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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章 風波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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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章  風波惡

房門虛掩,春桃捧著湯碗剛推開門,便被眼前景象嚇得面色一紅。

燭火朦朧,二人糾纏的影子映在墻上,說不出的繾綣旖旎。

春桃將藥碗匆匆放下,剛跑出幾步,又退回來將房門重新掩上。

沈綰隱約察覺有人,剛想推開,卻被謝翊用力一箍,往懷裏帶去。

他吻得癡迷,薄唇攫住櫻舌吸吮啃噬,繼而掠過唇角,“阿鸞,不管你心裏怎麽想,只求你別離開我……”

沈綰感到臉頰濕漉漉一片

——好好地,他怎麽又哭了。

“阿翊……”她竭力找回呼吸,擡手拍了拍他的腦袋,輕哄道:“我不會離開你……你松開我好不好,勒得有些疼。”

不知是哪句話戳到了他,幽邃的眸子一亮,謝翊捧起她的臉又親了親,似乎怎麽也親不夠。

“好了好了……”沈綰有些嫌棄瞥過臉,這男人真是沒完沒了,再親下去她臉都要花了。

“以後就這麽喚我。”謝翊抵著她的額頭,極為認真道。

“什麽?”

“阿翊,”謝翊的眼神已經有些迷離,朝著她輕笑,“我喜歡你這麽喚我。”

“……”

沈綰沒有接話,搭著肩將他扶到床邊,轉身就看到門口的醒酒湯。

醉了的謝翊出乎意料得聽話,讓他喝湯他喝湯,讓他擦臉他就乖乖擦臉,甚至還不忘說一句謝謝。

沈綰頭一回覺得,這男人今晚乖的有些可愛。

好不容易幫他洗漱完,沈綰剛要起身松快松快,卻發現袖子被他扯住。

她想掰開他的手,卻冷不丁被他一拉,身子順勢被抱到床榻,男人欺身壓上,“阿鸞,我想抱著你睡……”

他醉眼朦朧,將腦袋蹭在她肩頭,全然沒了平日的威嚴沈穩。

沈綰險些忘了,他不過是個未及弱冠的少年,只是平日肩上有太多的重擔與責任,才讓他斂去了張揚任性的少年氣。

沈綰輕嘆,索性不再掙紮,任他摟著,一夜無夢。

**

次日天蒙蒙亮,沈綰簡單梳洗一番便去禦馬司當值。

這回她沒再坐馬車,而是選擇步行。雖說謝翊已向耶齊格請旨讓她仍居將軍府,可她一介馴馬女,每日乘車應卯總歸不合規矩。

昨日元宵剛過,街頭小販的叫賣聲早早地響了起來,等走到一半路程,街市上已是人聲嘈雜。

“聽說了嗎?巴泰王家那位小世子,昨夜說是喝多了酒,從高馬上跌下來,摔斷了腿!”

“可不是嘛,聽說巴泰王雷霆大怒,可偏偏查不出個結果。”

“要我說,這都是報應,蠻夷天性暴虐,老天都看不過……”

“啊呀,這話可不能說……”

茶坊間幾人的閑聊落入耳中,又很快被喧囂掩蓋。沈綰腦中浮現出昨日少年狂妄的面容,很快又搖搖頭,邁著步子趕往禦馬司。

剛到大門口,只見一名老者被兩名馬官架著從門裏丟出來。老人須發皆白,身子幹瘦,被這麽狠狠一扔,嘴裏發出一聲悶哼,倒在地上久久爬不起來。

“老頭,限你三日內把銀子交了,否則惹怒了咱們三爺,可有你好果子吃!”

馬官惡狠狠啐罵一句,轉身而去。

老人面色慘白,黯然低下頭,掙紮著想爬起身,卻怎麽也用不上力,正無措間,一只素白卻起著薄繭的手掌伸來。

“老人家,你沒事吧?”

老者見來人白凈俊俏,雖束著發,一身馬奴裝扮,可清清泠泠的聲音還是暴露出她的女兒家身份。

“謝謝姑娘。”老人聲音沙啞,目光在沈綰身上停留半晌,猶疑道:“你……在這裏當差?”

“是啊。”沈綰將他扶到路邊一處廊檐下,拍打幹凈他身上的塵土,溫聲道:“老人家,這是皇家馬場,你怎麽到這來了?”

老人見沈綰沒嫌棄自己衣衫襤褸,言行舉止又禮貌妥帖,不禁感嘆:“想不到這地方居然還有好人吶……”

“老漢姓李,本是民間一草販,歷年向這禦馬司進貢草料,可自打年關開始,這裏新來了位倉使,非說小老兒的草料以次充好,要罰銀子,自上月開始竟陸陸續續累積欠了二百兩銀子。老漢這點小買賣,本就掙不了多少錢,往年那些個倉使雖說也變著法壓價,可勉強能填個溫飽,這回倒好,送了草料還要往裏搭銀子,二百兩啊……我這一輩子也沒見過那麽多錢。”

沈綰皺眉:“他們既然嫌草料不好,不賣給他們不就成了?”

“唉……”李老頭一臉悲戚,渾濁的眼珠隱含淚花,“起初老兒我也不再想做這門生意,可他們竟強買強賣,不僅上門搶走所有草料,還抓走了我的孫兒!他才十三歲啊……我兒子兒媳走得早,這些年只有我們爺孫倆相依為命,他們搶走草料不要緊,只要能把孫兒還給我……”

說著,他伸出幹癟的手從懷裏掏出一個破布包,裏面卻已空空如也,“我好不容易湊了十兩銀子,只求他們能讓我看孫兒一眼,可他們拿了銀子就把我趕了出來……”

老人的話猶如一團火苗,在沈綰心底隱隱燃燒,她吸了口氣,平覆情緒道:“老人家,你先回去找地方躲一陣子,你孫兒的事我來幫你想辦法。”

“你?”老人疑惑看向沈綰,無力搖了搖頭,“姑娘啊,你的好意我心領了,可那位三爺是個不好惹的人物,聽說拜了禦馬司提督太監為義父,你不必為了小老兒我去冒這個險。”

沈綰安撫地拍了拍老人手背:“老人家,你放心,我心中有數,為免那些人再去找你麻煩,你先躲上三日,我先去探探情況,三日後給你消息。”

老人無奈,只好暫且應下。

沈綰送走老人,心下琢磨一番後進了禦馬司側門,由於這個小插曲,她正巧錯過了點卯時辰。

一宦官蹺著二郎腿坐在院廊下,一雙三角吊梢眼斜覷著,“我說沈姑娘,咱們這禦馬司可不是勾欄瓦肆,任你什麽時辰來都可以,雖說你背後有那位大將軍撐腰,可也不能壞了咱們這的規矩。”

說話人姓胡,是名監官,耶齊格即位後才從底下調上來。

雖說謝翊的身份讓他們忌憚,可禦馬司畢竟是為皇室當差,他們自然會有幾分底氣。

“雖說你是大將軍眼前的紅人,可到了這兒,您還是把那身嬌氣收一收,免得礙了魏公公的眼!”

他聲音尖細,刺得沈綰耳膜嗡嗡,可她面上還是無波無瀾,“謹記公公教誨。”

胡監官口中的這位魏公公,沈綰略有耳聞,當年父皇在位時,他就已經是禦馬司提督,沒想到到了新朝,他竟然仍穩坐高位,想必是個人物。

胡監官見沈綰一副逆來順受,自己這一拳好似打在棉花上,甚覺無力,只好悻悻作罷。

沈綰來到草場,按例餵養馬匹、刷洗馬廄,這些日子以來,她漸漸掌握很多訓練優質馬匹的技巧,在馬種選擇、飼料調配都深有心得。

由於沈綰生得好,性子也好,一些新來的小馬官都愛時不時過來搭話。

“今個草料怎麽送來的這麽多?”沈綰邊餵馬邊與小官閑聊。

小官是專門負責領取草料的,隨口答道:“典簿說快開春了,馬兒吃得多,得好好養。”

“這位典簿是什麽來頭?我來這不久,還沒福氣見過。”

“嗐,有啥好見的,還不都是靠銀子堆上去的。”小官湊過來,壓低聲音,“我聽說他有個表妹,時不時會給他送些銀子,這才有機會攀上魏公公這根高枝……哎,你可別往外說……”

沈綰點頭,裝似無意提起今日遇見李老漢的事,小官神色一變,肅然提醒:“這裏頭水深著呢,你最好別往裏摻和。”

沈綰鋪完草料,與小官席地坐下歇腳,“我只是好奇,他們抓個十幾歲孩子去能做什麽?”

小官以為沈綰並非京都本地人,轉了轉眼珠子,頗為神秘道:“你來京都這麽久,難道沒聽說過‘鬥獸場’?”

沈綰一臉疑惑,搖搖頭。

小官有幾分顯擺:“那地方可是京都達官顯貴的銷金窟,聽說有人一晚上能贏下上萬兩黃金,也能瞬間傾家蕩產。”

“什麽地方這麽厲害?”

小官來了興致:“我也是曾聽人說起,這地方極為隱蔽,裏面就好似一家賭場,不過玩的不是尋常物件,而是人獸相鬥。”

沈綰一凜:“怎麽個鬥法?”

“就是將人和未經馴化的野獸圈到同一個場地裏,看他們彼此相搏,賭客們就在人和野獸兩方下註,誰能拼殺到最後,押註的一方就算贏。”

“這不是太殘忍了?”沈綰追問,“普通人赤手空拳,與野獸相搏的勝算能有多大?”

“這才哪到哪,他們那些人圖的就是個刺激。”小官搖頭咂舌,“往年那些鬥奴選的都是些身強體壯的青年漢子,為了求生,時常有那麽幾場勝出,可時間久了,那些賭客覺得膩了,便要求尋些尚未長成的少年來增加刺激……”

小官還在喋喋不休,可沈綰已經聽不進去,她感到心中有股東西在不斷翻騰,愈演愈烈。

“轟隆——”一道炸雷從遙遠天際翻滾而來,截斷二人談話。

頃刻間,滂沱大雨即至,嘩啦啦沖刷著天幕。

“不好了——”一名飼馬小官隔著雨簾邊跑邊喊:“剛才那聲響雷,讓幾匹馬受了驚,現下跑了兩匹!”

身側小官聞言大驚,哭喪臉道:“這可出大事了,得趕緊找,若是丟了馬,那可是大罪!”

沈綰謔地起身,從馬廄扯來蓑衣,“這些馬應該跑不遠,你沿著草場去尋,我去西邊倉庫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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