我可是專業的。”
“還有，你審神者的事處理好了吧？”
“處理好了。雖然在世界的封閉下，網絡不好，斷斷續續的。但在老大你給的特殊道具的加持下，我也成功通過線上審核了，想必等世界開放後我就可以去上任了。”
玩家：“那你可以打開另一個盒子了。”
河子慢慢地拆開另一個大盒子上漂亮的蝴蝶結，緞帶滑過她的手心，帶來一絲微涼的癢，手指細微地顫動，後又穩穩地打開這份獨屬於自己的禮物。
一張新的銀行卡，幾個手掌大的閃閃亮的寶石，幾份商會股份轉讓合同書，還有一份…森林百年的租賃權。
“這是…？”河子低著頭，聲音顫抖。
玩家撐著臉頰看她：“給你的審神者就職禮，和加入商會的歡迎禮。卡裏有一大筆錢，新包包新衣服新房子那些你喜歡什麽就拿這筆錢去買，森林租賃權是國家政策什麽的原因，我在拍賣會上看到就買下來了。”
“那地方百年內都是屬於你和小妖精們的，用這個來當你捕鯊第一的禮物還滿意嗎？”
“滿意！我超級滿意！”河子吸吸鼻子，超大聲地回答。
“我要給月姬老大當一輩子小弟！幹一輩子的活！我不允許任何人苛責薄待怠慢不尊重忤逆你！”
“月門永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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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來的日子便如河子最初預想般那樣的跌宕起伏。
“蔬菜滯銷, 幫幫我們！”
“道館連年處於盈虧狀態，我不想讓祖祖輩輩經營的產業毀在我的手裏，並且我看出你們皆是萬中無一的練武奇才！請幫助我振興道館吧！我願意掏出我珍藏二十多年未動一子的私房錢！”
“嗚嗚我們本是老實本分的普通人, 專心經營自己的小餐館。但奈何有黑勢力看中我們的秘訣配方，天天派人來鬧事。這可怎麽辦哦！求求你們幫幫我們吧！”
“聽說最近有兇殺案的犯人逃竄附近…”
不知為何，下山後一連串事情自己長著腳目標精準地直直撲向大部隊，於是他們主動的被動的恰巧的順手的接了好一疊單子的委托，短短一段時間內的委托數都要趕上河子好幾年加班的工作量了。
且各種奇人異事頻繁出沒。
河子：都這時代了為什麽還有賣身葬父的劇目！還有，別以為你刮了胡子，皮膚細嫩, 胸大腰細我就看不出你是個男扮女裝的人！
河子：從你三姑的爺爺的鄰居的兄弟的妹妹的兒子那裏聽來的藏寶圖消息這你也信！答應我等你老了之後一定要來買我推薦的保健品好嗎。
河子：所以雖然你前男朋友不僅長得寒磣還沒錢，且打你罵你以貶低你侮辱你為樂, 你還深深地愛著他並懷疑有妖怪勾引你前男朋友才會分手想覆合…妹妹，去洗洗腦子吧，聽姐姐我一句勸, 別再去有害垃圾的垃圾桶裏找男朋友了可以嗎。
雖說處理委托的過程心力交瘁, 但每次完成委托後的嘩嘩嘩入賬聲讓河子覺得自己又可以了。
河子感慨：大部分的人都想成為萬人迷，但我更想成為金錢迷啊，什麽時候金錢能迷戀上我然後主動地合法地跳進我的錢包裏呢。
後又將專註力拉回到眼前的事上——
她背著一個帆布包，雙手插兜，狀似好奇地溜達在偏僻街道上, 活像一個初來乍到的外地人。
河子左看看右看看，目光在店鋪的玻璃面上一掃而過，順帶掃入後面那個黑衣黑褲、低頭走路的男人。
河子在一個角落拐入。
男人快步跟上，一眼可以望到盡頭的昏暗巷子內卻空無一人。
身後突然傳來破空聲！
“咚！”
沈悶、短促的聲音後是人體與地面的相撞聲。
河子插兜姿勢不變，轉身。
男人緊閉著雙眼撲倒在地上，後腦勺隱約可見一個大包, 而他手裏攥著的麻醉針咕嚕咕嚕滾落在旁邊。
閃著光浮在空中的卷軸深藏功與名。
河子沒有貿然靠近，食指中指並攏在一起，又是狠狠一揮，卷軸順勢咚咚咚地接著砸出好幾個大包。
完成補刀，確認男人徹底暈眩後，河子才施施然地靠近，感慨道：“你的麻醉針很好，但時代已經變了先生，我的靈力卷軸明顯更甚一籌。”
她蹲下，拿出一張照片比對著男人的臉。
後滿意地點點頭，“不錯不錯，就是你了，有著懸賞金的某某逃犯先生。”
熟練地處理完後續，又靠抓人領到一筆外快的河子離去，在拐過一個街角遠離大量人群後，她瞬間健步如飛，還是那個插兜的姿勢，但瀟灑不再，只有打工人朝著工作崗位的快快奔赴感。
“快快！要遲到了！我的全勤獎！”
“啊啊啊啊啊！”
在推開門的前一刻，河子快速將自己的衣著整理一遍，確保自己形象得體後，才邁著從容不迫的步子進入。
她沈穩地微笑著跟同事們和老大打招呼，“早上好。”
打游戲叼著奶茶吸管的老大頭也不擡：“好。”
早已習慣的河子笑容不變，吃完豐盛營養的工作餐後，坐到自己的崗位上，深深吸入一口氣，開始又一日忙碌的打工日常。
一個接一個電話響起，一張張單子被打印機吐出又被簽字蓋章，一條條指令分發下去…其間涉及的內容多樣，從原本協定好的蔬菜商毀約到派同事去溝通，再到某個幫派的清剿完畢通知同事去下一個地點，再再到和新任合作方的扯皮敲定合同後讓同事去跟進…
河子自如地在面無表情，輕聲細語，冷硬強勢等的姿態中轉換。
沒辦法。
委托內容天南地北、五花八門，小到找貓找狗、抓捕逃犯，大到商會分行成立、清剿占據幫派。
跟著大部隊忙碌一番、無師自通學會了管理商鋪、分類勢力、調度指揮等的河子現如今也成為了一個“能優雅插兜站在高樓某層的落地窗前並漫不經心地說：天涼了，該讓某家破產了”的大人物了。
原本沒這麽多事情的，奈何就像錢生錢一樣，一樁事情總能牽扯出另一件事情。
就好比，處理完某個威脅餐館的小勢力後，它的競爭對手、上頭都來找麻煩；處理完這個鎮後，隔壁鎮、縣裏的其他勢力又來找麻煩了。就這樣，像滾雪球一樣攤子越來越大，牽扯的事情越來越多。
而憑實力搶來的地盤和資源當然不能拱手相讓或者讓其他人再搶走啊！
大部隊們摩拳擦掌興沖沖地站在了捍衛的第一線，而一些精細的活交給熟知人類社會運行規則的河子更為合適。
畢竟河子也不想某日自己一醒來，就發現自己成為了官方懸賞榜單上的新成員，可能的通緝罪名有很多，但一定跟一臉無辜行動力超強放飛自我的刀子精們有關。
河子也試圖讓刀子精們看看社會法律規則書之類的，但他們擦擦被濺到臉上的血，又開開心心地舉著刀趕往下一個目的地，齊齊振臂高呼：“什麽規則？規則就是用來打破的！”
河子看看身旁一臉認同的老大，再看看明顯一脈相承的刀子精們的背影，選擇一個人痛苦地扛下了所有。
忙昏頭的河子也曾大膽地詢問整天無所事事、游手好閑的玩家：“作為商會的老大，你不用親自管理一些事務的嗎？”
玩家劃線上拍賣會商品頁面的手停也不停地答道：“凡事都要我親自去幹，那我是老大還是商會本身是老大？它服務我還是我服務它？”
被反問的河子啞口無言，郁悶地趴在桌面上，一側的臉頰扁扁的正如她此時扁扁的模樣。
格外萎靡的氣勢，讓玩家側頭看了她一眼，將桌面上的加餐推過去，好心安慰道：“一些活可以放棄或者怎麽開心怎麽幹就好，最壞的結果也只是來一場限時大追殺而已。”
“…謝謝安慰啊。但我還不想在人生履歷裏加上一條大逃生，這太高調了，我更喜歡平凡普通的生活。”
玩家：“小弟團人數自行增長，小弟一號需要幫助，你是小弟二號，你上。”
“是！”
河子看著賬戶數字後頭瞬間又多了幾個零，立即容光煥發地炫完了又一頓美味的加餐，扛起更多的工作量——每日事務中又多出了跟那位現任家主協商商會進入每一個世家的事，以及收購或加盟投資其他店鋪等。
這樣終日忙碌的生活終止於老大將最後一款新游戲機完美通過的那刻。
“走啦。”
“來了！”
玩家沒有說要去哪裏，河子也沒有問，只是將手裏的東西都放下，拿好自己的卷軸，腳步雀躍地跟在後面，就像當初離開神社的那一天一樣。
途中經過一面玻璃墻，她看著倒映著的自己，一時有些恍惚。
曾經那件需要把腰帶系到最緊，挽起好幾道袖口才方便行動的衣服如今正嚴絲合縫地緊貼著身體的線條，肩膀撐得挺括，腰身收得利落，整個人的氣質坦蕩又自在。
就跟巫女媽媽那時電話裏說的完全一樣：我給你買了一件合身的新衣服啊，咱們河子穿起來一定漂漂亮亮的。在外面也要多註意身體啊，註意保暖，按時吃飯，別太累了，你上次回來都瘦了好多。
河子快速眨眨眼，將眼裏隨著回憶一起上湧的霧氣眨去。
她很快回神，目光堅定地邁著向前的步伐，將那面玻璃墻和一刻的傷感一並拋之身後。
拐過墻角，踏上階梯，推開天臺的門。
一輛直升機出現在眼前！
河子：？！
坐在駕駛位置上的陸奧守吉行笑容爽朗地打招呼。
他一身特制著裝，戴著耳麥和薄款手套，很專業地說：“下午好啊各位！歡迎乘坐‘龍馬一號’航班，咱是這次的駕駛員陸奧守吉行，此次飛行時間預計兩小時二十五分，請系好安全帶。”
玩家推推臉上的愛心形狀的墨鏡，說：“報告機長，我已準備就緒。”
戴著另一款正方形墨鏡的河子緊緊抓著身上的安全帶，激動道：“俺也一樣！”
陸奧守吉行也戴好自己的飛行員專用墨鏡，熟練地撥動幾個按鈕，大聲笑道：“那…航班正式啟動！目標——新世界！”
引擎的咆哮聲瞬間吞沒了所有聲音，機身輕微地抖動，後猛地一輕，窗外的景象開始飛速下降縮小，不過幾十秒，那些記憶中的高樓大廈就變成了眼底的小小積木。
河子側著臉，眼睛亮亮地透過玻璃看這繽紛多彩的世界。
積木群的城市，血管一樣縱橫交錯的道路，柔軟平鋪的森林，抖動不休的藍絲綢狀的海面…
最後，直升機降落在遼闊海面上的一艘側面寫有“新世界”三個大字的游輪上。
其上刃影重重，曬太陽的，烤魚的，打牌的…
歡騰的大部隊再次集結在了一起。
濕潤、微鹹的風吹動河子的發梢，她用手撥弄遮眼的發讓它別到耳後，然後靜靜地趴在欄桿上看藍色的海和藍色的天交接的那一條線。
有光在她棕色的眼睛裏漾開，比在海面上流動的陽光還要明亮。
“比你手機上那張屏保照片還要漂亮，對吧？開心嗎？”
河子一時之間沒有回答，只是將頭埋入交疊著的臂彎的更深處，露出一張側臉，臉頰上的軟肉被擠壓出柔軟的弧度。
風掠過她安靜的輪廓，也帶來輕輕的聲音。
“…開心。”
玩家一時來了興致，說：“還不止呢，給你看個更漂亮更讓人開心的。”
利落的一個響指。
起初，是不知從何而來的成群的海鷗，長翼輕拂陽光，鳴聲應著海浪，猶如潔白的詩篇繞著船體翻飛。
隨即到來的是從海面破出的海豚們，閃爍著濕漉漉的水光又輕巧紮入海裏，發出快樂的噗嗤聲。有小小的彩虹橋自光中誕生，劃水的海龜們慢悠悠趕來。
“嗡——”
綿長、厚重的聲音穿透空氣和人體，輕而易舉使靈魂也隨之顫栗。
巨大的鯨魚躍然而出。
河子眼睛發亮：“哇哦哦哦哦！”
“看得更開心了吧？”
“超超超超級開心！”
“你開心完了之後，現在該輪到我開心了。”
“啊…啊！”
河子的字尚未完整出口便完美地實現了從疑惑到驚訝的情緒轉變。
她忽地全身騰空自船邊向下墜落，最後一幕見到的是玩家俯視著張口說著什麽的畫面。
但自己的尖叫聲太大，河子沒有聽清玩家到底說了什麽，只是清晰地感受著重力裹挾自己的感覺，頭腦一片空白。
“餵餵，回神啦！”
亂藤四郎彎著腰，手掌在呆呆的河子面前晃動。
河子瞬間回神，驚疑未定：“我…她…這…”
“嗯嗯，跳過！”
亂藤四郎眼睛彎彎，聲音輕揚道：“讓我們長話短說——現在你是粟田口的協助人員，正在‘粟田口一號’的小船上，並即將為本丸‘捕獲鯊魚’的任務貢獻出自己的一份力量。”
“現在，拿出你的卷軸，讓我們挑選出一只最大最帥的鯊魚作為此行目標。”
“等等！”河子瞪大了眼，試圖掙紮一下。
“不是我不想等啦，而是它們已經迫不及待啦。”亂藤四郎手指著遠處明顯幾十道疾馳而來的尖尖背鰭，笑得開心道：“如果沒有抓到滿意的那只，主人會一直召喚下去，直至將這整片海域的鯊魚族群都呼喚而來。與此同時，我們也要一直在水面上，上不了船的啦。”
“為了我們的游輪度假，讓我們一起加油吧，河子！”
“所以這是什麽值得開心的事嗎！你笑得比提刀捅人的時候還要燦爛啊！”
“你說這個呀。”亂藤四郎歪歪頭，可愛地補充道：“因為會有大禮哦，主人親自準備的給獲勝者的那份‘心中最想要的禮物’”
河子瞬間支棱起來，閃著光的卷軸剎那間出在她的手心上方，她環視一圈，熟悉的同事們也接連被踢下了船，再爬上突然閃現在附近的各個小船只。
“時不我待！讓我們搶占先機即刻出發吧！”河子氣勢洶洶地擼起袖子，空中的卷軸快得要翻轉出殘影來，“區區活捉鯊魚而已，我河子鬥過熊抓過逃犯，上得了世家踢門，下得了燈泡修理！這點困難還難不倒我！”
“幹它丫的！”
“好嘞！‘粟田口一號’出發！”駕駛員亂藤四郎鬥志昂揚道。
險些被晃下船的河子緊緊扒拉著邊緣，“嗚哇！你會駕駛嗎！”
“我開過本丸裏的拖拉機啦！”
“這完全不是一回事啊！等等！要撞上其他的船了！”
東歪西倒的船只直直沖向鯊魚群，成功奪得最高仇恨值被鯊魚們圍攻。於是一時之間，卷軸被當成可上天入海的棍子使得虎虎生威，船只被當成拖拉機也開得風馳電掣，‘粟田口一號’的任務進度遙遙領先。
看著光芒大亮的卷軸，河子突然覺得自己好像忘了什麽，正要撥開記憶那層朦朧的面紗時，被同伴的驚呼聲打斷：“它要逃走了！河子！快！補刀補刀！”
“來嘍！”
十分明白補刀的重要性的河子瞬間呼喚回應。
至於那忘了的東西，算了，想不起來就說明不是什麽重要或緊急的事，當下還是攔截那頭最帥最大的鯊魚更重要。她想。
而格外賣力的二人也成功捕獲鯊魚，拿下了優勝獎和待兌現據說已經在路上的那份終極禮物。
之後河子過上了夢寐以求的帶薪休假的游輪度假生活——
餓了就吃，困了就睡，有精神就拉著同事們搓半日的麻將，沒精神就趿拉著拖鞋戴著墨鏡釣魚，日日都有新鮮美味的海鮮大餐，時不時接到新的委托：為海龜清理藤壺，去沈海的古老漁船裏探險…
偶爾跟著同事們一塊兒團建——在人才輩出的廣場舞大賽裏，河子跟著站在最前頭的老大一起彎彎腰轉轉圈；在模擬游輪大逃生裏，河子屏息斂聲地縮在餐車裏，躲避舉著錘子穿著花裏胡哨魔法衣、並一路桀桀桀邪惡笑著的大反派；在鯊魚歸屬者的要求下，跟同事們一起培養大鯊魚抓魚尋寶技能和用背鰭開榴蓮…
之後度假生活還更替了許許多多個地方。
一起徒步爬雪山在頂峰拍下各自的人生照片，後每人坐在一個玩家友情讚助的盆嘩嘩嘩地從山上滑落，有沖過頭的刀劍啪嘰一聲像蘿蔔一樣直直插入雪裏，旁觀者非但不幫忙還美滋滋地以此為背景比耶拍大合照。
排隊戴著頭燈進入神秘夢幻的溶洞裏，輪流發出沒見識的哇哦聲，討論哪一塊好看哪一塊可以撬走帶回本丸做紀念品，被河子以“關愛本地人類同事，第一步從《請勿讓她以破壞保護區的同夥身份入獄》做起”成功勸阻，作為代價河子講了個鬼故事，直把刀劍們嚇得哇哇叫然後想盡辦法挨著玩家求摸頭求安慰。
去極地看彩色的極光，鑿冰接住自動跳到懷裏的魚兒，刀劍們用本體共同制作出一個巨大的玩家等比例放大的冰雕，試圖將企鵝蛋帶走獻給主人卻被憤怒的企鵝大軍追著叨於是計劃失敗。突然有了競爭心的刀劍開始爭論誰才是最強的刀劍，於是以誰能在冰水裏待得更久為評判標準。
衣服裹成球的河子和狐之助當選裁判，只給自己上了保暖陣法，一身單薄長袍、仙氣飄飄的玩家背著手在大賽現場溜達，並不時出聲鼓勵以此延長大賽的舉辦時間，最後刀劍們神奇的得了刃生第一次感冒，齊齊被眼睛發亮的藥研藤四郎和狐之助用藥放倒，再綁起來研究灌下一瓶瓶冒著泡泡的綠色紫色一看就不正常的藥劑，慘叫聲絡繹不絕，讓嗑瓜子旁觀的玩家和河子齊齊搖頭發出嘖嘖的感慨聲。
在雨林深處追捕百米大蛇試圖用它打一個大大的蝴蝶結，去了沙漠裏騎駱駝就地烤紅薯煮雞蛋，坐船到星空永遠燦爛的湖、仰頭數天上到底有多少顆星星…
這世界有太多令人驚嘆的地質奇觀和自然傑作，被縮寫在那張記有七大洲四大洋的世界地圖裏。
河子幼時在圖紙上知道它們存在於世界的每個角落，長大後再親身去見證它們的存在，跟著鬧騰歡樂的同事們一塊，跟在可靠可信會安排好一切也會擺平路上一切困難的玩家身後。
就像夢一樣。她想。
而夢終有醒來的那刻，河子曾想過結束時自己的模樣，笑著流淚或者哭著不舍，但現實往往超出預料。
那是一次高山頂上看百年難遇的流星雨時候，河子結束閉眼許願的環節，拎著卷軸到處溜達，無意間遇到其他來看流星雨的攝影師。
閑聊時，攝影師問：“我是某某地的人，你呢？從哪裏來的啊？”
河子揚起微笑：“我自東方土地而來，前去、去…”
等等！
我原本要去幹嗎來著！
跟著瘋玩了好久的河子終於想起那件被自己忘記的事是什麽了！
她看著光芒亮得一直被自己當作照明燈的卷軸，大驚失色：我是在等待卷軸充能完畢，然後協助任務去幫助找回被拐的丟失的刀劍的啊！
他們的腰子心臟眼角膜還健在嗎！
慌張無措的河子立馬找到玩家。
玩家正坐在螃蟹小板凳上雙手握魔法棒畫圈圈，後拿出另一張豬豬板凳不慌不忙地示意河子坐下慢慢講。
“…就是這樣，我們玩了這麽久，我也沒收到一號同志給我發的有關於任務的有用消息，他們還找得到嗎？拐刃的餘孽還能追得上嗎？”
玩家：“找啊，追得上。”
玩家的從容不迫逐漸感染了河子。
她十分有求知欲地看著玩家：“請問我智勇雙全、運籌帷幄的老大，現在是個什麽樣子的情況呢？小弟愚鈍，請老大指導。”
“有你在，找刃任務的線索會自己送上門來的。”
“我？”河子一臉茫然，右手食指指著自己後向下轉動指著卷軸：“是說我的卷軸嗎？它有地點時間等限制的…”
“沒錯，就是你。”玩家手動將那根食指轉了回來，讓它直直指著河子本人。
“你是天道之子呢。”
河子像是被逗樂了似的。
“啊？我？天道之子。哪有我這麽倒黴的多災多難的天道之子啊。難不成我走的是‘早期窮酸困苦、中期因重要之物被毀後發奮圖強修煉禁術/認親某龐大但封建的世家、經過一番生死折磨愛恨情仇後成為強大冷酷的鳳傲天’路線嗎，哈哈、哈…”
見玩家看著自己的目光奇怪又有點憐憫，河子的聲音越來越低，臉色一陣變幻，最後目光希冀地扯著玩家的衣袖，不信邪地試圖掙紮一下：“老大，這個像俗套電視劇的情節不是我的命運…對嗎？”
“放心。”玩家拍拍她的手，安撫道：“之前是，現在不是。”
自妖精們被招收到本丸的那刻起，這世界的命運軌盤已悄然發生變化，而不屬於這裏任何一個世界的玩家，更是將之後的命運軌跡推得一團糟。
“現在世界還在成長，天道之子少說也有十多個，你只是其中之一而已。”
“就算是十幾分之一也很讓人心慌了啊！等等？為什麽有這麽多個，一般來說天道之子這種身份每個世界不是只有一個的嗎？”
“哦，挺過俗套劇情的就是天道之子，沒挺過的就是墊腳石。”
“這不就是養蠱嗎！”河子吐槽道，後敏銳發問：“就算我真的是那什麽十幾分之一，也不夠格讓命運把我想找的刃推到我眼前來吧？”
玩家從衣袖裏掏出一個小杯子，淡然飲茶，頗有大佬姿態道：“確實，但再加上我們這群多次挑釁並強行打破世界壁壘的外來者就夠格了。”
河子的頭唰地一下就轉了過來！
她磕磕巴巴地說：“多、多次？”
玩家掐著手指，算了算，“也就三四次吧。”
玩家沒跟商會的人走正規通道，而是自己強行打出一個通道，此為一重挑釁；之後傳剩下的小妖精回本丸又再次打通道，此為二重；最後無視世界警告從神社帶走河子將她原本的命運徹底打亂還放下狠話，此為三重…後面世界忍無可忍試圖天災滅人，奈何失敗了，之後又是一大波危險和機遇並存的委托強行撞上玩家一行人。
但沒想到大部隊太強了，一切危險都被撲滅，一切機遇都絲毫不漏地被收入囊中。
之後度假期間雖然世界沒有動靜，但更大可能是在醞釀驅逐入侵者的可行性最高的方案。
“所以——世界看不慣我們，自己出手幹不掉我們，也不能太幹擾世間秩序，就會想盡辦法將能幹掉我們的敵人自動送到我們未來的路上的，而那波跟我們同樣不走正規渠道、偷渡的對我們有最大惡意的餘孽們是最優目標。”河子總結道，“而那群走失刀劍們就是我們跟餘孽共同接觸的對象，我們會通過跟他們的接觸自然合理地與餘孽們對上，最後來一個如世界所期望的兩敗俱傷或者是一勝一敗它好坐收漁翁之利？”
“可我還是有個疑問啊，老大。假如、我是說假如，長著腿的餘孽們不和我們打，又悄悄偷渡到另一個世界怎麽辦？”
玩家：“他們跑不了。因為我兩次強行打破通道，世界自閉後封閉自身，應該就是我們度假這段時間去給自己做強化去了。加強後應該就會專心致志來驅逐我們了。”
河子：“…我現在離開的話還來得及嗎。不是想與大部隊割席的意思啦，只是想力所能及地分擔壓力，減輕大家的負擔。哈哈。”
“不好說。”
“身為世界原住民的你跟著我們這些外來者混了好久，身上想必也沾染了氣息，離開我們就像黑夜裏的大燈泡一樣，很快就會引來閃電吧。”玩家饒有興致地看著她，“或許我可以通過落在你身上的閃電數，判斷它的怒氣值。要不試一試吧。”
“別啊，老大。試試就逝世。我還年輕想活得更久一點好為老大的事業更多地奉獻上自己的青春。”想起自己怒罵上天場面的河子握拳輕輕給玩家捶背捶腿，笑容諂媚道，“小弟肯定是越用越順手啦，突然換一個新的肯定影響老大的生意的。”
“唔…”玩家作思考狀，餘光瞥到河子提心吊膽的表情，聲音又拖長道：“但我記得有這樣一句話：舊的不去新的不來啊。”
河子頓時笑得更真摯更熱情，聲音輕輕柔柔地說著什麽我很敬仰老大老大最好了等甜甜蜜蜜的話。
“好吧。”聽的神清氣爽的玩家點頭：“你成功說服了我。”
“對了，給你。”
玩家掏出幾個綁著蝴蝶結的盒子直直塞到她的懷裏。
河子打開一個細長的盒子，驚訝地發現裏面是一個鋪天蓋地宣傳的她都有所耳聞的新款手機。
玩家：“這是小弟一號上貢的。”
“但這個世界的電子設備我們不需要，你原本的手機損耗度不也快見底了，那正好這個新手機就給你了。”
河子撫摸嶄新的沒有一絲劃痕的手機，有些感動地說：“你、你註意到了啊。”
她也只在神社的飯桌上拿出過自己的破手機一次。
“嗯哼。”玩家驕傲叉腰：“做老大我可是專業的。”
“還有，你審神者的事處理好了吧？”
“處理好了。雖然在世界的封閉下，網絡不好，斷斷續續的。但在老大你給的特殊道具的加持下，我也成功通過線上審核了，想必等世界開放後我就可以去上任了。”
玩家：“那你可以打開另一個盒子了。”
河子慢慢地拆開另一個大盒子上漂亮的蝴蝶結，緞帶滑過她的手心，帶來一絲微涼的癢，手指細微地顫動，後又穩穩地打開這份獨屬於自己的禮物。
一張新的銀行卡，幾個手掌大的閃閃亮的寶石，幾份商會股份轉讓合同書，還有一份…森林百年的租賃權。
“這是…？”河子低著頭，聲音顫抖。
玩家撐著臉頰看她：“給你的審神者就職禮，和加入商會的歡迎禮。卡裏有一大筆錢，新包包新衣服新房子那些你喜歡什麽就拿這筆錢去買，森林租賃權是國家政策什麽的原因，我在拍賣會上看到就買下來了。”
“那地方百年內都是屬於你和小妖精們的，用這個來當你捕鯊第一的禮物還滿意嗎？”
“滿意！我超級滿意！”河子吸吸鼻子，超大聲地回答。
“我要給月姬老大當一輩子小弟！幹一輩子的活！我不允許任何人苛責薄待怠慢不尊重忤逆你！”
“月門永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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