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夢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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夢醒

掙開眼,眼前仍是一片漆黑,卻沒有了周圍嘈雜的聲音,方憶本以為還在夢中,卻發現周圍的溫度似乎有點冷,她微微動手探摸,卻摸到了身下冰冷的石床,才發現自己並非站在這片黑暗之中,而是躺在這石床上面。

翻找出隨身帶著的火折,旁邊的環境慢慢被照亮,方憶發現這裏竟然有數不清的石床,上面躺著不知是死是活一個個人。突然身邊那人動了一下,方憶看去發現這個人居然是謝舒。

她一邊整理昏迷前的記憶,應是中了什麽毒藥才產生了這樣的夢境,一邊照亮謝舒,他還在夢中,身體忍不住的掙紮,面色難受。

是夢到什麽了?

而在謝舒又回到了這場夢剛開始的時候,他聽到樹上的聲響,伸手接住樹上跳下來的女孩。

身後,溪邊衣的婦人對著兩人打趣,方憶抱著謝舒送的白兔欣喜雀躍。

一切都非常地順利和美好,接著便是提親、成婚、生兒育女、白頭偕老,時間過的越來越快,若夢中的時間放到現實裏,那就是一眨眼便過了一個春秋,一炷香的時間就過了一個人的一生,接著便是一場新的循環。

夢中的場景並不多,一個偏僻卻悠然的小山村、一個不莊嚴顯貴卻被視如珍寶的小院、兩個時而忙作,時而嬉笑打鬧的人,但卻並不讓謝舒感到疲憊和厭煩,反而他很喜歡和享受這樣的生活。

身為一山林獵戶的謝舒從沒想過,為什麽會這般沈浸其中,若是太子謝舒便都能看明白了,幼時在宮中見慣了爾虞我詐,爭權奪位,偶然間碰見了前來為皇帝祈求國運的國師,國師講起跟隨師父求仙問道的山中軼事,便是如此情景,令謝舒無比向往。

重覆的一生一遍遍的重覆,時間也過的又快了些,就這一會兒,走完一生所用的時間只需要一刻鐘,夢中的四季瞬息變幻,就像飛轉的走馬燈。

方憶握著謝舒的手,在冰室裏呆了不知幾日,沒有吃一點東西,身上薄薄的衣服也抵抗不住這裏的溫度,方憶抽出一只手揉了揉有點凍僵的臉,而謝舒的情況卻比方憶更嚴重,方憶把手心搓了搓避免指節凍的僵硬,再去給謝舒暖手時,竟感得握上了一個冰柱一般,不像是個活人。

謝舒明明之前還在講著一些聽不懂的囈語,這時候半分動靜也沒了。

方憶嚇得倒吸一口涼氣,將手指輕輕的放在謝舒的鼻下。

凍僵的手指觸感不甚靈敏,所以探了好一會,還好人還活著。

擔心他就這樣睡著凍死過去,方憶將身上的外衣脫下蓋住謝舒,自己則活動起來取暖。

這間密室唯一的出口是不遠處的一間石門,可是石門厚重,室內又沒有什麽機關看來只能從外面打開了,可是若一直等不到人來,豈不要在這裏凍死。

方憶轉了一圈回來,僅這一兩分鐘的時間,謝舒的狀態已經變得更差了,若不是那隱約可被捉住的脈搏,就與這周圍已經冰凍住的人無異了。

怎麽會這樣!方憶著急卻也沒有辦法。

這夢魘怎就這麽難破?可明明她就是靠謝舒教的心訣出的夢境,沒道理謝舒卻被困住啊。

但是當下還是要找辦法先保住謝舒的體溫,方憶環顧四周沒有任何可用的東西,最後落在自己身上,剛才活動一陣,身上已經暖和不少了,要不…

可是方憶心裏卻猶豫起來,雖然也與眼前這個人同床而眠多日了,可要靠得這麽近卻還是頭一次。

但這樣的想法很快就被方憶按下了,現在正是救人的時候,又怎能想這些?

她翻上石床,環臂緊抱住謝舒,時不時幫他暖手,雖作用微小,但靠近謝舒後能更清晰的感覺到他的呼吸,方憶也更安心些。

夢中過了不知多少時間,但是最近的日子裏,謝舒都搬一把躺椅坐在院子裏那顆樹下,偶爾盯著眼前什麽都沒有的東西發呆,看累了就閉眼小睡一會。夢中的方憶沒有什麽異樣,一有空就陪著謝舒發呆,倒也不問他為什麽。

直到有一日,謝舒將視線從樹上移開,看向了身邊陪著他的方憶,方憶正無聊的數著樹上一共有多少片葉子。周圍的環境再熟悉不過了,和前幾遭夢境無甚差別,可謝舒的神色卻突然變得冷淡默然,看著方憶。

“阿憶。”

不,應該稱她為夢魘。

“嗯?”方憶還不知謝舒心裏的想法,轉頭看著同樣看著她的謝舒。

“時間到了。” 謝舒語氣略帶惋惜。

“什麽?”

方憶還不理解這句話是什麽意思,謝舒就起身一手扣住了方憶的脖子,手中的力道漸漸加深,臉上卻毫無表情。

“你為什麽……”

方憶毫無預料會這樣,明明這些日子相處的喜樂愜意,為什麽會突然這般?但投向謝舒的求救的眼神卻沒有得到任何反應,謝舒的眼裏看不出絲毫波動。

與這個人度過數十重夢境,夢魘已然將自己當作了真正的方憶,可這時它卻突然明白了:眼前這個人已經看穿了這場美夢,甚至悟出了夢境的破解之法。

殺死夢魘,就能回到現實。

可他是從什麽時候知道的?第一重夢境?還是現在?夢魘自認夢境精致完美,沒有任何破綻。

但謝舒從第一場夢境開始就知道,只是那時他不想走,或是真的被那番話蠱惑了,謝舒也分不清。

“那就留下來吧。”謝舒那時便這樣說,於是夢境就開始了一遍一遍地循環……

直到謝舒有一日被火苗燙到,被燒傷的地方卻沒有任何知覺,才發現夢境至深,心法已經不能破解夢境了,

被認出後,夢魘便不屑於再重覆那日覆一日無聊的演技,露出了原本猙獰挑釁的面目,嗔笑道。

“呀!你知道了?” 夢境受夢魘的控制,同時變得狂風驟做、電閃雷鳴,“那又如何,殺了我你也會被反噬。”

謝舒仍是一臉平靜,直到夢魘慢慢停止了掙紮。

殺死夢魘比想象的容易,夢魘死後,夢境也像破碎的鏡子一樣慢慢崩塌瓦解,夢境之外是無盡的黑暗。

謝舒閉上眼默念心訣,再睜開時,看見了黑暗之中有處微弱的火光,而且就在自己的身邊。

他欲去尋那處亮光,卻發現身體被拖住動不了,低頭才發覺竟是躺在一張石床上,身邊睡著的人不正是方憶麽。

方憶本是攬著謝舒給他取暖,卻聽著他的呼吸聲睡著了。

謝舒身上蓋著方憶的外衣,手被方憶攏在一起放在胸口暖著,他剛在心中生出一份感觸,卻又泛起疑惑來。

“難道我還是在夢裏?”

可隨後,七經八脈炸裂而出的疼痛就讓謝舒否認了這一點,多年苦練的功力反噬起來,倒是十分猛烈,謝舒剛想運功壓制,一口鮮血就急著吐出來。

方憶本就睡得淺,感到輕微的動靜就醒了過來,恰好看見這一幕。

“謝舒,這是怎麽了!”

謝舒隨手擦去嘴角的血漬,拉住方憶的手,笑言道:“無事,就是手還有些冷,你再幫我暖暖。”

謝舒調整好氣息,暫時壓制住體內反噬的功力。

這都吐血了,怎麽可能會沒事?方憶一邊捂熱謝舒的手,一邊問道:“你在夢裏遇見什麽了?怎麽沒和我一起出來?”

“被心中的執念困住了。”醒來後,謝舒才明白,破除夢境並不難,難的是放下那一直執著的事情,他看了看周圍,漆黑無邊,“這裏是——”

“這裏應該是用來存放藥人的冰室,出口被一扇石門擋住了,要在外面用機關才能打開。”

謝舒起身走向石門,本想試試依靠現在的狀態,能不能用功力震碎石門,卻在路過一張石床時,碰到了遮蓋著那具屍體的白布,白布落下後,是一張熟悉的臉。

“白瀾?”

謝明與梁容換上一身尋常百姓的衣物,找到了副史所說的那條小路出了城。因著不敢驚動任何人,也為了輕身上路,兩人將來軻城時所帶的一車稀奇貨物都留在客棧,只牽了一匹馬,一出城就快馬加鞭趕回京城。

幾乎是他二人出城的同一時間,正史在副史的口中拷問出了二人的動向,飛書附近的州府,配合找尋三皇子。

謝明知道副史那裏瞞不了多久,為避免和追捕的官兵碰上,他特意挑了偏僻但需繞遠的山路。

一路上,去掉晚上紮營休息和三餐飲食,近乎都在趕路,除此之外,還要防止被人看見面容,搜尋梁容的畫像已經貼在了各地公告:一旦發現,即刻絞殺。

謝明牽著梁容從公告牌快速路過,可還是被梁容看見了那張通緝令。梁容隔著頭笠的面紗回頭看通緝令,雖未言語,卻滿臉都寫著心事。

這和梁容平日的性子並不同,謝明也察覺到了,自從離開軻城,她就很少說話,要知道出京城的一路上,她可是喋喋不休,不管什麽事情都拉住聊很久。

買了路上的糧食和水,就要繼續趕路了,謝明另外還將買好的糖餅塞給她。

出京的路上,馬車的食盒裏總是各種點心果飲,因為梁容喜歡這些零嘴,車馬途中無聊的時候就拿這些打發時間,倒也愜意非常。

但此刻不比那時,梁容木然地接過糖餅,並沒有變得高興起來,仿佛沒有看見一樣,沈浸在自己的心思裏。

謝明也不知道該做什麽,只能一遍遍地安慰她:“不要多想,我們馬上就可以回去了。”

“嗯。”梁容的回答和之前一樣。

而在他們身後,一隊巡察的官兵瞥見了這兩個異鄉裝扮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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