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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七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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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七日

傅尋硯的手受傷了。

基地裏剩餘的三十名練習生都知道,葉萊瘋了。

當然瘋的不止是葉萊,只是他瘋的最為明顯。

當那個男孩在夕陽下看到大巴停下,原本還想裝作漫不經心回宿舍,結果看著某人手臂綁著護具,眼睛都瞪圓了,像被陡然嚇到的貓一樣後退了一步。

緊接著,大庭廣眾之下,眾目睽睽之下,站姐們捂著臉驚呼之下,他如漫畫裏出現的人物那樣奔跑了過去。

然後這位“王子”矜持地剎了個車。

挑剔的目光從那人的臉移到脖子,移到他的手腕和腿,然後又轉回去,從他的肩膀那裏偏離了航線,瞪住了尹星蘅。

尹星蘅莫名,莫名心虛。

“你怎麽回事?馬上都快決賽了,你——”

你就不能看好自己的身體嗎?

但過於苛責的話說不出口,因為眼前的臉蒼白、孱弱,沒什麽力氣。

傅尋硯倒不是因為手腕的扭傷——下午咖啡廳營業太忙了,他累啊。

然後因為那隱隱的痛,更不想說話了。

葉萊卻誤會了,只以為是受傷太重,於是一張巴掌大的小臉從晴轉陰從陰轉暴風。

見傅尋硯一臉無動於衷,他簡直咬牙切齒。

“哼,我去找達裴。”說完就留了個背影跑了。

傅尋硯無法理解。

——就是說他受傷和要找達裴之間有什麽必然聯系?

剛準備往宿舍走,一個臉生的選管攔住了他。

“傅尋硯,要補錄一條幕後采訪。”

“什麽補錄?”尹星蘅不爽了一個下午,從傅尋硯扭到手開始,他對著周恒宇就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的。

看得歐辰他們都有些驚奇。

尹星蘅可是基地裏有名的笑臉人,居然也有這麽把不耐煩擺在臉上的時候。

尹星蘅不是單純地看不起周恒宇,還因為他這麽肆無忌憚讓傅尋硯受傷。尹星蘅很清楚,當時事發偶然,確實不是周恒宇所計劃。

但這個人事後毫無悔意的表現,擺明了樂見其成!

太過分了!

“衍生節目不是拍完了嗎?一個咖啡廳營業半天的片段還要補錄什麽?補錄我們勞動之後感受到了辛苦?別太假了真搞笑。”

尹星蘅的攻擊力拉滿。

那個來通知的男選管都震驚了,一下子不知道該怎麽辦好,只能將視線轉向傅尋硯,試圖以沈默逼他就範。

傅尋硯走上去兩步。

他們都以為傅尋硯會輕飄飄兩句話安撫一下尹星蘅,然後跟著選管去了。因為誰都知道,傅尋硯有時候確實挺沒脾氣。

因為比起那些因為感情而容易受到影響的人類,他理智如一臺機器。

不管是一公被周恒宇他們諷刺也好,三公被不看好也好,他始終悶聲做事,盡力避免沖突而實現了逆風翻盤。

但這次他們都錯了。

“星蘅說得對,補錄這件事我在咖啡廳下班時就問過編導,所有人都和我說不用我操心,讓我去醫院看看,怎麽我處理完手腕現在又和我說要補錄了?”

男選管答不上來,但頗為不服氣,當著傅尋硯的面哼了一聲:“那我打電話給組長,讓他和你說。”

語氣怪硬的,其他人立刻get到這也是個關系戶。

“組長,傅尋硯不願意來,你看怎麽辦?”

“他不願意來?不行,你帶他過來我和他說……”

但不等組長再發表什麽“高見”,那名男選管只覺得頭頂籠罩下一層陰影,隨後手機被那如玉的指尖一捏,輕松抽走。

“是李組長是嗎?我是傅尋硯。”

暮色像一滴濃墨墜入清水,天光已經在下車停頓間迅速暗沈下來。

基地內的路燈就在這時倏然亮起,一盞接一盞,昏黃的光暈刺破薄霧,在瀝青路面上投下長長的影子。

他站在那裏,好像孤立無援。一手被白色的護具綁縛在胸前,另一只手就這麽握著手機靠在耳邊。

他的聲音壓得很低,嘴角掛著若有若無的笑,顯得漫不經心,甚至有些倦怠。

微風掠過,掀起他額前幾縷碎發,衣角也輕輕晃動,可他的姿態卻像凝固了一般,仿佛與周圍的喧囂隔著一層透明的膜。

傅尋硯微微瞇起雙眸,聽到遠處站姐們的驚呼,很快卻又被耳朵近處的斥責掩蓋。

周圍練習生的目光若有似無地掃向他,又迅速移開。空氣裏浮動著某種緊繃的靜默,連呼吸聲都變得小心翼翼。

他們離開得很慢,擺明想要探聽他和節目組的沖突。但他依舊懶散地站著,也不走遠些,也不調低那選管故意拉到最高的音量,似乎對周遭的異樣渾然不覺——他根本不在意。

“我知道您什麽意思,也不用繞來繞去——是給他做澄清對吧。”

“我不願意,這不是澄清,而是遮掩,但這事是誰的錯就是誰的,為什麽要我這個受害者為他撒謊?”

“抱歉,我手腕現在很痛,恐怕哪裏也去不了。如果這個補錄實在重要到非拍不可,那麻煩您和導演或者副導演說一聲,再來通知我吧。”

“嘟嘟嘟——”

歐辰驚呆了。

不是哥們,你什麽時候硬氣到連組長的手機都敢隨便掛了?

咱們還是同一期的練習生嗎?

“看來我打電話的效果比你要高上很多。”

傅尋硯還是笑著的,但選管發誓,他絕對不是真的在笑!

說完,他也不在大巴前逗留了,朝著那邊粉絲招了招手,頗有些瀟灑地用獨臂攬住尹星蘅就離開了門口。

身旁的人欲言又止。

“怎麽了?”

尹星蘅不可置信:“你問我怎麽了?你剛剛——”

“不是——”

他踮腳,摸了摸某人的額頭。

“也沒發燒,沒迷糊啊。”

“你怎麽突然這麽剛,有點嚇到我了,你可是溫柔掛的怎麽突然抽出四十米大刀就沖上去了?”

傅尋硯無奈:“你這什麽亂七八糟的比喻?”

“誰讓你之前老是妥協的……”

尹星蘅不太理解。

事實上,由於單親家庭的經歷,他比其他練習生總是顯得更加“游刃有餘”。因為他經歷過太多大家沒有經歷的困難,所以像個大人一樣,他早早就獨立了。

當初,他接近傅尋硯是因為那若有若無的奇怪的“熟悉感”,而願意與之結交,則更多因為他們身上那些相似的部分。

可後來他能夠感受到,從某種程度而言,傅尋硯比他更成熟。

因為他很會“容忍”,很會衡量眼前的失利與長遠的成功到底哪個更重要。

於是到了今天,尹星蘅由衷覺得,不該讓這樣一個明明看透了那些人,卻還要忍耐的人繼續受到傷害,所以他幾乎是刻意地在幫忙“打仗”。

可驚奇的是,他以為他所保護的是個“弱者”,這家夥卻一把攬過他站在前頭,對著還在談判的敵軍亮出了大炮。

哇,不得不說,非常震撼。

“還不是因為你麽?”

輕輕的嗓音飄蕩在夏日最後一抹光線中,明明並不花力氣的,但尹星蘅卻覺得,好像有一支鵝毛筆,從胸口順著脖頸滑過。

他的眼眸如此真誠,他的睫毛翩躚。

傅尋硯不想辜負誰,尤其是這些,從頭再來後認識的人們。

兩個時空的交錯中,他們從來沒有改變過。只是因為自己多邁出了一步,就好像獲得了他們所有的真誠以待。

傅尋硯有時會覺得愧疚,因為他在與他們相識前,曾“挑選”了他們。

於是如今尹星蘅的支持,傅尋硯很清楚那意味著什麽。並非只是單單一句在人前的維護,而是那個少年,短暫忘卻了利益的衡量,願意承擔他或許不敢承擔的後果。

傅尋硯孤獨卻強大,因為他從來知道自己沒有什麽可以失去,但尹星蘅不同。

他還有母親。

一個孱弱的、蒼老的,或許平凡卻對尹星蘅來說獨一無二的母親。

那是他的世界,他想讓他的整個世界為他驕傲,為他喜悅。

**

“什麽?居然給我們假期?”沈遲躺在傅尋硯腿上,聽著宿舍門被摁響而努力伸出手指將扶手拉下。

露出選管姐姐美麗而親切的臉蛋。

“是的哦,因為臨近決賽,節目組將邀請家人的權利交給你們自己,順便也給你們放個假了。”

沈遲當然開心,連白聞及臉色都輕快了幾分。算起來,他們已經快兩個月沒有見到家人了。

放在平常當然不算什麽,畢竟出來上大學也是一個學期才回去一次。但在這樣高度緊張的競賽中,時間就好像被拉長了。

就仿佛過了一個世紀,家人的面容都模糊了。

“那手機……”

“也還給你們。”

“不怕我們查看比賽的訊息了?”

“……雖然但是都到現在了,你看也似乎沒用——不過,還是嚴禁用任何大號小號發表言論哦,如被查證,將直接按退賽處理。”

“他發也一樣退賽?”沈遲擡頭,用手指戳了戳某位哥的下巴,換來譴責的一眼。

“是哦。”選管姐姐繼續笑瞇瞇,“哪怕傅尋硯也是一樣。”

達裴抱著手臂坐在床上,他靠著床頭柱,一副沒睡醒的疲態。

“那你和我一起回唄,我家可近了,順帶還能帶你去玩一趟呢。”

達裴這麽講,其他人可不幹了,躲在後面偷偷摸摸想搞事的葉某一把跳出來暴露了自己。

“那不如陪我去我們公司。”

“不是吧,這放假呢你帶尋寶去你公司上班?你有沒有道德?”

葉萊真是服了達裴這張又急又破的嘴,直接把身邊位置上的坐墊扔過去使他閉麥。

“什麽上班?”葉萊一臉高貴冷艷。

“那可是合作,是大前輩主動伸出橄欖枝的合作哦。”

“叢赫老師還沒和你說嗎?你拿到手機看看呢,這部戲叢赫老師是男三號,還是他和我們公司的陳青松老師提起的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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