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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Chapter60 西陵到這兒百八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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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Chapter60 西陵到這兒百八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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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方的冬日天色總是沈得早。

不過下午四五點鐘太陽已然乏力, 只在天邊留下一片灰蒙蒙的白餘光。小鎮蜷縮在廣袤而荒蕪的平原上,枯黃的草莖在凜冽的寒風中瑟瑟發抖,發出細碎的嗚咽。

街道兩旁的樹木早已落光了葉子, 光禿禿的枝椏像瘦骨嶙峋的手臂,直直地指向鉛灰色的天空。

空氣幹冷,吸進肺裏帶著一股生鐵般的寒意。

這裏的物價不高,街邊小店裏冒著熱氣的烤紅薯和糖炒栗子, 是冬日裏最實在的慰藉。

民風也淳樸, 鄰裏之間擡頭不見低頭見, 誰家有點什麽事,很快就能傳遍小鎮的角落。

今天下午小鎮居民茶餘飯後最大的談資, 便是丁家那個安靜本分的姑娘,從外面帶回來的一位朋友。

“聽說了嗎?蘭香丫頭帶回來一位大美女, 那長得……跟畫兒裏走出來似的!”

“看見了看見了!前在供銷社門口,穿著一件雪白雪白的長羽絨服, 那臉盤兒, 那身段兒……我活了大半輩子, 就沒見過這麽標致的人兒!”

“說是從首都來的?”

“肯定是!那通身的氣派, 那皮膚白的,跟剝了殼的雞蛋似的, 嫩得能掐出水來!看著就貴氣, 不像咱們這兒能買著的。”

“明星是不是也就長這樣了?”

“我看電視上的明星還沒她俊呢吧?”

“丁家那丫頭平時不聲不響的, 怎麽能認識這樣的人物?”

議論聲像風一樣在小鎮的各個角落打著旋兒。

姜璨只是站在那裏, 什麽都不用做,就能吸引所有註意。她那被金錢和頂級資源精細養護出來的容貌、肌膚與氣質,與這裏質樸甚至有些粗糙的環境,確實格格不入。

這場議論的中心人物, 正坐在丁蘭香略顯逼仄卻收拾得異常整潔幹凈的家裏。

房子不大,是老式的單元房,客廳兼做餐廳,擺放著有些年頭的木質桌椅和一套布藝沙發,洗得發白的沙發套上鋪著手工鉤織的白色蕾絲巾。

窗戶擦得明亮,窗臺上擺著幾盆綠蘿。

壁上掛著幾幅簡單的風景畫和一張丁蘭香與丈夫的合影,照片裏兩人笑得靦腆而幸福。

空氣中彌漫著食物和洗衣粉混合的溫馨氣息,處處透著主人認真生活的痕跡。

丁蘭香有些局促地看著坐在簡易布藝沙發上的姜璨。

沙發雖然幹凈,但在姜璨那身剪裁利落、質地精良的淺灰色羊絨套裝襯托下,顯得格外樸素。

她口中柔柔地說道:“見笑了。家裏地方小,又簡陋。璨……那個,姜璨,”

電話裏尚可脫口而出的昵稱,但親眼見到艷光四射的本人後,一聲璨璨懸在口中,喊不出口。

“我不知道你現在生活的這麽好。否則我該定在鎮上新開的那家咖啡廳和你見面的,那裏環境好些。”

姜璨沒什麽表情地打量著這個小小的空間,目光從墻上的合影,落到丁蘭香那雙因為常年操持家務而略顯粗糙的手。

她敏銳地捕捉到了好友那份小心翼翼。

沒有直接點明,只是將視線轉回到丁蘭香臉上,姜璨語氣平和:“沒關系,在哪兒聚都是一樣的。”

她看著丁蘭香,唇角微微彎了一下,露出一抹很淡卻真實的笑容,“這麽多年,你好像都沒怎麽變過。”

她一邊說著,一邊擡起手,在自己肩膀靠下的位置比劃了一下,笑意加深了些,帶著點回憶的意思:“還是這麽瘦瘦小小的,憑在我這兒。”

丁蘭香看著她的動作一楞。

學生時代那些模糊又清晰的畫面瞬間被拉近。

那時候總是她追在清冷少言的姜璨身後,蹦跳著要比身高,姜璨偶爾被她纏得沒辦法,才會這樣無奈地比劃一下,然後被她抱怨你又長高了!

往昔的親密被拉進了些。

丁蘭香眼眶微熱,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你都有一米七了吧?穿這高跟鞋,又瘦了,更顯高了。我當然比不過你了。”

“哦,對了,你不常回來,不知道,孟老師當年知道你轉校了挺難過的,如果等會兒有時間,我們一起去看看他吧。”

姜璨聽她重提舊人,恍惚了一下,隨後笑了笑:“好。”

隔閡似乎在這一刻消融了些許。

丁蘭香忙去倒了杯熱茶,用的是家裏待客最好的白瓷杯子,兩人說說笑笑,聊了些近況,問了問彼此家人的情況。

姜璨捧著溫熱的茶杯,指尖感受著瓷壁傳來的暖意,沈默了片刻,終究還是先行切入了正題。

“這麽多年沒見,其實我心裏一直有愧。”

她頓了頓,斟酌詞語,“我沒想到姜離潮會去找你,不管怎麽樣,打擾你平靜的生活,我都該向你道個歉。”

丁蘭香沒想到她會如此正式地道歉,有些慌神,連忙擺手,細聲急道:“沒有的,璨璨,沒有……”

她咬了咬下唇,眼神有些覆雜地垂下,盯著自己膝蓋上有些磨損的褲料,最終化作一聲輕輕的嘆息,“其實我也從來沒有想過我們還能會再見。”

她目光溫柔,落在姜璨那張依舊美得驚心動魄的臉上,聲音裏帶著真誠的感慨:“你現在的日子過得這麽好,嫁了個那麽有錢的老公,也一直這麽漂亮,和我記憶中一模一樣,我怎麽能不高興。”

和我記憶裏的樣子,一模一樣。

姜璨聞言微楞。

一模一樣嗎?

幾乎所有見過她少女時期和現在模樣的人,都會或明顯或隱晦地表示詫異。

詫異於她氣質翻天覆地的變化,從那個沈默清冷、帶著棱角的女孩,變成了如今這個看似嬌縱明艷、游刃有餘,更加覆雜難懂的傅太太。

連她自己有時在深夜對著鏡子,都覺得鏡中人陌生。

可是丁蘭香卻說,她還和以前一模一樣。

姜璨下意識地想反駁,唇角扯出一個無奈的、帶著點自嘲的弧度:“謝謝。但是沒有。”

她輕輕搖頭,聲音低了下去,“早就不是了。”

她看出姜璨對過往的在意。

丁蘭香嘆息一聲,她不知道該如何開口。

“姜璨,”她認真地喊了聲她。

“我很抱歉,當年的事對你有所隱瞞。”

姜璨困惑地皺了皺眉,看著她。

丁蘭香深吸了一口氣,才緩緩開口:“當年姜綰其實沒有那麽過分。”

姜璨端著茶杯的手幾不可查地晃了一下。

每次欺負完她後會送來補償,甚至於說,她的跟班明確說過,姜綰只想要搞姜璨,你配合點,演演戲,你們一家都不會過的太差。

丁蘭香那個時候年紀小,聽得懂,但不敢配合,她仰仗著姜璨虛張聲勢的強大,希望姜璨能解決一切隱患。

最後姜璨也確實做到了。

丁蘭香比誰都驚訝,她竟然也是姜家的孩子。

當年姜璨本就因為血緣和無法正大光明的不公變得敏感尖銳,怨恨姜綰是因為她欺負丁蘭香,但如今告訴她,其實當年的姜綰並沒有那麽過分。

她對姜綰的恨意和愧疚,多年來夜夜噩夢,背負著沈重的心理枷鎖。

但起碼心底有個聲音告訴她,她沒錯,如果她沒出手,丁蘭香會過的更慘。

但她萬萬沒想到會在丁蘭香的視角裏,聽到這個真相。

後來丁蘭香還說了“不要在沈溺在過往了”“一切向前看”,她沒聽清,也聽不清,不知道什麽時候有些失神的離開了丁蘭香的家。

陌生地地方,姜璨不認識路,陽光太刺眼了;她想遮遮眼睛,擡起手背,就抹到了滿臉的淚水。

原來她哭了啊。

姜璨忽然意識到這個事情。

她其實現在很迷茫,她不知道該怎麽面對這個事實,當年她“失手”傷了姜綰,到底是所謂為了好友的正義,還是她少女時期被忽視所帶來的巨大怨恨和妒忌?

“為什麽在哭呢?姜璨。”

她的淚被男人從身後伸來的手帕擦去,姜璨渾身緊繃了一下,隨後聽出他得聲音,以及嗅到他的氣味,姜璨沈默著。

男人從她身後繞了出來,黑色大衣昂貴矜持,慢條斯理地走到她面前。

他目光掃過眼神空洞的姜璨,俊美卻陰柔的臉上,緩緩勾起一抹了然的笑意。

“你不高興嗎?”他的聲音依舊帶著那股慣有的、令人不寒而栗的溫柔,“我們的綰綰,原來不是壞人啊。”

“你不高興嗎?姜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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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方的寒風像刀子一樣,刮過小鎮空曠的街道,卷起地上的殘雪。

姜離潮脫下自己那件質地精良的黑色羊絨大衣,裏面是熨帖的深色西裝,身形挺拔修長,與這破敗的環境格格不入。

他走上前,想將大衣披在蜷縮在墻角、只穿著單薄羊絨套裝的姜璨身上。

姜璨猛地擡起頭。

淚痕未幹,淩亂的發絲黏在蒼白得毫無血色的臉頰上,卻絲毫無損她那驚心動魄的美貌,反而增添了一種破碎易感的風情。

她的眼睛因為淚水洗滌過,顯得格外黑亮,此刻卻燃著熊熊怒火,死死地盯住姜離潮那張俊美卻陰柔的臉。

在他大衣即將觸碰到她肩膀的瞬間,她像是被毒蛇咬到一般,驟然揮手,用盡全身力氣狠狠地將那件昂貴的大衣打開。

大衣掉落在地,沾上了灰塵。

“你一直都知道。”

姜璨的聲音嘶啞,壓抑著滔天的怒火,每一個字都像是從齒縫間擠出來的:“你一直都知道當年姜綰沒那麽十惡不赦,也知道丁蘭香壓根沒有那麽恨姜綰!你看著我!看著我這麽多年為了這件事反覆掙紮痛苦自我折磨!你很得意嗎?!”

“把我當狗一樣耍,很有意思嗎?!”

她幾乎是嘶吼出來的,身體因為極致的憤怒和崩潰而劇烈顫抖,仿佛下一刻就要散架。

姜離潮靜靜地看著她歇斯底裏,臉上沒有任何表情,既無被質問的惱怒,也無被戳穿的狼狽。

他甚至微微偏了下頭,像是在欣賞一場與己無關的鬧劇。

直到姜璨的聲音在空曠裏漸漸力竭,只剩下喘息和壓抑的嗚咽,他才緩緩開口,聲音平靜得可怕,像結冰的湖面。

“我媽醒了。”

他平靜的看著姜璨。

姜璨所有的怒火在這一句話面前,被瞬間撫平。

她僵在原地,臉上的血色褪得幹幹凈凈,比剛才更加慘白。

那雙燃燒著怒火的眼睛,瞬間被巨大的震驚覆雜情緒取代。

她張了張嘴,卻發不出任何聲音,只是死死地看著姜離潮。

“姜璨,”姜離潮看著她瞬間啞火的模樣,語氣依舊平淡,卻帶著一種塵埃落定般的疲憊,“我不怪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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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年姜綰重傷,躺在醫院生死未蔔,整個姜家震怒,尤其是姜母,恨不得將姜璨剝皮抽筋。

是姜離潮,頂住了所有的壓力,動用了一切手段,將姜璨從風口浪尖上保了下來。

他將渾身是傷、精神瀕臨崩潰的她藏起來,對她說:“我送你出國,去學你喜歡的畫畫,永遠別再回來,別再讓我見到你。”

當年見到姜離潮第一眼,他的眼神裏充滿居高臨下的厭惡。

姜璨以為他會是手段最狠的那一個。

但她沒有想到,最後是姜離潮願意送她離開。

姜璨答應了,她願意永遠離開這個讓她痛苦的地方。

然而就在她即將被送走的前夕,姜母幾乎恨她入骨,根本不甘心她就此逃脫。

她帶著人,想給姜璨一個“終身難忘”的教訓。

推搡,爭執,混亂中……姜璨失手,將撲上來撕打她的姜母從樓梯上推了下去。

重物滾落的聲音,戛然而止的尖叫,然後是死一般的寂靜。

姜母當場重傷,癱瘓,並很快陷入了漫長的植物人狀態。

姜離潮趕回來時,看到的就是母親毫無生氣的模樣。

還有蜷縮在墻角,眼神空洞,沒有情緒的姜璨。

那時候的姜璨只有在見到姜離潮會有情緒起伏,所以她感知到姜離潮來,擡頭看了一眼。

他當時的樣子,姜璨至今難忘。

那雙總是帶著幾分陰冷戲謔的眼睛,第一次充滿了赤紅的、毫不掩飾的殺意。

他掐著她的脖子,力氣大得幾乎要捏碎她的骨頭,聲音像是從地獄傳來:“姜璨!你怎麽敢——!”

姜璨那時除了恐懼,只剩下鋪天蓋地的愧疚。

她知道自己做錯了,她應該忍,忍到被送走就好。

所以後來,無論姜離潮怎麽對待她,將她囚禁在不見天日的房間裏,用言語羞辱她,看著她因為愧疚和絕望一次次試圖結束生命又被他救回,她都默默承受了。

她心甘情願。

她不配得到任何尊重和未來。

她欠姜離潮的,欠姜家的。

那時候她年紀尚小,只覺得活著都對她來說太艱難。

她只想用死亡來償還。

直到後來,姜離潮對如同一具行屍走肉般的她說:“你去嫁給傅臣寒吧,姜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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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離潮靠在門外那輛與小鎮格格不入的黑色轎車旁,點燃了一支煙。

煙霧在寒冷的空氣中裊裊升起,模糊了他過分俊美的側臉,表情淡漠,無波無瀾。

“姜綰走了,我媽醒了。”他吐出一口煙圈,聲音沒什麽起伏,他重覆了一遍,“我不想怪你了,姜璨。”

姜璨沈默地站在破敗的門口,寒風吹起她單薄的衣角,冷得刺骨。

姜離潮撣了撣煙灰,繼續說,語氣不容置疑:“和他離婚吧。”

“我送你出去,完成你當年沒機會開始的學業。”

姜璨的心像是被無數細密的針紮中,泛起尖銳的疼痛。

她擡起空洞的眼睛,望著他:“為什麽?”

她聲音幹澀,“姜離潮,為什麽你一定要我和傅臣寒離婚?”

她甚至試圖列舉,語速有些快,像是在說服自己,“和傅家聯姻,對姜家只有好處沒有壞處。傅臣寒他對我很好,他可能是真的喜歡……”

“我同母同父的親妹妹,再也沒有了呼吸的權利。”

姜離潮打斷她,轉過頭,眼神深沈得像不見底的寒潭,靜靜地註視著她,聲音不大,卻像重錘狠狠砸在姜璨心上。

他頓了頓,一字一句,清晰地問道。

“那你為什麽能擁有真愛呢?”

姜璨整個人如同被瞬間凍住,血液凝固,呼吸停滯。

是啊……

姜綰死了。

因為她。

姜母癱瘓昏迷多年,也是因為她。

她們的人生都被她毀了。

她憑什麽可以在造成這樣的悲劇後,還能心安理得地享受著傅臣寒的寵愛,擁有著看似光明幸福的未來?

他掐滅了煙,語氣恢覆了之前的平淡,卻帶著最終宣判的意味:“離婚協議書,我已經讓人送到了北京,留在了金闕天宮。也已經轉告了傅臣寒,這是你的意思。”

“……”

其實在那些針鋒相對、互相傷害的縫隙裏,姜綰也曾對她流露過一絲屬於少女的別扭善意。

送過她不喜歡但很貴的糖果,在她被其他同學排擠時,姜綰會用更霸道的方式讓那些人閉嘴,雖然動機未必純粹……是她自己。

被那份見不得光的私生女身份和長期壓抑的環境扭曲了心態,被嫉妒和不被承認的恨意蒙蔽了雙眼,才一步步將矛盾激化,最終釀成了無法挽回的悲劇。

這一切都是她欠下的債。

姜璨閉上了眼睛,長長的睫毛在眼下投下濃重的陰影。

再睜開時,裏面所有的掙紮、痛苦、不甘,都化為了平靜。

她看著姜離潮,聲音輕得幾乎要被風吹散。

“好。”

說完,她不再看姜離潮,轉身走入北方冬日凜冽的寒風裏,單薄的背影挺直,顯得孱弱。

北方小鎮的寒風卷起地上的雪沫,撲打在姜離潮冰冷俊美的臉上。

他站在破敗的街角,看著姜璨背影徹底消失在風雪交界處,帶走了此地最後一點鮮活氣。

他緩緩收回目光,從大衣內側口袋裏拿出手機。

屏幕亮著,上面清晰地顯示著通話中。

姜離潮將手機舉到耳邊,唇角勾起一抹極淡的笑,聲音在風裏顯得有些不真切,對著那頭死一般的寂靜開口。

“傅總,”他頓了頓,像是在品味這個稱呼背後的權勢與此刻的狼狽,“您都聽明白了嗎?”

電話那頭,只有壓抑的、幾乎不存在的呼吸聲,證明另一邊的人還在線。

姜離潮並不在意這沈默,他像是陳述一個再客觀不過的事實,語氣平靜,甚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殘忍的憐憫。

“她心裏的創傷太重,舊疾沈屙,早就把愛人的能力耗空了。”

他微微擡眼,望向姜璨消失的方向,眼神幽深。

“倘若不是我當年強行把她推到您身邊,憑著那一紙婚約……其實她這樣的人,根本愛不上任何人。”

話音落下,聽筒裏依舊是一片令人窒息的死寂。

幾秒之後,連那微弱的呼吸聲也消失了。

忙音響起,幹脆利落,不帶絲毫猶豫。

傅臣寒直接掛斷了電話。

姜離潮聽著那規律的忙音,臉上的那點笑意也慢慢斂去,只剩下全然的冷漠。

他收起手機,雙手插回大衣口袋,轉身,走向那輛與周遭環境格格不入的黑色轎車。

風雪似乎更大了些,將他的背影也漸漸模糊。

……



屋裏沒有開燈,只有一只功率很低的舊燈泡從隔壁廚房的門縫裏漏出一點昏黃的光暈,勉強勾勒出屋內簡陋的輪廓。

這裏是她當年住過的地方,姜璨到了這裏坐了很久,心亂如麻。

離婚。

這兩個字像燒紅的烙鐵,燙得她心口一陣陣痙攣。

怎麽說?要怎麽說才能讓這場由謊言開始的婚姻,結束得不那麽難看?才能讓傅臣寒受到的傷害降到最低?

難道要告訴他,當時白琳溪送到他面前想要檢舉自己的舉報都是假的?

成婚是姜離潮一手促成。

從頭到尾都是假的,連她這個人都沒什麽真實可信的地方。

但傅臣寒,確確實實,是她這些年來見到過最好的人了。甚至不是作為丈夫,哪怕萍水相逢,傅臣寒這樣的人,也會得她賞識和尊重。

她很喜歡傅臣寒。

但她不想再騙他下去了。

姜璨眼神放空,這般想著,似乎就這樣下定決心。

但不知為何,單薄的肩開始抖動,她埋進自己的臂彎,發出細細的嗚咽。

破舊的、帶著縫隙的木門外。

頎長挺拔的身影,不知何時已然佇立在那裏。

男人穿著一身剪裁完美的深黑色西裝,外面罩著材質精良的羊絨大衣,肩頭還落著未化的細小雪粒。

西陵到這兒百八千裏,他花了一天趕到。

昏黃的光線從門板的縫隙漏出,勾勒出他棱角分明的側臉輪廓,俊美得如同雕塑,只是那雙深邃的眼眸此刻沈靜如寒潭,看不出絲毫情緒。

他沒有敲門,也沒有試圖推門而入,只是靜靜地背靠著那扇冰涼而粗糙的木門,微微仰起頭,後腦抵在門板上。

隔著一層薄薄的、並不隔音的門板,裏面那細弱、壓抑、斷斷續續的嗚咽和抽泣聲,無比清晰地傳入了他的耳中。

傅臣寒閉了閉眼,濃密的睫毛在眼下投下淡淡的陰影。許久,他極輕、極緩地,從胸腔裏嘆出一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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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要收尾了,下本強取豪奪,求收藏

位高權重vs清貧

葉青晚性子溫順柔和,和校草男友感情十分低調穩定,兩人是T大出名的模範情侶。

學校晚會,兩人首次雙雙同臺主持,男友輕輕撫過她額稍碎發,幾乎全校都爆發起哄。

唯有坐在特邀席位的男人面孔漠然,冷不丁凝著羞澀少女。

男人眼神如同緩慢爬行黏膩陰濕的毒蛇,絲絲縷縷的細密纏繞住她,眼底冷沈刺骨,暗欲湧動。

葉青晚不小心瞥見,一怔,匆忙移開視線,躲在男友身後快速下臺。

……女孩慌張逃離的纖細背影,如同一只倉惶恐懼的孱弱幼兔,瑩白嬌弱,讓人忍不住想握在掌心細細把玩。

秦馭鶴緩慢扯唇,饒有興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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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友家出了大問題。葉青晚無法,青白旗袍勾勒她曼妙渾圓的輪廓,亭亭玉立,輕輕咬唇,狼狽無措地出現在秦馭鶴的辦公室。

“秦先生……”

秦馭鶴冷冷地瞧她,喉骨輕滾,好半晌才淡淡嗯了一聲:“何事?”

葉青晚糾結片刻:“……您認識我男朋友嗎?”

秦馭鶴輕笑:“原來葉小姐有男友。Sorry,我唔知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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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青晚分手那天喝的稀醉,朋友著急她一個女孩子身邊沒人,又想打電話給前任——

“不必。”身材高大的男人嗓音溫沈,接過葉青晚沒掛斷的電話,粗硬大掌摟著女孩纖細孱弱的腰,微微一握。

“我同她回。”

葉青晚淚眼朦朧地想看清他,頓時有些慌張,但顫抖的聲音卻免不了一絲委屈:“先生……”

秦馭鶴溫和回應:“做乜事這樣心傷?阿晚。”

分手而已,又不是沒人哄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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