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3章 Chapter63 [有修改] “跟……

關燈
第63章 Chapter63 [有修改] “跟……

-

包廂旁另有一間用作茶室的小隔間, 比外面的喧鬧雅致清靜許多。

墻上掛著幾幅水墨字畫,一張根雕茶海占據中央,上面擺放著整套紫砂茶具, 空氣中彌漫著淡淡的檀香和陳年普洱的醇厚氣息。

傅臣寒引著孟老師在茶海旁坐下,主動執壺,燙杯、洗茶、沖泡,動作行雲流水, 沈穩嫻熟。

在德高望重的老師面前, 他收斂了平日商場上迫人的鋒芒, 姿態謙和,儼然一個穩重知禮的晚輩。

他將一盞澄澈透亮的茶湯恭敬地置於孟老師面前, 語氣自然地開口。

“家中小輩在物理競賽的關節上總是難以開竅,家母焦心不已, 恰巧看到師母在朋友圈發過相關的咨詢信息,我便冒昧讓他去聯系鐘老師了, 不知是否打擾?”

孟老師端起茶杯的手微微一頓, 有些訝異地擡眼:“那小子是你什麽人?”

“堂弟。”

孟老師大笑, 語氣帶著長輩看待頑劣晚輩的寬容:“竟然如此……”自然比不上當年傅臣寒卓絕。

“一開始倒是被你押著, 硬著頭皮來了幾次,我那老伴兒還說看著有點開竅的苗頭。可惜啊, 沒堅持幾天, 就開始三天打魚兩天曬網, 心思全然不在正道上。”

他輕輕吹著茶湯上的熱氣, “我教書這麽多年,這樣的學生見得多了,原也沒太當回事。只是沒想到,竟是你傅家的子弟, 這倒是有些出乎意料了。”

他抿了口茶,目光帶著些許戲謔看向傅臣寒:“有你這樣一位兄長珠玉在前,他竟沒學到半分好處麽?”

傅臣寒笑了下,沒說話。

“臣寒啊,有時候家庭教育也很重要啊。”

傅臣寒聽出了他這話語意有所指,不僅僅在說那個不成器的堂弟。

他神色未變,只是微微笑了笑,語氣平和卻篤定:“勞老師掛心。家中這一輩,除了昭奇頑劣些,其餘弟弟弟妹妹都還算聰慧上進,未辱門風。”

孟老師放下茶杯,鏡片後的目光銳利了幾分,直接問道:“那你妻子呢?”

“她更是。”傅臣寒爽朗一笑,擡起眼眸,“您親自教導過的學生,您應當比他人都清楚些。”

孟老師默默觀察著傅臣寒臉上每一絲細微的表情,那雙閱盡千帆的眼睛裏掠過一絲了然。

他知道眼前這個年輕人想探尋什麽。

孟老師沈默著,又啜飲了一口微燙的茶湯,任由那苦澀後的回甘在舌尖蔓延,良久,才化作一聲悠長的嘆息。

他聲音低沈下去,帶著濃濃的惋惜,“算作時運不濟吧。”

傅臣寒沒有說話,只是將手中的茶杯悄無聲息地放回茶海,身體微微前傾,做出傾聽的姿態。

孟老師目光放空,仿佛陷入了遙遠的回憶,聲音緩緩流淌在安靜的茶室裏。

當年姜璨轉學過來省重點高中可謂風光無兩。

相貌太過出眾,成績拔尖,待人接物也挑不出錯處,性情更是清高倨傲,一來就引起十足關註,重高無一不猜測,這是哪家精心培養出來的千金小姐。

或許正是因為這風頭太盛,所以招惹來了姜綰那群最肆無忌憚的世家子弟的註意。

“我作為班主任,起初得到的信息也有限。只覺這孩子雖然優秀,眉宇間卻總帶著一股揮之不去的郁氣,比同齡人沈靜太多。”

後來事情漸漸有些失控,姜璨母親和那位姜先生一起來學校,給姜璨辦理轉學手續。

那時的孟老師才隱約察覺出了什麽真相。

“她年輕氣盛,很多事情看不下去也忍不住,犯錯幾乎無可避免,在這點上都是命數。”孟老師沈默了下:“但她也不必把所有錯處都往自己身上攬。”

傅臣寒疑惑:“為何這麽說?”

“姜先生把她送到省重,想讓他們倆姐妹培養感情是真,但憑什麽會讓一個私生女打破他們一家人幸福和諧的生活呢,總要事出有因。”

孟老師緩緩道:“姜綰有先天性遺傳病,倘若她們兩姐妹關系真的和睦,姜璨順順利利回到姜家,誰能知道是不是另一處深淵。”

傅臣寒聽後略微吃驚:“……您是說,姜家對姜璨……還有這方面的想法?”

“嗯。”孟老師說著,想起當年姜璨母親淚眼婆娑,祈求他不要再讓姜璨和她同班。

她不舍姜璨被人獻祭,甚至不希望她們有任何感情牽扯羈絆,依照姜璨的性格,倘若真的發自內心的對一個人好,犧牲自己也在所不惜。

傅臣寒聽後良久沈默。

濃密的睫毛低垂,遮住了眼底翻湧的情緒。

或許是今日見到姜璨如今這般明艷照人、似乎已將過往陰霾掃盡的模樣,孟老師不願將氣氛弄得太過於沈重傷感。

他話鋒一轉,臉上重新露出溫和的笑意,帶著長輩的關切問道:“過去的事多說無益,重要的是往後看。你今後有什麽打算?”

傅臣寒在心中默然。

他對姜璨的過去知之甚少,直到來到這裏,觸摸到這片她曾經掙紮求存的土地,聽著她昔日師長的敘述,才仿佛一點點撥開迷霧。

他擡起眼,思索片刻後才問道。

“您知道她母親現居何地嗎。”

傅臣寒從未聽姜璨說過姜家的事情,自然也對她母親一無所知。以前沒有上心過,調查出來的東西都是姜家最表層的那一塊,從未深入。

孟老師聞言,明顯楞了一下。沈默了片刻,才緩緩地、帶著些許沈重地開口。

“已經故去了。”姜璨甚至沒有參加她的葬禮。

她還是恨母親的。

-

包廂內的氣氛依舊熱烈,酒過三巡,同學們的臉上都染上了酣暢的紅暈。

姜璨也淺酌了幾杯,酒精讓她平日裏略顯疏離的眉眼柔和了下來,眼波流轉間帶著水光,看人時總含著三分笑意,比平時多了幾分嬌憨與易接近的溫柔。

她斜斜地靠在椅背上,聽著同學們回憶往昔,談論現狀,這些年在名利場中浮沈積累的疲憊與緊繃,在這片純粹的熱鬧中似乎被悄然撫平。

整個人的意志都不自覺地放松、柔軟下來。

同學們也都有些驚訝。

當年姜璨清冷少言,如今竟變得如此溫言軟語,笑靨如花。

尤其是當她微醺的、明亮的眼眸帶著笑意望向某個人時,總會讓人產生一種怦然心動的錯覺。

“姜璨,你和你老公是怎麽認識的啊?聽說在一起都三年了?感情還能這麽好,真讓人羨慕。”

一個女同學托著腮,眼神裏帶著憧憬,“剛才看他好維護你,蘇冉說話那麽沖,他幾句話就給你解圍了。”也沒有讓蘇冉難堪,無論情商還是話術都很厲害。

旁邊有人笑著插嘴:“不都說了嘛,人家是商業聯姻!強強聯合!其實我以前只在電視劇裏聽過這詞兒,哈哈哈哈哈。”

丁蘭香坐在姜璨身邊,聞言溫柔地笑了笑,輕聲細語地反駁:“別這麽說,璨璨和她先生是真的很相愛。今天過來,行程安排都是傅先生親自和我對接的,很細心。”

姜璨聽著她們的話,唇角一直噙著淡淡的笑意,直到這時,才忍不住加深了笑容,聲音柔和地肯定道:“嗯。他是個很好的人。”

她沒有像過去那樣將傅臣寒當作自己最耀眼、最值得炫耀的勳章展示,只是點到即止地肯定了這句話。

隨後便不著痕跡地將話題引向了同學間其他的趣事。

姜璨到底是在頂級名利場中浸淫過的人,深谙談話的藝術,只要她願意,總能將每個人都照顧得妥帖周到,讓氣氛融洽熱烈,誰也看不出她只是在說漂亮的場面話。

她感受著周遭這份不帶功利性的熱鬧,心底卻始終有一小片清醒的疏離。

某種程度上,她依然覺得自己不屬於這裏。

她屬於哪裏呢。

金闕天宮?姜家?她也不知道。

姜璨微微低下頭,唇角依舊帶著淺笑,周遭人聲鼎沸,周身縈繞著一種無法驅散的寂寥。

此時傅臣寒與孟老師談笑著從外面走了進來。

孟老師的兒子有志於在國學領域深耕,他正借此機會向傅臣寒請教。

“所以照你看,今後發展還是留在西陵比較穩妥?”孟老師問道。

傅臣寒略一沈吟,語氣沈穩客觀:“嗯,西陵國學協會的體系最完善,對應屆生的補貼和扶持力度也是全國最大的。綜合考慮,目前看來,沒有比西陵更適合年輕人起步的地方了。”

孟老師聽得連連點頭,臉上露出十分滿意的笑容,剛想再說什麽,目光已經落在了桌邊的姜璨身上。

見她微微低著頭,臉頰緋紅,不由得“呀”了一聲,帶著長輩的關切。

“我們是不是談得太久了?姜璨是不是有點醉了?”

傅臣寒也擡眸望去。

從他的視角看去,姜璨今晚即使穿的性感熱辣,眉宇間也始終帶著一種疏淡的溫柔,仿佛與周遭的熱鬧隔著一層薄紗。

或許是因為包廂內溫度偏高,也或許是那點酒精的作用,她白皙的臉頰透出誘人的紅暈,一直蔓延到耳根和纖細的脖頸。

整個人看起來暖融融、軟乎乎的,像一顆熟透的、等人采擷的桃。

傅臣寒看得心頭一軟,忍不住勾唇笑了笑:“嗯,她酒量淺,總是不勝酒力。”

孟老師嘖嘖兩聲,調侃道:“原本還想跟她再說兩句貼心話,眼下看來,這時間得留給你們小夫妻咯。”

傅臣寒笑著搖頭:“老師打趣。”

“去吧去吧。”孟老師看著他們,眼裏滿是長輩的欣慰。

這邊桌上的同學們自然也註意到了傅臣寒和孟老師回來了。

對於這位氣場強大、身份不凡的家屬,大家依舊充滿了好奇,又不自覺地感到些許拘謹,說笑聲都下意識地放輕了幾分。

姜璨整個人還沈浸在那種飄飄然的輕松感裏,但也敏銳地察覺到了周遭氣氛的微妙變化。

她微微一怔,緩緩轉過身想看一眼,恰好迎上傅臣寒伸過來的手。

微涼的指尖輕輕觸碰到她發燙的臉頰。

姜璨楞住了,下意識地仰起頭看他。

傅臣寒就站在她椅旁,身形挺拔如山岳,居高臨下地看著她。

他穿著挺括的西裝,領口一絲不茍,面容冷峻,線條利落,昏黃的燈光在他深邃的眼眸中投下細碎的光影,更顯其沈穩莫測。

然而,他觸碰她的動作卻輕柔,冰涼的掌心貼著她滾燙的臉蛋,帶來一陣令人戰栗的舒適感。

姜璨怔怔地望著他,一時忘了反應。

旁邊有同學看到這親密的一幕,忍不住小聲發出驚嘆。這聲音讓姜璨猛地回過神,臉頰似乎更燙了。

傅臣寒卻仿佛沒註意到那些目光,開了口,聲音低沈,帶著詢問:“臉這麽燙,喝了多少?”

沒多少。

姜璨心裏很清楚自己的酒量底線,今晚只是淺嘗輒止,她完全可以清晰地報出杯數。

但不知出於何種心理,何種隱秘的渴望,她張了張唇,到嘴邊的話卻變成了一句輕輕柔柔、帶著點黏糊糊鼻音的回答。

“有點多。”

聲音軟趴趴的,像裹了蜜糖,透著一股不自知的撒嬌意味,柔情萬種。

她沒敢看他,濃密的長睫低垂著,像兩把小扇子,在下眼瞼投下淡淡的陰影。

說話間,她不自覺地、用被酒精熏得發熱的臉頰,極輕極緩地蹭了蹭他依舊冰涼的掌心。

那動作幅度很小,小心翼翼,旁人不仔細看絕難察覺。

“但我現在好像有點醉了,傅臣寒。”她輕聲補充道,語氣帶著點茫然的依賴。

她沒醉。她在撒謊。

可不知道為什麽,這一次的隨口一說,比她以往任何一次精心編織的謊言都讓她感到緊張。

心臟在胸腔裏失了節奏般狂跳,強烈的心虛感攫住了她,讓她甚至不敢擡眼與男人對視。

周遭的同學大多察覺到了他們之間不同尋常的氛圍,紛紛識趣地轉過頭,與身邊的人聊天,不再將註意力明目張膽地投過來。

飯桌上重新恢覆了熱鬧,但仍有一些好奇的目光,在暗中悄悄打量著這對容貌氣質皆極為出眾的夫妻。

傅臣寒何等敏銳,怎麽可能察覺不到這飯桌上的暗流湧動。

但此刻他更清晰地感知到的,是姜璨話語和動作裏,隱隱流露出的渴望。

他眸色暗沈,如同深不見底的寒潭,靜靜地凝視著在他掌心下顯得格外乖巧溫順的女人。

姜璨微微仰著頭,精致的眉眼在酒精作用下褪去了平日的棱角,顯得溫軟而無害,像一只收起利爪、不自覺尋求撫慰的小貓咪。

他註視了姜璨良久,久到姜璨幾乎要以為他看穿了自己的小把戲時,他才忽然帶著點懲戒意味地,用指尖捏了一下她軟白泛紅的臉頰肉。

“……?”

姜璨被這突如其來的動作弄得有些迷茫,擡起水光瀲灩的眸子,不解地望著他。

傅臣寒見她這副懵懂又帶著點控訴的模樣,低低地笑了一聲,嗓音帶著磁性的沙啞:“怎麽,捏你不得?”

“……沒有。”

姜璨心裏覺得怪怪的,有種被看穿又未被點破的羞窘,但轉念一想,又對他揚起一個帶著醉意的、毫無防備的甜美笑容。

甚至主動將臉頰往他手心又貼了貼,軟聲道:“很舒服。”

“………”

這回輪到傅臣寒有些招架不住了。

姜璨這全然信賴、甚至帶著點勾引意味的回應,在這種人多眼雜的場合,無異於點火。

他不想當眾失態,於是俯下身,湊近她耳邊,壓低了聲音,用只有兩人能聽到的氣音問道:“要不要跟我走?”

他身上很香,混合著剛從外面帶進來微冷的空氣氣息,拂過她敏感的耳廓和頸側,帶來一陣令人戰栗的酥麻。

姜璨不自覺地就想朝他靠過去,汲取更多那令她舒適的氣息。

然而傅臣寒卻察覺出了她的意圖,伸出手,輕輕抵住了她的肩膀,阻止了她在大庭廣眾之下的投懷送抱。

姜璨疑惑地側眸,看向近在咫尺的他。

他的眼睛離她很近,深邃得如同星空,裏面清晰地映著她帶著醉意的、微紅的臉龐。

他看著姜璨眼中清晰的疑惑,唇角的弧度加深了些。

然後,更加緩慢地、清晰地、一字一頓地,將那個問題,換了一種更直白,也更暧昧的方式,重新問了一遍。

他的聲音低沈而充滿誘惑,勾人心弦,“那現在,跟老公回家好不好?”

-----------------------

作者有話說:其實這章準備昨天發的,但是寫不完了TT。當作加更吧,反正快寫完啦。

吞了一下設定,養母改成女主親生母親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